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伊兰换成了他最舒服的仰面看天的姿势。
“他的两个困局,物理上的和名义上的,也许两个都是,但至少有一个是来找我们解决的。”
“要合作吗?和他?结成反帝同盟?”
“如果那个武器的研发,确实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那我们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鲁鲁修叹了口气。
“黑色骑士团没有反攻本国的军事实力,EU肯定指望不上,以他们的决策效率···不,在决策途中消息就会被泄露。即便我们能说服联邦,说实话···胜算渺茫。”
白毛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耍起了无赖。
“他的威胁比那个什么核弹的要大。”
鲁鲁修摇了摇头,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希望的。
拉过自己的椅子,拖到沙发前,在白毛面前坐下,开始给他情绪疏导。
“本国的军队怎么办?”
“司令是达尔顿不错,对帝国的忠诚他有,也是恨我们入骨,我不怀疑他愿意带着全人类跟我们同归于尽。但帝国的士兵是否有这个勇气就另说了。”
“······”
“我也认为长远看来,修奈泽尔是最大的威胁,但他不是眼前最紧迫的。我们有两个脑子,修奈泽尔只有一个。稳着来我们也能赢,没必要赌这一半的概率。”
“···嗯···是我急躁了。”
有个哥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伊兰这些年渐渐感受到了。
“在明天会谈开始前,我们还得见他一次。”
“···我知道。”白毛不甘心的嘟囔道。
“先要弄清楚他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谈话时才不会掉进他的坑里。”
伊兰长长的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抽离情绪,继续与鲁鲁修辩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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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奈泽尔不出意外的,在酒店顶层的帝王,不,现在是总理套房中等着他们。
金色的巨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酒具茶具都已准备妥当,他的保姆在站在他的身后,身躯隐藏在斗篷下,像一座小山。长长的铁链随着修奈泽尔摆弄茶具的动作,被牵拉出细碎的声响。
“伊兰,鲁鲁修。”
警卫在他们身后将门关上,修奈泽尔也帮他们倒好了茶,向二人分别欠身,请二位在面前落座。
坐定,他又带着求知的目光看着那个头盔男。
“ZERO。”头盔男冷冷的回应道。
“当然。”
修奈泽尔也就顺着他。
“总指挥这么晚来,想与鄙人谈些什么?”
“你先来。”伊兰接过话头。“茶都摆好了,总不会在等我下棋吧?”
“呵呵,棋艺一道,这么多年我也早就想说了,伊兰,你短我太多,你我棋盘上的胜负孰无意义。”修奈泽尔淡淡一笑。
“嗯,你也难得不客气一次。那,鲁鲁修呢?跟你比起来?”
“十一弟的棋路太激进了。碰上棋力不及他的,他必胜,速胜。哪怕只差一线,他也是必胜,惨胜。但若遇上同等水平的对手···”修奈泽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他赢不了的,百战百败。”
“记下了。”
“回头告诉他。”
“到时候我不会承认的。”
看着两人当着面其乐融融的踩自己,鲁鲁修安静的生气了一秒钟。
但他也确实没赢过修奈泽尔。
他自从棋力成形后,每每与二哥对弈,都感觉自己的实力与对方应该是不分伯仲的,甚至自己还能灵光一闪,落下一两个神来之笔,但···就是赢不了修奈泽尔,这就越发令他焦躁,于是更加赢不了。
不过,现在就未必了。
与三年前的自己相比,他自认为棋力并未见涨,就像在武艺上缺少磨刀石的伊兰一样,棋艺一道所向披靡的他能保持都很了不起了。
自己应当是退步了的,但···他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落子时的手变稳了。
自己的心性,已经被打磨出来了。
棋瘾被勾了出来。
输赢不重要,他现在只是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在修奈泽尔的对面,用平常心下完一局棋。
“来一局吗?”
鲁鲁修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头盔中传来。
“我执黑。”
“哦?”
修奈泽尔没料到他会真的要来找回场子。
“既然总指挥有此雅兴,便还请赐教。”
白毛挥手扫开桌上碍事的物件,找来棋盘,往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一放,兴致勃勃的旁观人类巅峰的对局。
“白先著。”鲁鲁修向修奈泽尔请手。
修奈泽尔略一沉吟,推出一子。
王翼弃兵?
这是十九世纪流行的开局,20世纪初期,由于黑方对防御技术的认识深入,其使用者开始减少。
还真是···符合他的古典开局。
鲁鲁修是个快棋手,若是真在两人帮边摆个钟,三秒一手拍表的话,修奈泽尔未必能占上风。
鲁鲁修知道,如果他现在一秒著子,作为回应,修奈泽尔必然也会进入快棋的节奏,但他不愿意这样取胜。
exf4 3. Bc4 弃主教。
这是他思考了十秒后,同样古典的回应。
白毛一开始还聚精会神在旁边看了几步,很快,习惯了和鲁鲁修快棋节奏的他便开始无聊了。两人棋走得是好看,但架不住太慢。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俾斯麦身上。
今晚,搞定这家伙,是三人在潜台词里商量好的。
这家伙的geass实在太适合他现在的任务了。
伊兰有自信能战胜他,却没有办法一击制敌。以这家伙的能力,至少,能躲开自己一招。
他的手里有着那副手铐的按钮,一旦察觉不妙,以他对皇帝的忠诚,他是有按下按钮大家同归于尽的勇气的。
修奈泽尔已经安排好的舞台,就看大家怎么演了。
“诶?”
