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起爆器平时可能不会时刻捏在手里。不方便,累,这些且不说,还会有误触的危险。修奈泽尔本人并没有武力抢夺的能力,即便抢到了,手铐本身依旧可以通过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死亡触发。
也就是说,抢夺本身并没有意义。这两人中,最不怕死的那个,就是捏着起爆器的那个。
平日里俾斯麦只要把这个开关放在怀里或口袋里就足够了。
现在不同。
有我在场的情况下,只要俾斯麦不是笨蛋,他肯定是把那个遥控器紧紧捏在手心里,以便随时使用的。
哪只手里更保险呢?
目前看来,即便他没有geass,在他按下按钮前掰开他的手指夺走起爆器也是十分困难的,要顶着两秒的延迟完成这个操作更是几乎不可能。
唯一可行的方案,用大口径的枪,或者利器直接切断那只手。
前提条件是他捏在右手里。
如果是左手的话,在切断手腕的瞬间手铐会失去脉搏的信号,判定对象死亡,引爆。只要他稍微有点脑子的话,这种双重威胁的威慑力他肯定能想明白。
从他刚才右手单手挟持尤菲米娅的行为看来,那个起爆器,确实也是捏在他的左手中的。
并且,无论是刚才尤菲米娅挣扎时掀起他的斗篷,露出他别在左侧的手枪,还是影像资料显示的他每次在公文上签字都是使用左手,都证明了他是个左撇子···用自己最信任的手去抓住自己的命,这是下意识的行为,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一把手枪,geass,以及可以手动或是被动将我们所有人炸飞的的按钮。
对方的筹码已经分析完毕了。
解题思路已经有了,让他在自然的,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情况下换手。
答案也已经有了,切断他的右手。
不。
不对,我还遗漏了一点。
即便起爆器在他左手中,这其实还是可以做到的。
常人的心跳是一分钟钟60到80次之间,身体最顶尖的运动员在平静的状态下,心率甚至可以降到40出头,睡着时还会再低一些。
俾斯麦自然也属于这类身体机能拔群的人。
也就是说,这副手铐对于脉搏的监测,至少有着两秒以上的容忍度。
第二个条件,俾斯麦的手腕大的夸张。
夸张到即便那个直径对他来说是手铐,对于正常人而言却是手镯。
在砍下他的左手后,我还有至少两秒钟时间,将他的断手拔出来,将自己的手伸进去,再将手铐捏紧···
不行···
我是在场唯一有能力物理压制对方的存在。
在我将自己与那个将近三百斤0的大块头铐在一起后,以铁链的长度而言我还是有自保的空间的,但只要他向后退一步,我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他有枪。
意识到我们想要控制修奈泽尔的他,肯定不会再顾忌宰相的性命了,而我又无法上前夺枪···也就是说,他还是能拉上我们所有人垫背。
我不能用自己的脉搏代替修奈泽尔。
那么···在场还有三人···
修奈泽尔,鲁鲁修以及三公主。
修奈泽尔首先排除,他的手肯定伸不进去。
鲁鲁修坐在我身边,离他太远。转移俾斯麦的注意力,砍下他的左手,再转身抓起皇兄越过茶几和沙发,将他的手塞进去捏紧手铐···两秒···时间过于紧张······在无法用语言交流的状况下,他也不可能意识到我的计划,他无法主动与我配合。
并且,这只是建立在事后我方有能力将这个手铐安全的取下的假设上的。
修奈泽尔都已经是皇帝最后的底牌了,这个手铐的防盗措施肯定也是世界顶级的,己方未曾见过的加密技术也说不定,如果取不下来···
额,要是取不下来就完蛋了。
会兄弟决裂的吧?大概?
