作为被魔术师管辖的城市,图利法斯内依然存在教会,尽管比不上锡吉什瓦拉的规模和历史,但从气氛上考究也仍是具有让人心神宁静效果的神之家。
木质的走廊上,尽头是朝着城外的窗户,依稀能够看见高高耸立的千界树城堡。
卡勒柏与言峰绮礼无言的伫立在这,静静观望着那里燃起的火光和躁动。即使明知城外发生着危险的事情,城内的灯光也没有变化,更没有人去查看,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
这就是被魔术师完全支配的领地作风吗,年轻的代行者言峰绮礼心中思索着。
注视良久,像是风箱拉动的低沉嗓音响起。
“万幸的是这群魔术师们仍然坚守着规矩,没有扩大灾害的范围,只是在他们那异端的区域里相互厮杀。”
“是的。”言峰绮礼点头答应道。
出声的卡勒柏有些无奈。
这位助手实在听话得有些过分,几乎到了说什么做什么的地步,但没有流露任何主动感,对待这次任务既无消极也无积极,简直就像代行者平时执行任务的做法。
但过去的作风未必适合这次任务。
“绮礼……”
“什么?”
看着表情没有变化的绮礼,卡勒柏的烦恼开始变化,从怎么把教会的密令告知变成怎么让助手贯彻教会的密令。
根据枢机卿的暗示,他要想方设法的暗中帮助千界树一方,通过扶植这支时钟塔的敌对势力让魔术协会失去绝对统治力,好让圣堂教会有时间趁虚而入。
在工业革命之后,事实上的神秘侧已经无法经受两大势力的战争考验,所以教会内部这次瞄准了来之不易的机会,企图在时钟塔露出软肋时扩张主之威光播撒的区域,让更多羔羊归于牧羊人的指引下不再受异端与魔性的迷惑。
正当卡勒柏准备将打算说出口时,楼梯处传来轻微的木头碾压声。
有人在上楼。
当一缕银锡色秀发出现在眼中,两人回首的神情都多少平静了几分,像是得到来自心灵的抚慰。
“乔安娜女士。”卡勒柏善意的打起招呼。
“……”绮礼无声颔首。
“卡勒柏神父,还有言峰神父,你们在这里啊?阿尔玛修女已经准备好晚饭了,今天有菜卷包肉哦?”
将这一切束缚起来的,是一件扣在白衬衣外头的淡蓝背带裙,俏皮可爱与温柔恬静的矛盾在她身上被不可思议的化解了,糅合成一股令人不忍亵渎的纯洁魅力。
他和言峰绮礼抵达图利法斯的教会时,自称乔安娜的少女已经在这待了不少天数。起初卡勒柏还怀疑过她是不是魔术师们的探子,但在碰巧撞见对方的午间祈祷时,这份怀疑像在烈日下的冰块一下化去了。
——那份虔诚包含着不输给枢机卿大人的信仰。
得出这个结论的老人吓了一跳,把这个荒唐想法从脑海驱逐掉以后,确认自己没有被施加暗示的魔术痕迹,他满怀感激之心去对待这个出现在面前的惊喜。
在主的目光未施光辉之地,仍有着追随祂身影的信徒,仍有着嗷嗷寻途的羔羊,想通这一点后卡勒柏对圣杯大战的未知前路也提起了信心。
一切都是为了主的子民。
“啊,我们……”卡勒柏眼神微变,到了嘴边的话语一变,“今晚还有要事得办,你就和阿尔玛修女先用饭吧,不用等我们了。”
“好的,我知道了。”
乔安娜乖巧点头,然后踩着楼梯噔噔离开了。
卡勒柏回头望向窗外,言峰绮礼的视线为他指明了方向,教会围墙外的森林边沿,狼人和两名魔术师匆匆忙忙的身影出现在那。
见到监督者发现了他们,连忙挥手示意邀请他们过去。
“卡勒柏神父,我们要过去吗?”
不清楚来者意图的情况下,绮礼征求起了卡勒柏的意见。
“走吧。不可教异端打扰信徒的宁静,勿让主的孩子错过用宴的祈祷。”
卡勒柏说话间踩上窗沿,犹如大雁轻盈的跃起朝围墙方向移动,言峰绮礼立刻紧随其后,同样表现身手灵巧无声的在建筑上移动。
“Avenger,你和红方的御主在这里干什么?”
