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蹄女子显然是个机敏之人,见狴犴面有愠色,心知是把什么重要之物打下河去了,立刻露出同样焦急的神色,趴在大桥护栏上张望。
长钺之斧头虽然狭长弯曲,重量不凡,非寻常长柄武器可比,但掉进滔滔河水里也是铁针入海,无处可寻了,何况河水是不断流动的,最终会被排到龙门驻扎的荒野上,与真正的大自然的水源联通,方称得上是活水。
也就是说,长钺落进水里,便再无可寻之机,狴犴想到从掌心爆出黑色奇异能量的感觉,大感可惜,又隐约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被捆缚的神秘乌萨斯人。
如是要消失,何以不连长钺的斧头部位一起消失呢,何况没有这长钺,狴犴徒手之力,怎可挖出那么长的甬道,又怎么击退那个可恨可怕的怪兽?狴犴心底总是这么觉得的,那长钺好比乌萨斯人在消失前托付给他的,如今就这么丢失,岂非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履行好应尽的职责?
狴犴当然不和这精明干练,一看就很会算计的丫头假客气,当即就把衣服穿上了。这套上衣不知又是从哪里扒来的古着,狴犴倒没有那些忌讳和嫌弃,就算真是逝者的穿用,他也是敢套在身上的,说到底,几件衣服罢了。
衣服上身,狴犴身上伤口一遮,最重要的是身上源石结晶能被遮住,虽然狴犴体表的结晶不多,不仔细打量还真分辨不出来,但是遮住总方便行动。
衣服上身很顺利,这是变得瘦弱后的另一个好处,只要衣服不短得过分,穿上总是合身的,大一些至少比小一些好。
那位雇来的大叔还在卖力地尬吹所谓的嘉伦400D,“说时迟那时快,我掏出相机,开始拍照,我一会儿拍一张,一会儿拍一张,拍了二十多分钟,牙兽被照得浑身麻痹,无法动弹。”
“这是相机还是还是手持式闪光弹?”狴犴苦笑。
“是不是,老板买一个回去就知道了啰?”丰蹄女子见狴犴脸色缓和不少,又开口推销产品。
她这三轮机车上东西真是不少,比起其他卖杂货和中古的摊贩更是百花齐放,不仅有老式装帧的武侠小说,还有钉子螺丝扳手,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立地钟表,刻着多索雷斯藏品店的雪茄,放在汐斯塔观光纪念袋里的黑曜石,印着详细地址——维多利亚贝克街221号——的老烟斗,烟斗脏兮兮的,里面黑灰很厚了,说是垃圾场捡的也有人信。
除此之外,还有些带着泥巴的树根,长得跟行道树的根没啥不同,但是丰蹄女子说那是极好的药材,正好在她的设定里,扮托的大叔是个采药的。树根的旁边,放着几块石头,看着像是哪个吐的痰混在了石质里,但丰蹄女子坚称那是玉石,玉石的旁边最是让人无话可说,竟然放了几代老尚蜀风味火锅底料,过期时间是明天。
反正这就是个只想钱的无良小贩,狴犴耸耸肩,一只手按在了三轮机车上就开始挑肥拣瘦。
“唉哟,大哥,干什么啊,轻点,轻点,都是很值钱的东西......”丰蹄女子委屈道,狴犴从老板降级为了大哥,但没有出手阻止,只是拿了个可颂面包开始啃起来。
最重要的发现是,狴犴在三轮车的最底下找到了一支注射笔,笔上有个塔似的图案,用维多利亚语写着罗德岛生物制药。
是矿石病抑制剂,狴犴在切尔诺伯格见到过,从几个死人的身上......那时他完全无暇关注那些人的身份和衣着,现在想起来,他们蓝黑色的衣服上都写着罗德岛,都画着塔似的图案。
这些人在切尔诺伯格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他们做的事却是正大光明的,与狴犴同属潜伏突击组的战士有遇到他们而被制服的,不仅没被伤害,反而被包扎好伤口,打了一针这样的抑制剂,而后只不过让那个战士晕了一会儿罢了。
根据那个战士的描述,狴犴才知道原来有这种针对矿石病的抑制剂。可是那时他们做的事相比之下却并不正大光明,用狴犴的话说就是“不讲道义”,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被裹挟在狂潮里的普通人,能做的也只是抱紧自己的胳膊。
他把自己见到的那些死去的罗德岛之人放在一起,铺了张床单盖着,按当时的环境,免不了还是要很快腐烂,但不能入土为安,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狴犴从他们身上找到了一些注射笔,躲在村镇的日子里,他感到很不舒服了才会捏起肚皮或者胳膊上的肌肉打一点点,即使这样也很快用完。狴犴还打算再买一些,但所谓的罗德岛好像远在天涯海角,不可触及。
“这不是医药废料吧?”狴犴晃晃注射笔。
丰蹄女子眼睛一亮,“唉,当然不是,这个......这个......应该是上次去罗德岛本舰从煌那里拿来的,坏了,这个要放在冰箱保存的。”
煌?狴犴感觉有点耳熟,怔了怔,把注射笔放进口袋,“那我要了。”
“唉,要放冰箱保存的。”
“不放也能用,我知道。”狴犴道。
“呃......”丰蹄女子还是想要把注射笔抢回来,“真不行,这个万一对你身体有害怎么办?”
“我一个感染者没你懂吗,我说能用就是能用。”
丰蹄女子笑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坦白说自己是感染者的,而且表情简直轻松极了。
“大哥你拿了我那么多东西,算什么?”
“你弄丢了我的珍贵之物,两件衣服不够,得加钱。”狴犴坏笑,用做生意的口吻道。
丰蹄女子看出这爽朗的男子已不生气了,笑道:“我要是给你找回来呢?”
“莫非姑娘要学古人刻舟求剑?且不要白费蜡了,如此行为,愚不可及呀。”
丰蹄女子吃完了面包,拍拍手,“我今天遇到对手了,大哥,莫非你也是摆摊的?”
“你叫什么名字?”狴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