排除所有选项后,结论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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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巨蛋内的氛围异常紧张,全世界各大新闻机构的记者都云集于此,等待着帝国与黑色骑士团即将召开的和平会谈。
场馆内座无虚席,看台上坐着的是开放进入的日本民众,场地内长枪短炮摩肩擦踵挤满了的是来自各国的记者。
记者们全神贯注地准备着,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瞬间。不时被身边试图向前挤两步的同行推了一下,踩了一脚,又或者嚷嚷着给自己的主播清理出一点播报的空间,同行间的敌意螺旋随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迅速上升着。现场人员不得不用扩音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防止踩踏。
场馆的灯光亮得刺眼,摄像机与手机的闪光灯从上空看下,如同海洋。
和平···
这个单词,自帝国拿下第一个编号区以来,已经从人们的词典里消失了太久了。
场馆内的温度升高,气氛越发紧张,观众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当倒计时终于来到个位数时,整个场馆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终于,双方代表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二对二的阵容。
帝国方面果然还是铐在一起的二皇子和俾斯麦。
黑色骑士团也不出所料,派出了最高规格的正副指挥二人同台。
摄像疯狂地运作起来,主播们不得不用手按住耳麦,抵挡着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用尽中气对着自己的摄像机咆哮。
巨大的看台上只有一条十米长的蓝色背景板。
三只话筒————俾斯麦作为保姆,没有发言权。
没有主持人,没有司仪,更没有保镖,偌大的看台上只有这四人。
双方从两侧登场,相向而行。
ZERO与俾斯麦一如既往的高冷,二皇子和副指挥上班营业,面带微笑挥手致意,一会向着看台,一会对着记者,各种角度全部照顾了一遍,不让任何人留下遗憾。
来到对面,ZERO站的笔挺,修奈泽尔弯腰,黑白两色的手套握在了一起。
四人落座。
ZERO抬手,请客人先发言。
“非常感谢总指挥给我这个机会,这句话作为记者你们可能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但我是发自内心的。ZERO,我知道以你的胸怀肯定会接受和平的提议,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在您和日本在经历了这么多不公正的对待后,依旧选择相信帝国。”
“布里塔尼亚的话题放一边,日本人的遭遇也不是一句‘不公正’就能带过的。我不相信帝国,日本人也是,但我相信任何国家都有改变的可能,就像每个人一样。我相信你,我希望,你,可以给布里塔尼亚带来新生。
宰相大人,我无法代表日本人原谅帝国的作为,我不是他们领袖,我只是他们集体意志的执行人。原谅帝国,是他们每个人自己的所要做的决定。
在本次会谈后,我们将对日本所有16岁以上公民展开民调。愿意接受帝国赔偿的,就按照您之前提案的内容展开赔偿。不愿意接受的···人心的伤口不是一两天就能愈合的,一时冲动的决定可能会伤害自己,所以,我有一个提议,自第一次拒绝赔偿起,将可以重新申请赔偿的时间向后延长5年。这一点,不知道您是否可以接受。”
“对,此处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非常抱歉。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我本就是带着全面赔偿的准备来到贵国的,若是日本的各位有心结···我可以理解。”
修奈泽尔想了片刻,开了个玩笑。
“帝国现在经济的情况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若想报复帝国,还是现在接受比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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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鲁鲁修指了指修奈泽尔身边的空位,命令还处于震惊女孩坐下。
白毛缓缓转过头,用“你是不是在搞我?”的眼神盯着他哥哥。
三公主现在这个天时地利人合的站位,你让她坐下?
没有她的胳膊,我拿什么来弄死俾斯麦?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目光,鲁鲁修也用“我自有打算”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对面两张沙发的长度是足以坐下三人的,如果是正常体型的话。
修奈泽尔坐在正中间,这就导致他两侧的空间都不够第二人落座,而鲁鲁修指向的位置是他自己的正对面···
如果她在那里落座的话···
在我们对面,从左到右,分别是俾斯麦,修奈泽尔和尤菲米娅。公主和骑士被修奈泽尔从中隔开了。
自己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皇兄既然指定了那个位置,肯定不只是想要跟公主面对面的聊天而已。如果他是刻意要将两人距离拉开,再将修奈泽尔作为屏障的话···
他···是想···
是这样吗···利用在场唯一一个非理性的,不可控因素来实施这个计划。
“好了尤菲,已经没事了,坐吧。”
从虽容犹败的棋局中缓过神来,修奈泽尔向旁边挪开一点,给女孩让出空间。果然,是鲁路修指示的方向。
伊兰看了看鲁鲁修,又看了眼修奈泽尔,确认三人的思考都在同一频道上后,只得同意了这个计划。
尤菲米娅茫然的坐到了修奈泽尔的身边。
段位太低了,这个女孩,伊兰在心里摇摇头。
依靠本能,情感和身份带来的无菌环境生存至今,明明刚刚被她的二哥当做筹码,完成了利益交换,却还是像小狗一样听话的坐在了他身边。
她的大脑里现在一定是一团浆糊,没有任何思考正在进行吧?