语气低沉得恍如质问,显然老人对此间安宁被打扰有些不喜。
“啊那个、监督者,是这么回事……”
这个时候轮到狮子劫界离当仁不让的站出来说明情况,大致概括了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以后,卡勒柏半信半疑的盯着他们这支成员组成很奇怪的队伍。
“恕我失礼,但是你们说的事情需要进行各方求证,空口无凭,身为监督者的我不能随便跟你们一起行动。”
“说的也是呢……”
狮子劫摸着一头杂乱的头发,一点也不意外的感叹。
忽然辛菲特利耳朵立起,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好像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卡勒柏暗暗提起警惕,双手自然垂下。
事情的发展只有一半符合他的想象,攻击如预期到来,却不是来自面前形象凶悍的狼人。
哐啷!
大枪扫飞箭矢,狼人摆出警戒姿态朝向森林,林中渐渐响起盔甲兵刃的节奏,随后一支英灵兵团在他们面前出现。
“这是Ruler的……”
卡勒柏与言峰绮礼目露诧异,之前大帝派过来询问他们情报的就是这些英灵兵,所以大帝才知道复仇者的御主更替一事以及是谁是御主。
没想到再次见面时,这些礼节有加的英灵已经杀气漫身。
“难道你说的是真的……”
大圣杯召唤而来负责管理圣杯战争的裁之英灵发生异变,卡勒柏不敢想象会发生这种事。
“不用这样看着我们,我们也只是比你早一点知道这件事。”
金取出了战轮礼装开始旋转,为霰弹枪装弹的狮子劫耸肩,两人交换目光后默契的用行动回答老人的疑问。
下一刻,枪声与高速转动音在林中响彻。
与此同时,教会小楼的二楼。
敞开的窗户前,先前离去的少女不知何时回到了那,正目光悠远注视着逐渐燃烧的千界树城堡,然后似有所觉般看向教会后方的森林。
她眼帘眨动,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嘴里念叨起来让卡勒柏听了会惊掉下巴的话。
“三十二体从者?但是其中只有一骑灵基反应正常,其他的……”
话犹未尽,乔安娜抿起嘴唇,双手合在胸前阖眼祈祷起来。
“主啊,请垂怜如今迷途之人以指引吧,您最忠诚的仆人在此恳求恩宠。”
空气微静,片刻后少女脸上忽现喜色。
“主啊,万分感激!”
话语留在原地代替道别风景,已经提起裙裾的乔安娜发出轻快足音快步下楼,路过中庭时仍不忘朝亮着灯光的房间告别。
“阿尔玛修女,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出去一躺,晚饭回来再吃!”
将远远传来的提醒声抛在身后,少女开心的身姿变得轻盈,脚上的圆头小皮鞋嗒嗒作响,雪白长袜晃动起来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白兔。
图利法斯的一角,已经很难称为千界树城的原址上。
城堡一半像是被暴力打碎的积木,大小不一的巍峨巨岩遍地散落,形同墓碑围绕在不断从中升起热浪的巨大深坑边上,酷似地狱的坑洞里面空无一物,只剩下涂满深坑表面的结晶化白砂。
从天空俯瞰大地,城堡像是被挖掉一半拿来布置成烈日下等候猎物的沙蚁之穴。
停留在城堡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望着这一幕景象纷纷露出劫后余生之色。
“那究竟是什么啊?!”
塞蕾妮凯抓狂般扯着头发。
面对几乎废弃的阵地,菲奥蕾彻底失声,被令咒召回的喀戎则守护在旁握弓保持警惕。
焦黑的地面上有一块凸出的地基砖板,满身黑灰无暇修整形象的达尼克坐在那,太阳穴隐隐作痛的倾听人造人汇报的人数清点和魔术师们的状况。
在这群魔术师们的前方,是英灵的队伍在戍卫。
“太危险、太危险!人家差点就回不来了,犯规、犯规啊!这是什么宝具啊!”
女王毛茸茸的尾巴不安的来回摆动,反复强调着她逃出生天的幸运。
“这是余的过失,没想到红Archer拥有这等威力惊人的宝具,余没能及时察觉过来和阻止……”
领王以手盖脸,从那下面吐出略带消沉之意的声音。
断裂的瞭望塔木架上,芬恩俯视着大地创口,过了一会儿,他脸色凝重的朝下方众人大声提醒道:“大家!听我说,那个宝具不能以常理的对军对城规模来看待,是某种将大地作为对象把执行时间压缩到极限的焦土化战略超兵器。仓促之间虽然被我阻止了下来,但是再来第二发的话……”
想象着那结果,众人悚然。
领王勉强振作起来,欣慰的答应道:“不,Lancer,你做的已经足够,那清澈的枪之光辉余已铭记于心了,不愧是飒爽勇武的骑士团长。”
其他人不禁点头认同,如果不是芬恩及时站出来阻拦了敌人宝具的攻势,能不能剩下这半截城堡都是两说。
角落里塞蕾妮凯阴郁着脸汇报情况,一边不忘塞进一些个人看法。
“达尼克,我的令咒失败了。黑Rider那家伙!一定是背叛了我们,投奔了那个人造人!”
