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茶吃到中午,刚好把中午饭也一起解决了,据伙计说,他们这只是初级水平。
早茶要边聊边吃,而不是只顾着吃,他们三人虽然也在聊天,但也吃得飞快,这样是坚持不到下午的。
这让狴犴有点疑惑,因为他听说花郡有个俗语叫“三茶两饭一宵”,但一个早茶都吃到了下午,其他几顿怎么编排,怎么安置,实在是个数学级别的问题。
三人的消费不断增加,伙计的眉头也还是没有松开半分,打热水和拿毛巾来时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看来这家伙虽然是个讨厌鬼,但也是一个聪明人哩。”狴犴打趣道。
其他俩人会意,可颂道:“真希望我面对老板时也能有这个小哥这样摆烂的勇气。”
“即使你打起了勇气,面对老板的奖金,也会立马烟消云散的。”能天使损道。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三人已经聊得很多很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狴犴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年轻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羁绊和隔阂,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聊起来,一个共同的兴趣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是一种不同于生理年轻的生命力,诚然这种生命力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锐减,就像眼睛会变得昏黄,皮肤会变得松弛,但狴犴知道一些人就算老了,这样的生命也不会衰弱,他的爷爷就是这样的人,爷爷的生命力让他超脱了年龄,变成一个精神上的青春少年,他相信如果父亲和母亲能够活到那么老,一定也还会是最魁梧帅气的小伙和最聪明美丽的姑娘。
狴犴交朋友很快,但失去朋友也很快,因为他总是得罪朋友,因为他认为既是朋友,就不怕得罪,不能得罪的就不是朋友。
现在他正在得罪可颂,因为伙计不愿意让狴犴用店里的厕所,他得出去解手,解完了也许再走上一走,因为他实在吃得太饱了。
为着这个,狴犴要把刚得到的外套留在可颂这里,表明自己不是想逃跑而不想还钱。
“还钱不是将来的事么,你都留了欠条了。”可颂不愿拿回外套。
这外套是品质很高的古着,出自知名品牌的绝版系列,实际上很能值点小钱,可颂当然知道,他不会看走眼。
“你把欠条拿出来,我确认一下有没有写错。”狴犴说。
“唉哟,放哪里去了。”可颂假模假样地在身上摸。
“好啦,你快去上厕所吧,我们等会带你到我们工作的地方看看,先给你做做入职培训。”能天使为可颂解围。
“对喽,记住了,咱们公司叫企鹅物流。”
“这是什么名字,莫非老板是只企鹅?”狴犴问。
“嘿嘿,”能天使看看可颂,“还真是。”
狴犴出了茶楼,没有走得太远,他在斜对面的旧书店就借到了厕所。
双龙是龙门的老区,老的地方往往老的物件也不会少。
狴犴方便完,看看种类更多,数量更丰的旧书,再看看外面的太阳,与其出去走路,还不如在这里翻翻书。
太阳这东西就是这样,要是直晒着你,就算是二十度的天气,也会让人难受得要命。
既然是旧书店,狴犴没有去管摆着最外面的那些小说,漫画还有磁带,而是直奔里间,开始翻动那些积压不知道多久的真正的老书。
果不其然,这里有很多版本独特的书,须知版本也就是一门学问,狴犴翻到其中几本,心里痒痒,若不是没有钱,他真想买下来。
可是买下来也没有地方放,没有房子,有时候还真是不方便的。
狴犴在里面翻到了几册厚厚的大部头,灰尘让他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这大部头纸张都软了或是脆了,翻动必须格外小心。
书的纸质,行文和排版让狴犴认定这是真正的古籍,不仅有字,还有在非小说类古籍中比较罕见的丰富插画。
他快速阅览了几页,突然,一张插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头上有独角的怪鸟。
正与在土匪陆行舰上看到的那怪兽相差无几!
狴犴立刻看向左侧的文字: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没错,头上有角,叫声如婴儿,而且托天梁确实把怪鸟叫作蛊雕。
难道......狴犴翻到首页,看目录上检索,这里面的文字应该来自更古老的时代,后人做了插画和分类,狴犴很快找到了四足兽类的条目,翻到相应页数,一面一面地找寻着。
一只白首红脚的怪兽出现在了页面上。
左书: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朱厌,那邪异的怪兽名叫朱厌。这书上记载极为简略,但只言片语间能看出是比蛊雕更为凶恶,更难对付的恶兽。
狴犴心中百感交集,想到的事情重叠到一起,一时竟没有丝毫的头绪。
他拿着大部头走到外面,想着向晒太阳的老阿公请求借阅几天,或者干脆就再找可颂借点钱买下它。
狴犴心头和手头都在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但那朱厌既然聪明到能戏耍他,追杀他,那么再次出现也许就是不日。
现在没有了乌萨斯人的长钺,他该怎么对付那只怪兽?他若是死了还不要紧,可是连累到诸多无辜呢?
狴犴走到阳光里,还没有开口,街头一阵吵嚷同时吸引了他和书店老板的注意。
一群人正在追赶一个衣着朴素甚至可说破旧的人,他们把他推倒,用脚狠狠踩住这个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