鲁鲁修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为什么来这儿?”
“······”
“我在跟你说话。”
见女孩没回答,鲁鲁修皱起眉头,指节敲击茶几,帮对方回神。
“抬头,看着我。”
尤菲米娅被吓的一个激灵,眼神只对上了一秒,又脖子一缩,垂下脑袋。
那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鲁鲁修了···
甚至不是那个在总督府里将她作为人质时的鲁鲁修。那时的十一皇兄,在琦玉,两人分别时,会将自己搂在怀中,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那双记忆中的紫色眼眸是如此陌生。
仅仅对视一眼,她就读懂了。对方在审视,思考,判断,评价···唯独,没有亲情。
“···二皇兄说的···带我来找回姐姐···”
姐姐两字一出口,她就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假设她没死···”
鲁鲁修向后靠去,翘起了二郎腿,语气戏谑。
“你又要怎么说服我放她回去?”
“···诶?”
“你准备过说服我的台词吗?有足以打动我的理由吗?还是交换的筹码?如果有,现在是你拿出来最好的机会。”
“我···鲁鲁修···”
“为什么···”
“噗!咳咳!”没心没肺的白毛被逗乐了,一口茶顺到半截没咽下去,呛了自己。
习惯性的打了个响指,身后却没人送来手帕,他只得自己起身去餐住上寻找抽纸。
俾斯麦对房内的任何事务都没有兴趣,他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伊兰,一路定格在他身上,分析着他未来两秒内的动态。
未来的景象告诉俾斯麦,这家伙真的只是去找抽纸擦衣服而已。
“你···你不是以前的鲁鲁修了···”
“而你,还是以前的尤菲米娅。两年多了,自从琦玉以来,你有成长过哪怕一点吗?”
“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些话···你听起来,就像父亲一样···”
尤菲米娅的嘴唇抿紧了,双拳也在膝盖上捏了起来。
“我只是想要姐姐回来···我···我又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如果成长对我而言,就是可以没有任何负担的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这种‘成长’···求求你了,鲁鲁修···告诉我,姐姐还活着···”
此言一出,鲁鲁修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厌恶了。
“对皇位没有兴趣?尤菲米娅,你们真的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吗?直到今天,你也没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是吧?
我···从未感到如此羞耻,为当初的自己。
如果眼泪能阻止这一切发生,我不会沦落到日本,伊兰不会失去母亲,娜娜莉···不会失去她的双腿和眼睛···
你本是幸运的,你有一个强大的姐姐。她是这个斗兽场中,最强大的战士之一。
她明白的,最后活下来的哪一个,才可以保留她那一脉,才不会遭到清算。只有活下来的那个人,可以保护他们的母亲···你们的母亲。
明明生在这个斗兽场里,明明随时都会丧命,却犹如事不关己一般,脚踩着血与砂,眼睛却长在云端,俯视着我们,俯视着我们这些为了自己和家人和未来,不得不以命相搏的人···
你不是不知道那后果···失败的后果···
她在那里,挡在你的身前,战斗着,从她15岁开始。
而你···
用你天真的声音,哭喊着···你们这样不好···
廉价的泪水。
虚伪的共情。
对于柯奈莉娅而言,你只是个包袱···一个以情亲为触手的,缠在她腿上,吸食着她的血液,她的精力,她的前程的···寄生虫。
明明做着这么过分的事···你,确没有丝毫的自觉,甚至连感恩都做不到。
你觉得自己没有才华,没有能力,帮不上忙?不,你只是怠惰和洁癖罢了···
联姻。
找一个有钱有势的贵族,和他结婚。
柯奈莉娅无需这么做是因为她足够强大,别人高攀不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贵族的支持。你本可以帮她完美的化解这个困境,不用打听我也能知道,你的母亲一定不止一次安排你与各个大家族的长子们相亲。
她让你即便没有好感也请忍耐一下,为了柯奈莉娅。
但你什么也没做···
那一天,在琦玉。
她一秒都没有迟疑。
而你···
从来都是为了生存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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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指望帝国,尤其是皇帝本人能像日本道歉,日本人也不需要他的道歉。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更希望能将他押送到东京,接受法庭的审判。但···我也知道,那一幕的代价···那通向正义的绞刑架的阶梯,是要用累累白骨,要用数以万计的,无辜之人的尸体堆砌而成的。
我无权为日本人作出这种决定。
人死不能复生,只有活着的人,他们的生命,才是我唯一的考虑。
我只想给他们一个,作为人类,可以有尊严的生活的国家。
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
我从来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相信修奈泽尔殿下,这点您也是一样的。
帝国的人民同样不该为皇帝的决定受到惩罚。
但帝国的公民只是受到了生活压力,而日本人,则是受到了生命的威胁。
所以,关于樱石,我希望您能理解。在帝国方面提供一个可信的,并可以受到检察的方案,保证这些樱石只会用于民生而非军工以前,我不会接受任何与帝国间的樱石交易的提案。”
ZERO的这番话,让在场EU与联邦的记者们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个理想主义者,还是有点理性的。
帝国又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呢?
