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狴犴说完,可颂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她知道人大多在两种时候说话会这么认真的,一是喝茶的时候口若悬河,二是喝醉的时候胡言乱语。对于口若悬河和胡言乱语,她相信自己都有很好的办法应付,毕竟,不聪明的人往往是做不了生意的人,笨嘴拙舌的人也不行。
但一个人这么认真,也有可能是真的在掏心窝地说话,可是一部电视剧而已,就是再不合自己的意,手指头在遥控器上捏一捏,关掉就是。世上人有千千万万,想法和看法也就有千千万万,若是遇到自己不认同的就气得要死,岂非一天也就要死上千千万万次?
但她没法说狴犴讲的不对,甚至于,她自己也有点认同她的话,她就是觉得狴犴突然把这些心里话讲出来,有点太没城府,那执拗认真的样子又有几分孩子气,但有时候,这种无害的孩子气显现在成人身上,还真有几分可爱。
4 可颂悄悄把欠条从桌上拿下来,加水在掌心,轻轻地揉成团,大约确定上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后,她把成了纸团的欠条放进自己的口袋。
能天使还是很轻松地笑笑,“你说得对,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本就很多,所以吃饭的时候又何必太认真呢?”
狴犴像是终于从情绪里挣扎出来,但他没有直接说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吃饭时当然是要认真的,你想,不认真的话,又怎么品尝到食物的真味呢?”
“如果现在有个美食家在桌边,肯定会非常同意你说的话。”能天使点头。
“你说的美食家,是不是电视里那种整天都在吃,还要换着花样吃,换着地方吃,还要拍出来做成节目的人?”狴犴乐了。
“哦哦哦,那种,我知道,我小时候最想从事的职业就是当电视里的美食家了,”能天使眼睛一亮,“用吃的来旅行,多是一件美事啊。”
“能天使姐的老家有什么好吃的吗,”可颂进一步把话题岔开,“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拉特兰呢。”
“嗯......真想不起来啊,我看看,也就是冰淇淋了吧......”
“拉特兰的冰淇淋有什么不同吗?”狴犴问。
“拉特兰的冰淇淋的不同在于它是拉特兰的冰淇淋,不是哥伦比亚的冰淇淋,也不是龙门的冰淇淋。”能天使故意把脸板着,说了个冷笑话。
“看来拉特兰的冰淇淋吃多了,会让人学会制冷。”
“说真的,”能天使抚摸着下巴,“那些老家伙很久以前开始吃冰淇淋是为了啥来着......哦哦,他们说老是讲经唱诗,扁桃体会痛,会痛的症状用炎国医学来说叫发炎,既然发言都导致了发炎,那得赶紧吃点冰的来压一压。”
“哈哈......这就是原因?”可颂耸耸肩,“还真是,怎么说呢......我还没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拉特兰人应该是天天捧着经文,一脸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呢。”
在狴犴的印象里,拉特兰人都是些只会诵主隆恩的傻瓜,他在炎国行走时没有碰到多少拉特兰人,在整合运动时也没有见过拉特兰人。
或许某个时刻与他擦身而过的其实就是拉特兰人,只不过是拉特兰的黎博利人,虽然萨科塔并不是住在拉特兰的唯一种族,这样的印象却几乎存在于每个人的意识里。
“你是哪里人呢,不是龙门本地的么?”狴犴问可颂。
“我出生在米诺斯,”可颂道,“那是个夏天不算太热,冬天也很温和,好像总是一派风和日丽气象的地方。”
“听起来是块风水宝地呢。”
“才不是,”可颂把粥碗端起来,喝粥的样子像在喝酒,“米诺斯多山,没山的地方,土壤又不肥沃,所以古时候很多米诺斯人只有从军行伍,在其他地区当雇佣兵过活,这种风气延续到今天,米诺斯还有很多的战争学院,与之配套的就是各种对战争英雄的赞歌和他们的传奇故事。”
“有意思,听着像是和平之地的地方,却催生出一群战斗民族,”狴犴道,“不过除了战争,米诺斯总该有其他好介绍的吧?”
“其他的啊,我想想,诗歌?雕塑?陶器?对了,古时候,他们用陶器碎片来投票放逐执政官,还挺有意思的,”可颂想到了什么,拍拍手,“对啦,米诺斯有个很大的迷宫。”
“迷宫?”
“对呀,是一个偏执的古代国王修建的,”可颂神神秘秘道,“听说啊,里面关了一只强大的怪兽。”
“哈哈,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进去会会它了。”
“那你可得把武器磨利了。”
“哈哈,不管是想冒险还是想去交朋友,我觉得你都没问题。”
“这个世界还真是大,”狴犴突然感叹,“生命只有一次,你们说,一个人生下来,要是没能到处多看看,多交几个朋友,岂非是万分可惜可叹之事?”
“我倒没有想到那么大的命题。”能天使答。
“你们不也是因为想要出去看看,所以才到了龙门?”狴犴笑道。
“我是因为龙门差不多是现在全泰拉最有发展前景的城市,炎国也是顶有未来的国家,所以才来的,要是让我去萨尔贡的沙漠里挖王酋的财宝和遗迹,我才不去呢,”可颂淡淡道,“怎么说呢,这些都是填饱肚子,乃至是发家致富后的事情。”
“那一个人如果过得不好,还有心思去看看世界吗,恐怕都活不下去了吧?”可颂耸耸肩。
“当然可以,”狴犴点头,“我当年从家乡出来,有过一段很灰暗的时期,走到河边,走到悬崖边,我都想跳下去,可是我曾遇到一个过得并不好的老婆婆。”
“生命都是坚韧的,”可颂赞同道,“可是能一以贯之的人不多。”
“从一而终是种很宝贵的品质,”能天使道,“至于我们的老毕,看来是个很浪漫的人哦。”
狴犴笑了,他喜欢当个浪漫的人,较真的人,连这个代号真正的主人,都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