“别藏了,进门就知道你在。”
见被拆穿,尤菲米娅迟疑着,从俾斯麦的背影中走了出来。一米七的她站在高她半米骑士的身旁,宛若雏鸟。
“···我不是···我是想问问···姐姐她···”尤菲米娅双手捏在身前,不敢抬头。
“死了。我杀的。”
“······”
尤菲米娅没了声音,低着头,双肩颤抖着,仔细看的话,有泪水自她发梢后落下。
骑士的手落在了公主的肩膀上。
那不是修奈泽尔那带着安抚的手掌,俾斯麦的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滑向了女孩的脖颈。
拇指和食指掐住了女孩的脸颊,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剩下的三个手指和鱼际则捏住了尤菲米娅的气管。
尤菲米娅吃痛,却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出声。双手试图掰开俾斯麦的胳膊,那手却如同铁铸的雕像般,挣扎无果,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在场她最信任的人的身上。
“Nd5。”
修奈泽尔又落下一著妙招,抬头微笑着向鲁鲁修分析道。
“威胁皇后,下一步Nc7可同时攻击王和马。”
“Qxb2,吃兵,威胁吃a1城堡,下一手将军。”鲁鲁修不愿占对方便宜,同样还以妙手,也解释了自己下来的手段。
“好棋。”修奈泽尔叹到。
Bd6,为了解围,他决定牺牲自己的城堡。至此,棋盘上,白子已是大劣。在伊兰看来,修奈泽尔这种弃子的果决,甚至有着鲁鲁修影子。
早在五手之前,修奈泽尔一贯的恬淡棋路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更加快速果断的进攻。
已经可以给这家伙如此巨大的压力了吗?皇兄他?
至少以伊兰的棋力看来,这一手之后,白棋已经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了。
“那么,宰相大人。这是你设好的局,接下来要怎么解?”
鲁鲁修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拨弄着黑王,开口道
对面的二人都没抬头,各自托着下巴,研究着棋局,客客气气的聊着。
“···愚兄只是想活罢了。”
又交换了几手,果然,茶几上,白棋已是劣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修奈泽尔长考后,终于,手离开了棋盘。
“····不行了···不愧是十一弟。”
修奈泽尔长叹一声,坐起身子。
“我知道,我这次大概不会死在日本。但有伊兰在,又是你们的主场,即便骑士大人骁勇,也无法保得我万全。我真不希望伤害尤菲,但···她也是我最后的保险了,只要这道过去了,我保证,不会伤她分毫。”
“这一道?”鲁鲁修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
“是。”
修奈泽尔摘下手套,低下头,用中指在眼中擦了擦。只见他将右眼中的粉色隐形眼镜取了下来,看着鲁鲁修。
“请对我使用geas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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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也没插话,就在一边看着他们演。
自从在机场看到尤菲米娅后,他就知道,她肯定是有用的。加上刚才两人的分析,现在的剧情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修奈泽尔来日本有两个目的。
一是借二人之手,解除俾斯麦的控制。
二是借助某个事端,举起义旗。
他与两人达成合作的最后一个障碍,便是鲁鲁修的geass。
一旦排除了俾斯麦的威胁后,他的人身自由便彻底由两人掌控了,造反不需要他本人在场,他只要站在两人身边向大洋彼岸高呼宁有种乎便可。
他防不住的,他知道,一旦失去俾斯麦的保护,即便使用暴力,伊兰也会扒开他的眼皮,勒着他的脖子,将他的眼球怼在鲁鲁修的眼前。
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把这个机会给鲁鲁修,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命令彻底排除自己被控制的可能。
鲁鲁修与尤菲米娅亲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以她作为要挟,这是第一重保障,但···这依旧不保险。
他知道,玛丽安娜就是被鲁鲁修,她的亲儿子所杀,现在的鲁鲁修对自己曾经的亲人也是下得去手的。
第二重保障是俾斯麦,在他看来,宰相的这种自我保护的行为也是合理的。所以骑士一旦听到鲁鲁修下达了“成为我的奴隶”这类的命令,他是会为了皇帝按下那个按钮的。
这是处理掉他之前,他对修奈泽尔而言,唯一的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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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5。”
鲁鲁修摘下头盔放在茶几上,长舒一口气。
既然已经坦诚相见了,他也再无法遮掩自己的目光。果然,从始至终,他一直都盯着尤菲米娅。
“松手。”鲁鲁修冷冷道
“照宰相的话做。”这是俾斯麦来到日本后出口的第一句话。
“······骑士大人···请放手。”
修奈泽尔看着棋盘愣神片刻,随即对俾斯麦下令道。
“已经结束了。”
就在他意识消失的两秒内,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将白棋摆在了鲁鲁修指定的格子里。
又是一招弃子。
白棋又弃了一城,乍一看局面白棋更劣,但事实是这一著后,黑方攻击便陷入了停滞。黑方于底行虽有皇后和主教,但无法立刻调动攻击,反而白方的攻势在弃子后毫无阻碍。
其后,只要白方弃后来击破e7的防线,那么即便黑子有着巨大的优势,多一后,多双城堡,多一主教,但这些都无法阻止白方以余下的两骑士一主教将死黑王。
“恭喜。”
见俾斯麦松开了掐着女孩的手,鲁鲁修转头看向修奈泽尔,神色淡然。
“皇兄又赢了。”
我赢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