帝国就是一只狼,你已经勒住了它的咽喉,它现在看起来奄奄一息,好不可怜,但归根到底,又有谁在将死只时还能嘴硬不说服软的话呢?
你手一松,它这口气喘上来了,它扭头就是一口咬在你的气管上!
你就得掐到它死透了才行!
“ZERO先生,这个要求···”
修奈泽尔沉吟片刻,摸着下巴抬头道。
“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这说明您是真的对于限额解禁做过考虑。说实话,站在您和日本人的立场上,我也是会作出相同的选择的。您说的这个方案,我方也准备好了。”说着,从腿边公文包中抽出两份按照帝国惯例,用羊皮纸作为封面的厚重文件放在腿上。只等双方签名交换。
此言一出,台下记者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即便放在三流小国身上都算丧权辱国的条约,如果签下去,这根帝国向日本签战败投降书有什么区别?
但···这种脸都不要了的行为,也只有让修奈泽尔来干才行。也只有他,分量够重,脸皮够厚。
这可就难办了,以ZERO一言九鼎的人设,刚才话已经出口,也不可能收回。如果这家伙真的脑子一热,开放了限制···
樱石是大宗商品,不像黄金,数量是以船来计的,动辄上万吨。
要细细追查每一公斤樱石的流向,这种事情的可行性也就只存在于纸面上了。一旦货船靠岸,所谓核查也就只能看看对方提供的报表,顶天了抽查几家民营企业而已。若是真的流入了军工生产领域,你甚至连抽查都做不到。
帝国的武器迭代已经陷入了停滞,眼看其他两极在数量和质量上追上来也就5到15年的功夫,这个口子一旦放开···
伊兰上前,从宰相手中取来了合作协议,交给总指挥。
ZERO的食指敲了敲羊皮制成的封面,没有打开,抬头看向了修奈泽尔。
“宰相大人。”
“是。”
“这份协议···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如果其中有什么不方便展示的,还请您现在取回去,修改过后我们再谈。”
“总指挥,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到日本的,条款也是我亲手起草,这里面,没有一个字是见不得人的。”
“好!”
鲁鲁修勾勾手指,指挥摄像上前,将镜头对焦在契约之上。
——————————————————————
“伊兰。”
“嗯?”白毛站在桌边擦着胸前的茶渍,也没抬头,用鼻子应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她实话?”
“柯奈莉娅?”
“对。”
“啊~~她看起来挺可怜的样子,就没忍心啦。”白毛挠了挠头。
“姐姐她···”
“死了。”
刚燃起的火苗,又被鲁鲁修一盆水浇灭。
从刚才起,她的大脑就已经当机了。
她无法反驳鲁鲁修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羞愧,但不知为何···这种情感···自己心中翻涌着的,分明是愤怒。
他说的没错,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为她牺牲一些,姐姐就不用活的那么辛苦了。
她一直在为这个家族,为了我打拼着,一个人···
一直以来,她都只有一个人···
直到死去···
明明可以为她分担点一些的···
我的话,哪怕只有一点···
“不是伊兰,是我···他大概以为死在他手里要比被我所杀,更容易让你接受吧?我用geass将她带回日本,靠岸后,她作为掩护我们撤退的价值也就消失了,所以我杀了她···用这只手···”
右手在自己眼前摊开,五指屈伸,仿佛在回忆扣下扳机时的手感。
“想知道她死前说了什么吗?”
