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颂看来是认得这个女子的,看到她焦急的样子,自己却一点不急。
就好像你有一个不能耐受辣味却喜欢吃辣的朋友,一到饭点总是辣得捶胸顿足甚至呼天抢地,旁人看了免不得要焦心,而你却知道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颂喝了一口茶,现在餐前的大麦茶已经撤下去了,换为了正儿八经的茶叶,“我正在请朋友吃饭呢,要不要帮你这忙,还得看他的意思。”
说完,她便冲狴犴眨眨眼睛,眼底的光芒仍是狡黠而快乐的。
还不知道这个丰蹄女子有没有大智慧,但狴犴已经见识到了她的不少小聪明。
“那我能不能在这里躲上一躲呢?”短发的女子双手合十,向狴犴道。
她的声音很昂扬,带着一种自来熟的感觉,央求的手势其实一点央求的意味都没有,而像是朋友间插科打诨。
“能啊。”狴犴放下茶盏,看起来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他压根不用想,虽然短发女子态度很轻松,但她跑得汗涔涔,急匆匆的,现在不是晨练时间,要是谁跑成这个样子,那确实是有不得已的情况。
不要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哪怕是一只慌不择路的牙兽,狴犴也会收留,哪怕是一个面相不善的恶汉,狴犴也会问清楚缘由。
“哈哈,好,那我得找个桌子钻进去……”短发女子轻快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钻到桌子底下去?”狴犴问。
“我这不是躲人吗?”
“你有没有做错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可没有做错什么……嗯,至多也就是个芝麻大的小事,”短发女子道,“可是后面的人却是要来打我,说不定还想杀我呢。”
“这就对了。”
“怎么就对了?”
“你该做的,不是钻到桌子底下,而是做到椅子上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呀嚯,那太好了,正巧我还没吃早饭呢。”短发女子欢呼。
“这这,这不对吧,我是答应请你,没答应请她呀。”可颂抗议。
“你当然没有答应请她,所以她我来请,”狴犴正经说道,“既然是我请客,当然就是我来出钱,可是我没有钱,就算我欠你的,既然我是来龙门找事做的,那一定会在这里留上些时日,一定也会有包里有钱的时候。”
本来狴犴不是身无分文,可是把赤金都给了老张,星熊塞给他的地滚龙,一半在监狱里请了客,须知监狱里的购物额度和劳动报酬是不一样的,也就是会存在有钱不能花和能花却没有的情况,后一种还要更可怜一些,当天他们这些新人就属于后者,也算是监狱给新犯人的另一个下马威。
还有些散碎的,则被狴犴在逃生的过程中弄丢了,在那种情境下,压在肚皮上的几张纸币想不丢也很难,囚犯是不可能有口袋可用的,何况就是还留着,依着狴犴的性子,那几张钞票也都给了老乌萨斯人了。
狴犴叠起几张餐巾纸,对伙计招招手,“伙计。”
谁知这伙计白了狴犴一眼,不为所动。
狴犴这才算第一次来到龙门,还没体会到龙门服务业从业者的“傲气”和“傲骨”,他没有生气,而是笑道:“靓仔,抱歉,打扰,借支笔。”
伙计从衬衣口袋取下支圆珠笔,丢给狴犴。狴犴伏案便写,可颂凑近一看,竟是张欠条。
她哭笑不得,伸伸手想着制止而不知怎么说,短发女子在一边笑而不语。
狴犴短短一张欠条还没有写完,外面已经闯进来几个气势汹汹的人,为首的情绪尤是激动,挥着手里一根水管,吼叫着:“在哪里,在哪里?”
狴犴还在奋笔疾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那追赶进来的男人开始嚷嚷了,他盯着短发女子,“好哇,这下看你往哪里逃?”
“她没有在逃,兄弟,”狴犴写完,站起来,“你没有看到吗,她是准备吃饭了。”
“吃饭?正好!我打个洞给她灌下去。”那菲林男人狞笑道。
“这样可不好。”狴犴正色道。
“你是何人,敢来管老子的闲事?”菲林男人不耐烦道。
“无名小卒罢了,敢问兄弟名号。”
“哼,听好了,说出我名,吓你一跳,我可是猫大五爷,半个双龙城寨都是我管着的。”菲林男人豪气干云地挥挥手。
“猫五爷。”狴犴抱拳道。
“知道了?知道了就赶紧滚啊,还等着吃饭呢?”菲林男人指指大门。
菲林男人愣了下,大怒:“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没意思啊。”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五爷说说,什么才算有意思?”狴犴问。
菲林男人身后的几个人都一起笑了,短发女子也咯咯地笑起来,菲林男人自己当然没笑,而是气得更厉害了。
“可惜,我身上的洞已经够用了,不劳烦五爷费心了。”狴犴又是抱拳。
“那可由不得你!”菲林男人已经要动手了。
“你可要想清楚,我听说龙门近卫局的出警速度是平均五分钟内。”狴犴道。
这也是星熊告诉他的,五分钟内如果不能到达事发现场,就需要向上级做出书面解释,魏彦吾对近卫局的要求随着建立泰拉治安最好的城市这一愿景而越来越高。
“近卫局怎么了,你以为吓得到我吗?”菲林男人大叫,“警务处处长在这里都没有用,我就是要让整个龙门都知道,我猫大五爷发起火来没人受得了!”
他话音刚落,狴犴抄起厚厚的彩页菜单,按在菲林男人的胸口,重重地打出一记虎拳。
菲林男人一脸不信的神情,倒退着跌出了店门,他从地上爬起来,慌忙掀起衣服看,胸口的皮肉完全看不出有挨打的痕迹。
“看来五爷是准备走了,”狴犴第三次拱手,“今天就不送了,改日登门拜访。”
菲林男人还想着做点什么,跟着他的鲁珀人对他耳语了几句,茶楼老板也跑出来,抓着手机,紧张地看着众人。
“你给我等着!”菲林男人甩下句经典台词,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高。”短发女子竖起大拇指。
“硬。”可颂附和道。
“这个大傻猫,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可颂叹道。
“大傻猫?”狴犴挑眉。
“是啊,这就是他的外号,”短发女子道,“近一年有一个猫帮在城寨和贫民窟崛起了,连一部分跑来龙门的叙拉古人都跟着他们混,你刚才看到的几个鲁珀就是。”
“我初来乍到,你说的我都不懂。”
“那你来双龙找饭吃,鼠王你总该知道的,”可颂道,“据说啊,只是据说,以前的以前,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猫帮,还跟鼠王有点渊源,他们混得这么开,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
“比起谈论什么鼠王猫帮,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狴犴看向短发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