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摄影师曾为双龙城寨拍下一张照片,照片附文: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
这张照片登上了最出名的摄影杂志的首页,引起过不少的轰动。当时就有传闻,炎国皇帝,或者炎国的太傅,太尉,丞相抑或是某个很不高兴,又很有权力的大人物就指示要尽早清拆掉这破地方。据说魏彦吾其实面上也不好看,但当时事务繁多,碎叶城这块更糟糕的飞地还在,实在没有理由先料理已经有帮会社团维持住一定秩序的城寨,虽然它的确会让人感觉更加丢脸。
摄影师在照片上的断论并非一定是实际调查后的结果,大概率不过是文艺工作者夸张的感叹罢了,然而看着这张照片,你便不能不感到信服。
摄影师是坐在热气球上拍下的照片,在镜头中,双龙城寨早就没一丝一毫古时军事据点的样子。它现在是一个拥挤到极点的长方形盒子。
长方形盒子在视觉上的主体是由几栋违规加盖的危险高楼所组成的,实际上,双龙城寨比第一眼印象更加细碎,只要细看照片,就能发现其中有无数的棚户,小楼,烂房,被裹挟在一堆又一堆的漆黑杂物和千千万万缠绕的电线里。
如果把目光再往上,去到摄像师所没有拍到的角度,鸟瞰整个城寨,就能发现整个城寨几乎只有中间一个同样是方形的“出气口”,其他地方都密密实实地压在一起。
窒息,这张照片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窒息,别说什么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就是说这是一口棺材,大概也会有人相信。
狴犴还没有窒息,不过拥挤的人潮确实让他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
从出生以来,他还没有到过常态人群密集度如此之大的地方,双龙城寨在身为军事据点时,还占有数百亩地皮,在乌萨斯长生者拆掉据点的外墙后,这里的地盘便一缩再缩,终于到了今天只逾十亩的大小。
为了在这十亩大小里塞下不断增多的人,城寨居民除了尽量利用平面空间,还使出最大努力利用立体空间,以西街为例,在老式建筑上搭盖的楼房高度已超出了常识里一个贫民窟应该在的范围。
在外墙被拆掉后,大量古时的建筑亦是被拔除,仅留中垒校尉,屯骑校尉,步兵校尉三长官曾经办公所用的中军大营和校尉当年兴建的义学。这使得城寨居民可以有更多的空间扩建居住用建筑。
龙门住建局第一次对双龙城寨进行人口摸查,所得数据是10000余人,普遍认为远远低于实际人口。第二次摸查即查出33000人之多,之后每次摸查数据都在增加,根据城寨实际占地计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每平方米2到3人的拥挤程度。
拉住狴犴的是两个老人,其他今天出面了的城寨居民从狴犴身边擦过,都快快地跑回自己家,锁紧门窗。
这里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对当权者不信任的氛围,狴犴在进入城寨之时就察觉到了。
在城寨底层的街道潮湿阴暗,几乎难以见到阳光,唯一可以明确接受到大量阳光的就是照片中所见空出的那一块区域,此街是城寨最古老的街道,其他被城寨居民开辟出来的狭窄道路虽然不能照到阳光,但是都依照这条路的风水修建,对向了如今已经不见的城门。
这就叫“聚双龙而通渠”,在城寨这样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信仰和讲究是复杂,共存乃至重叠的。
狴犴向上看,城寨里还有相当多的牙科和诊所,实在是一大奇景,一些诊所的牌子上写:“缓解矿石病病痛,诚信做事,稳步治疗,收费低廉,多年经验老医师坐诊”,只提到经验而没有提到执照和资历,则代表这些牙医和全科医生很可能没有龙门的行医资格,他们的来历也许很复杂,但能存在这么久,大概还是有真才实学或歪门邪道的。
两个老人应该是老两口,看来他们是很相信黑衣人们会回来找麻烦,狴犴任由他们拉着自己,穿过唯一有阳光的中央街道,接下来的街道又有不同。
城寨内杂乱,破旧,奇怪的东西俱都堆在一起,混乱而又和谐,如果忽略此处的生活,则不失为一种独特的视觉风格。
这条街名为光明路,因为在街道两旁底部的门市外,都摆着白色蜡烛,把漆黑的一片照得明晃晃的,不输于中央街道的阳光。
这是因为在以前,街道两旁全是贩卖成瘾药品的店铺,为了给瘾症发作时眼里天花乱坠的瘾君子们指路,这些贩子就给自己的店铺摆上显眼的大蜡烛。
这些狴犴是不知道的,贩子们已经在那次近卫局几千人的行动中被铲除,这种产业由是不能再明火执仗地出现在城寨里。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小型工场,拥有城寨房屋的产业主们给出的租金很低,所以后期有大量作坊把生产地址迁进来,像是卤味,糕点,果脯都半露天地在街上生产。
这些作坊老板估计是为了图吉利,将摆蜡烛的规矩继承下来,看那烛光把地上的脏水,淤泥和其他看不出原样的垃圾照得清晰可见,狴犴真是半分胃口都抬不起来。
老两口把狴犴拉到了一所很高的住宅楼里,楼虽高,道却窄,房虽多,到处乱放的杂物也更多。
很难想象这里若是发生火灾会怎样。
但狴犴转念一想,就这种到处都是人的地方,就算燃起了点火苗,也会在几秒内给人发现并扑灭的吧。
每一层的墙壁上都写着房屋招租信息,只要不到500龙门币,你就可以在这里拥有一个单间,在龙门,这是很诱人的价格,特别是城寨离市中心并不远。
不过,刚进楼道,狴犴就看到一些衣着比较好的年轻人正在收拾行李,打扫房间,有的已经整理完毕,拿着东西匆匆地从狴犴身边挤了过去。
“靓仔,你不是龙门本地的吧,就在这里躲一会,没人会来找你。”老大爷小声说。
老旧的红色木门打开,屋子里的东西堆得就和城寨其他地方一样多,但是并不乱,而且整体很整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线香气味。
“打扰了,”狴犴点头,“阿叔阿姨,你屋企有几个人?”
“以前是我俩和儿子一齐住,”老婆婆笑了,“我家阿正现在在近卫局当差,也就不常回来了。”
狴犴看向屋子中间,在供奉某位神祇的神龛旁边,放着一张拍摄时间很近的全家福,上面被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扶着肩膀的人,狴犴感觉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