鲁鲁修手肘撑着扶手,指节支着脸颊,带着恶意,品味着她妹妹的表情。
“‘只有尤菲米娅,求你放过她。’说起来···她真的为了你,什么都能做呢···连下跪这种事···”
“···你骗人···”
即便是尤菲米娅也是有极限的,而那个临界点,在她终于开口反驳的一瞬间,终于被突破了。
伊兰看着她,观察着她的呼吸,捏紧的双拳,颈部动脉的频率,以及她的眼神···没错,现在这个女孩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
就连一直跟伊兰隔空对峙的俾斯麦也在不断的用余光向身边扫视。
杀气这种东西,他是能感受到。
而手上没沾过血的人,甚至都不懂该如何隐藏自己的杀意。
她可能就要做傻事了————俾斯麦如是判断。
“骗人?啊···也是呢,对你来说可能很难理解吧?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愿意付出,只是单纯要求被这个世界无条件的偏爱着的人,很难理解吧?用尊严去交换自己家人的生命这种行为?”
“你骗人!姐姐她不可能会向你这样的人跪下的!姐姐她···”
“向我?不,你还是不懂呢,她是向你下跪的。在他生命的最后一秒···她看着我···,我的眼睛,我的枪口···对,就是你现在的这个眼神。乞求着,祈祷着,自己的 妹妹可以长大···要说缺乏家教也是皇族的传统了呢,她也是,只知道给与,却没有能力表达。我只是帮她给你补上这一课罢了,生活在这个‘家’里的常识···
柯奈莉娅···
呵呵···
“鲁鲁修!!!”
尤菲米娅的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神采也消失了。
那是一个完全被原始的,兽性本能接管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
女孩颤抖着,缓缓站起身,目光下垂,盯住了茶几上的某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制品。
俾斯麦看着她身形,眼中红光闪过,紧接着脸色一变。
————————————————————————
“宰相,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大屏幕上,修奈泽尔列出的条款一条条的展示给世人,一直保持沉默的俾斯麦终于出声了。
他的面前没有话筒,他只是列席会议而已,并没有发言权。但由于手铐的关系,他与修奈泽尔坐不开,他的声音从修奈泽尔面前的话筒传到了会场中。
“皇帝给你的权利,是让你卖国的吗?”
“卖国?”修奈泽尔皱眉不解道。“骑士大人何出此言?”
“‘无条件开放军工企业接受检查?’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我们为了取得日本信任的,力所能及的善意。若是不开放接受检验,这个协议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世人有怎么能相信,我们确实没有再次入侵日本的企图。”
修奈泽尔坦然道。
“帝国单方面撕毁过和平协议,若照着以前的方式再签一份协议,却没有履行的诚意···我还没有卑劣到专程飞过太平洋来侮辱日本人的地步。”
对话落在会场中,又惊起一阵波澜。
在场日本人对于帝国宰相的好感度已经爆表了。
如果说ZERO对于日本来说就是活耶稣的话,修奈泽尔此刻在日本人眼中,已不亚于即将带着他们分开红海,走向流淌着着奶与蜜的彼岸的摩西。
“宰相大人···”
俾斯麦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看向修奈泽尔的眼神越发不善。
俾斯麦审视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深远的凝视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结束了会场中的寂静。
“这场会议结束了。”
“这个决定不在您的权利范围内。”
修奈泽尔一向从容忍让的风格消失了,他也不甘示弱的站起身,两位巨人对峙着。
“我是帝国宰相,会议的进程和内容,我说了算,ZERO说了算,唯独您说了不算。”
俾斯麦语气中,威胁的意味越发加重。
“皇帝派我随你来此的意思,你是明白的。”
“是,我明白,父亲是不会改变的。暴力是他唯一理解的语言,无论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他的儿子。”
“注意你的用词。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只是一个带着罪孽出生的,暴君的儿子罢了。”
修奈泽尔苦笑道。
“要杀了我吗?现在?在ZERO面前?在全世界人面前?您肯定也是明白的,这么做的话,您不可能活着离开日本。”
话说道这个地步,全场的记者们都疯了。看台上上的日本观众们更是已经冲开了警戒,疯狂的涌向会场。后方的记者区域已经与观众融合了,人潮涌向前方,眼见便要冲到台上。这场景,就如同十日战争时,他们以肉身冲击帝国的钢铁洪流般!