“……”没有看见黑方骑兵时就有猜测,真当答案出现达尼克还是气息一沉,随即转向频频看向这边的喀戎,“Archer,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喀戎顿时露出苦笑,抱有期待围过来的魔术师们见了,脸色顿时变差,然后果然听见不怎么好的消息。
“希斯没有背叛我们,但是讨伐Ruler的计划失败了。”
还没等他们从裁定者成为敌人的认知地狱中爬出,一个新消息又让他们脑子转不过来了。
“不过现在Ruler似乎已经与我们双方,也就是黑与红两大阵营对立了。”
“……?”
达尼克初听这话时表情一滞,经过脑内复杂的加工和运算以后,才满腹疑论的试探道:“Archer,你的意思是Ruler与我们所有人开战了?”
听见族长精明简要的概括,众人一时间没回过味来,在大脑里反复捣腾了几遍才醒悟过来。
“哈?!”相良豹马当场发出怪音。
“……”塞蕾妮凯死死盯着喀戎,怀疑他是不是在安抚人心。
只有菲奥蕾瞬间接受了这个好消息,脸上涌起喜悦之情,然后看向喀戎期待着后续的好消息。
“目前来说红Saber和黑Rider似乎都落到了Ruler的手上……”
喀戎快速简短的陈述完经过,令一群人心情大起大落随后跟不上现状了,就连身为领头人物的达尼克也陷入疑虑。
趁着众人埋头思索于这一事件,喀戎单独找上御主,神情严肃的说道:“御主,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务必答应。”
“务必答应的请求?”菲奥蕾闻言立刻紧张起来。
接着喀戎立刻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菲奥蕾听后大为诧异不解,但大贤者只是告诉她有这么做的必要,想到这个请求要付出的东西,她一咬牙……
“那个Ruler到底……”
“喂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众人还在思索裁定者的问题,一道询问声闯入场中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阿喀琉斯不知何时蹲在倒塌的岩壁上,黑方从者们纷纷警惕的来到御主们身边,随着这位希腊大英雄的出现,其他脱离战斗的红方从者也陆续重新现身。
“幸好大叔我溜得快啊,话说不会就我们俩了吧?阿喀琉斯。”
“切……Berserker的话已经被令咒召回了。”
“啊、这样啊,多谢啦。”打听到了消息,赫克托尔搔起脸,在如临大敌的黑方从者面前突然说道:“那该撤退了吧?怎么看都是对面人多的样子啊?”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喀琉斯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不等这两人争辩起来,一道突然响起的嘲讽声夺走了话头。
“哈哈哈哈,活该!”
肯尼斯踉跄着从废墟中一根立柱后转出,环视一遍周围的狼藉之景后,满足的笑着然后变成大笑,直到停歇下来才大声贬低起敌人。
“终究是依附叛逆的使魔,千界树的从者不过如此!就算全部一起上又怎样,在我的Archer面前只会被烧成一文不值的灰烬!明白了吗,你们的归宿只会是被回收进无人问津的垃圾箱,在脏臭的角落好好呆着迎来腐烂才是与愚蠢相称的结局!”
响亮尖锐的声音盖过所有动静,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过去,听见这喧嚷声的两方人马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真敢说啊,老师可不是这种货色能评价的……”脸上失去笑意的阿喀琉斯慢慢起身。
“胜者的尊荣就是这副样子啊……”赫克托尔眼神闪动,忽然目光瞧向某处。
“御主——”
缺乏激情、仿佛冻结的声音响起,看清出声之人后众人暗暗吃惊,那竟然是时刻燃烧着战意与斗气的马嘶发出的语调。
然而现在的战士没有一丁点火光,与炙热斗气一并消失不见的,还有身上的铠甲与头盔,一头赤发下收纳着猛士感的五官露了出来。
看见马嘶出现,身为英雄的阿喀琉斯与赫克托尔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刚刚绷起的肌肉又放松了下去。
“这下好像有意思起来了啊。”
赫克托尔摸起下巴,看戏的心思不言而喻,斜上方的阿喀琉斯哼哼冷笑的回应,也不知是冲着谁。
来到肯尼斯面前的战士死死盯着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