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错,深海猎人乃血脉相连,即使对方面目全非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深海猎人的体内流着深渊的毒血,在诅咒深海猎人们的同时,也让他们能够在风暴中发现彼此。
“不应连接之物啊......必须......斩断......”
被斯卡蒂称作劳伦缇娜的修女挥舞着圆锯,对“切断”这个概念抱有很深的执念,
“那个人告诉我的都是对的……解剖、撕裂、切碎,一切都是、都是给予他们的救赎!”
斯卡蒂懊恼的闭上了双眼,巨剑与圆锯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现在的劳伦缇娜虽然看似狂暴而极富破坏力,但斩击过于随意,和作为深海猎人的劳伦缇娜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与其说斯卡蒂是在质问眼前疯狂的修女,不如说是在质问所谓“卡西米尔拓荒基金会”。
而二楼台阶上的老妪只是牵着虚弱的恐鱼发出一阵又一阵的低沉笑声,原本她以为来到不过是个普通的旅人,谁知道盐风城的导师所给予的“精灵”居然起了反应。
能以凡人的面貌使得“精灵”躁动的阿戈尔人,就只有导师口中的“深海猎人”,剽窃神灵圣血而不愿承担责任,反而对留着同样血液的大群举起屠刀的傲慢狂徒。
不过也无妨,她相信“鬼修女”能一如既往地杀死基金会的敌人,被她巨大圆锯分尸的不幸受害者不计其数。
而自己,则需要继续把“圣血”散播到卡西米尔贫瘠的土地中。
他们提供的种子是“圣血”浸泡的,开凿的水井是投入“圣血”污染的。
曾经的她确实相信自己作为社会学学者可以尝试医治文明的顽疾,可教授的跳楼自尽让她逐渐陷入疯魔,伊比利亚之旅完全改变了她。
在盐风吹拂之地,睿智的神父告诉她如何让众人真正的团结、真正的同如手足兄弟。
她在喘息,眼前的对手和以往被她撕碎的受害者截然不同,她的力量,在自己之上,对方,是和自己对等的存在。
和自己对等的存在——
哀伤恶魔的鞭刃横扫血肉组成的几丁质海洋,在这个空隙中,有一位深海猎人以足以引发山崩地裂的一击杀死了深渊中的血肉邪神。
“斯卡蒂......”
劳伦缇娜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痛苦而徒劳地用手捂住头颅,在发现这样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后,她开始撕扯自己的修女服。
在这些可怜的纤维断裂开之前,劳伦缇娜的瞳孔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剧烈收缩,随后,她整个人便面色苍白地昏死过去。
斯卡蒂轻轻触碰她的脉搏,深海猎人的生命很顽强,她还活着。
斯卡蒂无言地走向墙壁,挥剑猛奔,一整块砖石墙壁被她像切开黄油一样轻易切割,失去了承重的二楼地板开始朝着一边坍陷。
惊慌失措的堕落者想要打开锁上的、前往二楼的门,却发现重心的丧失和剧烈的晃动让这一行为变得异常艰难,在整个建筑朝着一边滑动垮塌时,这些无处可逃的堕落者被建筑残骸挤压粉碎。
剩余的建筑残骸组成了稳定的三角结构,恰到好处地不会波及到斯卡蒂和昏迷不醒的劳伦缇娜。
斯卡将劳伦缇娜抱在怀中,拂去她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按照约定,接下来她应该去和雷诺哈特汇合,但,劳伦缇娜的状态非常不乐观。
她需要治疗,可以陆地人的医学技术,真的有能力治愈她吗?
就算陆地医生中有这样的佼佼者,深海猎人的秘密暴露后,他们又会对自己和劳伦缇娜做些什么?
斯卡蒂一脚连锁带门一并踹开,却发现村子里的人正在绝望地朝自己的住宅窗户上钉上木板。
这样的景象让她觉得相当眼熟。
伊比利亚,伊比利亚随处可见的荒芜村镇废墟,只有饱受大群荼毒的村镇才会是这般压抑可怖的景象。
“注意,注意,卡西米尔北部郊区遭遇源石污染天灾,请居民做好防污染措施,准备好三天以上的水和食物,非必要不离开室内......”
全村唯一的广播喇叭传达着边防军下达的命令。
源石污染天灾?
周围没有任何源石污染的景象,连一丁点源石红雾的征兆都没有。
斯卡蒂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突然明白了拓荒基金会到底做了什么。
边防军不过借着天灾的名义对真相进行封锁,因为“天灾”对于陆地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且极具威慑力的灾害。
这种封锁是必要的,不如说,这些卡西米尔二线部队反应如此迅速反倒让斯卡蒂感到欣慰,至少站在大局上来看是这样的。
从雨和雾中浮现起伏的轮廓,传来野兽抓挠和嘶吼的声音。
不,这不是普通的怪物吼叫,否则斯卡蒂不会感到如此的不适,她体内受诅咒的血液在微微躁动,仿佛这个嘶吼的音域和频率是为了唤醒某些沉睡的原始基因而特别塑造成这样的。
斯卡蒂回头一看,发现声音的源头就是那个老妪身边干瘪的恐鱼,它站在教堂废墟的最高处,接近全力地发出喑哑的嘶吼。
当这种嘶吼回荡在每一个拥有海嗣遗传物质的受害者耳中,回荡在他们的血液中时,束缚着它们的枷锁也随之被解开。
这是一种可怕的生物音频信号,专为沾染“罗辛南特之血”的库兰塔人所设计。
正当斯卡蒂准备一跃而起终结这个恶心的佝偻怪物时,它的嘶吼戛然而止,它的身体在溶解收缩。
如此宏大的异形交响曲耗尽了这只虚弱恐鱼体内最后一丝一毫的生物质。
任然在街道上游走的库兰塔人长出了灰绿色的坚硬环状骨板,背鳍像海马一样高高隆起,异常的骨质增生为受害者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也赋予了他们进行异常攻击行为的可能。
至少它们的四肢暂时还不多于四条。
斯卡蒂将劳伦缇娜背在背上,昏迷的劳伦缇娜冥冥中抱紧了斯卡蒂,至少这让斯卡蒂可以腾出双手专心使用她那把极具破坏力的巨剑。
斯卡蒂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
如果卡西米尔的军队足够警觉,一定会尽快开始净化土地的行动,尽管他们没有伊比利亚人掌握着阿戈尔人提供的、最有效的净化技术,但简单的焚烧总做得到吧?
断腕之痛,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面对大群的污染都必须经历的。
这些远离海洋的、却受大群沾染的怪物对于斯卡蒂体内伊莎玛拉之血的反应并不强烈,这是一个好消息。
幸存者在锁死的房屋里绝望地看着接受拓荒基金会救助的邻居、朋友乃至亲人变成仅仅受到本能驱使的野兽,没错,它们无法与大群取得联系,便不得不像野兽一般仅仅依靠本能活动。
斯卡蒂的巨剑毫不留情地切开妄图扑向她的受害者,看似坚硬的骨板在斯卡蒂的劈砍面前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多背着一个人丝毫不影响她敏捷地翻滚和跳跃。
在陆地上,斯卡蒂不敢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