“可惜,皇帝最出色的儿子,居然是如此软弱之人。”
俾斯麦向台下看了一眼也明白了,要动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ALL HAIL ···”
白色的斗篷下,手枪抬起,指向修奈泽尔的眉心。
“···BRITANNIA!”
扳机扣动,枪口一转,却是对准了五米外的ZERO!
看到大屏幕上的这一幕,人潮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冰冻在了原地,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止了。
————————————————————
俾斯麦的目光已经完全锁定在了尤菲米娅身上。
他看到了两秒后三公主的所作所为。
伊兰手腕一抖,匕首已经落入他掌中。
这个房间里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是带着死手系统踏入这个空间的。
修奈泽尔和俾斯麦自不必说,任何一个人死亡都会触发手铐的爆炸。而伊兰和鲁鲁修则是有着主场的优势,两人但凡有谁出了意外,肇事者被日本人活剐了都是佛心的。
除了尤菲米娅。
这个房间内唯一一个可以被随意舍弃而不会造成附带伤害棋子————对于两方而言皆是如此。
她也是房间内,唯一一个可能被情绪操控的对象,以公主的定力,即便作出不理性行为也不会被俾斯麦怀疑是演戏。
她本就不是在演。
于是,在鲁鲁修的刺激下,俾斯麦看到了。
0.3秒后,公主将拿起桌上的餐刀,1.2秒后她将越过茶几,1.7秒后,那把刀将没入ZERO的胸口!
ZERO不能死!
饶是他反应够快,这番逻辑理下来,尤菲米娅也已经将刀捏在了手中。
眼前一黑,原来是修奈泽尔受惊站起身来后退。原本以自己的臂展上前一步抓住这丫头的后心绝非难事,可现在修奈泽尔挡在了他面前。
来不及了···
除非···
杀了她?
可行!
行动方案确定,剩下的只要交给身体去完成即可。
斗篷下,起爆器由左手甩向右手掌心,左手拔出腰间配枪。
人在掏枪时,是一定会用自己的惯用手的!尤其是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
抬手,瞄向女孩的后背。
“老二!!!”
那是伊斯特兰德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涌现。
等等!
他离开我视线多久了?!
可如果我现在不救ZERO,反而去寻找他的身影的话···
心中各种念头闪过,忽然,举着枪的左手腕一紧!
居然是修奈泽尔背身抓住了他伸到前方的胳膊!
宰相对于拳脚是彻底的门外汉,但即便如此,那两米一的身高和那两百好几十斤的体重也不是吃素的。
本就是千钧一发之际,他只背身用肩膀一顶,便让俾斯麦失去了平衡。
什么意思?
失去平衡的俾斯麦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宰相他···
不,这个状况···
他们···
他们是一伙的!
从头到尾,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这一幕!
二皇子反了!!!
想通此节,俾斯麦也是个狠人,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大拇指对着起爆器的开关按了下···
我的右手呢?
转头看去,只见自己为了保持平衡而抬起的右手手腕上,横着插进了一把黑色的匕首,从切入角度上来看,自己手掌所有的肌腱都被切断了!
失去了握力,右手缓缓张开。
起爆器落下,下坠只持续了十厘米,便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的另一只手捞了起来。
视线随着这只是手看向它的主人。
果不其然,是那个一脸令人厌恶笑容的白色···
一只手被废了,另一只手又被二皇子控制住,身体还失去了平衡正在跌落。即便最后那一眼看到了接下来的剧情,他也无法作出任何有有效的反应。
随着落在他脖子上的,带着伊兰全身重力加速度的一肘,俾斯麦只哼了一声,意识陷入了黑暗。
伊兰一抹额头,甩了甩手,做劫后余生状。
“咳···全靠二位皇弟。”修奈泽尔费力的推开压在他身上三百斤的俾斯麦,撑着腰,气喘吁吁的站起身。
“这个东西···”
伊兰拿着起爆器,在修奈泽尔面前晃了晃,盖上保险盖,放进了自己口袋。
“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收着吧?”
