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锦赛期间,骑士老爷们一直不愿顾及、无暇顾及的偏远村落也终于了有卡西米尔正规武装力量。
按照一般慈善基金会的逻辑来看,在卡西米尔正规军事力量的保护下,他们应该更容易开展工作才是。
卡西米尔拓荒基金会作为正规注册成立的、拥有完整法人地位的公募基金会,居然在卡西米尔正规军进行警戒加强时极度夸张地收缩活动规模。
斯卡蒂搜寻着一个又一个的卡西米尔村落,最终在一个叫做水滴村的小村落打听到,这里有一座伊比利亚库兰塔侨民修建的教堂,现在是拓荒基金会的办事处,这里还在正常对外运转。顺带还受到了雷诺哈特发过来的特急电报。
斯卡蒂一直不喜欢发电报,因为电报很昂贵,要是到处能够像在城里那样能够接收到城际网络信号就好了。
在雷诺哈特给她发报前,她必须先发报给雷诺哈特告诉自己的位置,真是原始而又麻烦的通讯技术。
“进展很顺利啊,可惜接下来就陷入了头疼的僵持地步。”
得知雷诺哈特已经与他要寻找的塞壬人鱼进行了初次交谈,斯卡蒂很是羡慕,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自己苦苦追寻的同族和战友呢?
木质的地板在风雨中被某个巨大的重量踩出“吱呀”的响声。
穿着朴素袍服的基金会工作人员惴惴不安地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一位看起来像是赏金猎人的阿戈尔人。
长靴鞋跟敲击的地面发出空洞的声响,回荡在烛火照亮的房间,有的人显得紧张,一双老迈沧桑的眼眸越过几张担忧的脸,他们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怎么?基金会不欢迎一个独自留在卡西米尔荒野中的不幸之人简简单单地来躲避一下风雨?”
昏暗的烛光投射出斯卡蒂的背影,照亮了她满脸疲倦的脸。
“这里早就不是那群信教的人待的地方啦,小姐,不过,拓荒基金会当然乐意收留一个饱经风霜的旅人来躲避风雨。”
其中的年老者笑呵呵地发话,她似乎在刻意强调他们不是宗教性质的组织,
“呵,别看我现在穿着粗布袍子在卡西米尔的乡间泥地里走,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在卡瓦莱利亚基大学社会保障学的。”
一个对于陆地人来说时髦的学术名词,很难让人将之与某些误入歧途的扭曲教义相联系。
斯卡蒂的喉咙蠕动了一下,正欲发问,却被那位自称受过高等教育的老者抢先一步回答: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我留在城市可以过得更舒服。”
她的嗓音在此处颤抖了一下。
“财阀只想我们当他们的狗,充当他们的喉舌,以学术权威的身份塑造有利于他们的社会舆论。我的自从我的导师毅然从高楼下纵身一跃,我便对城市再无留念。”
假如她年轻时不是某个落魄而酷爱妄想的卡西米尔大学生,而真的跻身了学术权威的圈子,那一个高风亮节的学者形象简直就要呼之欲出了,
“我用脚丈量卡西米尔茫茫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才发现蜗居在学院里的所谓卡西米尔社会学‘学术圈’是多么荒唐。”
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一位陆地上的实干家、改革家,对文明失望透顶,喜欢用隐晦的海洋意象来传递自己的价值观。
实在可疑。
“好了,老太婆的拉家常到此为止。”
斯卡蒂并没有从在场的工作人员中闻到海嗣血液的气味,但这不足以让她放松警惕,初入歧途的堕落者不一定会寻求大群的污浊之血来改变自身。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隐藏在文明中,也因此没有通过血液辨别深海猎人和大群的能力。
门被锁上的声音,清脆的金属碰撞。
“知道我们为什么躲着那些卡西米尔的丘八吗?”
“啊,我的用词好像有些粗鲁,但是请你理解,青年人,这是乡土的话语,劳苦的芸芸众生的话语。我早已厌恶学阀雕琢的专业名词。”
她从门缝警惕地望了望门外,仿佛真的是在惧怕着那些巡逻的二线征战骑士一样。
“那些边防军可不比银枪天马,他们是合法的土匪,虽然卡西米尔实行现代的赋税制度以供养军队已经有几十年了,但那些潦倒的丘八还是会自己去赚点外快。”
再合理不过的理由,毫无纰漏。特锦赛期间负责巡逻偏远地区的边防军预备队装备差,军纪涣散,会做出抢劫当地居民的行为一点都不奇怪。
“旅者,你也快躲起来吧。”
穿着初步袍子的基金会工作人员迅速超楼上撤退、寻求隐蔽,楼道的隔板被小心翼翼的锁死。
“把‘鬼修女’放出来!”
自称学者的老妪突然狞笑着扭动着曲柄,沉重的石板缓缓升起。
啊,如此多的表演,都是为了这一刻,无数好奇的记者和考古学家、探险家,想要调查拓荒基金会的秘密,最终都被诱骗至此绞杀。
被称作“鬼修女”的,是一名穿着漆黑修女服的阿戈尔女性。
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双猩红又空洞的眼眸正看着自己,较为反常的是,她并未像常年遭受折磨般疲倦与颓废,反而是安静地像只洋娃娃,从她精致俊俏的脸蛋上,能瞧见几分端庄优雅的美丽。
如此可人的尤物,又怎么会需要被重重锁链所束缚?
“猎人,猎人?”
盐风吹拂之地的导师将他们遗忘在群山中的卡西米尔太久,三十多年前,卡西米尔的朝圣者从盐风吹拂之地获得了经文和启示。
骄傲无知的现代人对先知的启示不屑一顾,于是,这些自封的“朝圣者”开始以基金会的形式寻找着他们的导师所需要的东西。
老妪的手中多了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是一只干瘪的恐鱼,黏膜干裂,奄奄一息,恐怕是因为人造海水过于昂贵,表面上作为慈善组织的基金会无法负担。
恐鱼像一条接受训练的猎犬一般分辨着气味,哪怕是最低等的恐鱼,也能察觉斯卡蒂体内和它们留着同源的血。
如果不是斯卡蒂作为深海猎人有多年与深海教会对抗而积累的经验,一定会被这些蹩脚的堕落者所蒙蔽。
他们的每一步行为都在寻求合理的理由,就好像让自己察觉到不合理的后果会很严重一样。
阿戈尔修女手上的锁链被解开了,负责解锁的两个基金会工作人员不幸地被她撕掉了手臂。
何等的怪力!
阿戈尔修女抬起了头,眼中包含着疯狂。
在她眼中,周围不是压抑的老教堂,而是蠕动的血肉,墙壁里的爬行声,亦或是遍布眼球的天花板。
不,不可能是她,但是,这张脸,只可能是她。
“劳伦缇娜!”
斯卡蒂哀求着希望对方能够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可惜,这份希望不过是徒劳。
她手上拿起了巨大的圆锯,整个人如同发狂般挥舞着。
斯卡蒂第一次在陆地上感到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