“自然。”修奈泽尔再次按胸欠身,向白毛表达感激。
“皇兄,到你了。”
在修奈泽尔的帮助下,伊兰吃力的将俾斯麦巨大的身体翻了过来,翻开了他失去意识的眼皮。
————————————————————
到底是那个活腻了的家伙做得安检!为什么他身上会有枪!都他妈愣着做什么!有多少来多少!把他给按住啊!
来不及了。
枪声响起。
万幸,副指挥临危推开了ZERO,子弹从两人中间穿过。
一枪不中,子弹还有11颗。
宰相回过神来,急忙抓住了俾斯麦的手腕,试图夺枪。
副指挥趁着这个机会,将ZERO推入了冲上礼台的安保人员中,自己则是转身冲向了发狂的俾斯麦。
“你疯了吗!!!住手啊!!!”
但他又怎么可能是世界第一的圆桌骑士的对手。
一肘,两肘,距离太近,用拳不便,俾斯麦随意挥了两下胳膊,修奈泽尔的脸上顿时挂了彩。眉角,眼角,嘴角,随着骑士每一肘砸落,不断绽放出血花。
几乎失去意识的修奈泽尔无法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靠着骑士,跪在了他面前。
血,在了俾斯麦的雪白的斗篷上,染出一道刺眼的鲜红。
即便如此修奈泽尔也没有放手,他紧紧抱着俾斯麦的持枪的胳膊,嘴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见杀ZERO无望,人潮即将淹没自己,俾斯麦冷哼一声。
“Long live··· ”
又是一声枪响。
修奈泽尔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接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手掌摊开,镜头前,又是一抹嫣红。
他的侧腹部,多了一个窟窿,鲜血正一股一股的,随着他的心跳向外涌出。
“···the Emper··!”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便从半空中砸向了他的头顶,膝盖狠狠的捣在了他的脸上。
小山包一般身躯轰然倒地。
伊兰完成了一天内打晕他两次的壮举,大声斥退的围上来的众人,将修奈泽尔扶了起来,保证镜头能将这一幕完美的收录。
————————————————————
“皇兄?”
半天不见动静,伊兰不耐烦的抬起头,直起身,膝盖顶在俾斯麦的胸口上。视线越过倒下的沙发,看向鲁鲁修。
“没事吧?”
他并没有担心鲁鲁修,那毕竟只是一把切蛋糕的餐刀而已,圆头的,并不如何锋利。
只见鲁鲁修将尤菲米娅抱在怀中,在她耳边不断的小声说着什么,一只手揉着她的脑袋,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尤菲···对不起”
女孩依旧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组的局,演的戏。
可就几句对不起,她便明白了。
她认识的那个鲁鲁修回来了。
“呜~~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鲁鲁修你···姐姐她···”
“她没事的,柯奈莉娅没事的,我带你去见她,马上就去。真的对不起···刚才的情况没有别的办法···尤菲很坚强呢···”鲁鲁修压低声音道。
“我·我···我刚刚想要···用刀···呜哇!!!”
“我知道,嗯,我知道的,i saw it in your eyes,i knew it all along,there is a fighter in you。你保护了我们呢,从世界最强的圆桌骑士手里,保护了你的哥哥们。”
“所以我不喜欢小可爱呀···”
伊兰见此无奈的叹到。
“皇兄泡妞的事情我觉得可以等到···”
“总比我的手好吧?”白毛的表情毫无愧疚。
“闭嘴。”
鲁鲁修给了他一个凛冽的眼神。
“哦。”
再次蹲下身,百无聊赖的玩起了俾斯麦的眼皮。
希望这家伙的手铐能拆掉吧。
右手废了,但加上他的geass,还手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虽然目前看起来,让皇兄将他洗脑以后,继续作为修奈泽尔的监护人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戏份都皇兄被抢光了呢,今天。
文戏什么的。
啊~啊~~
好想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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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神情焦急,半跪在地上,一手按在他伤处,一手抱着他的肩膀,四处张望着,不断的呼喊着急救。
人群咆哮着。
镜头记录着。
犹如实质的狂怒,在在人类间,传递,蔓延,升腾着。
皇帝!
只有那个男人!
每当新的希望升起···每当和平的曙光出现···
要杀了他才行···
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