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一脸轻松地推开门,看到两位紧张兮兮瞪着门的担当,甚至连区区两锅食物都只吃了三分之一。
“训练员!他找你干什么,是来催债的吗?上次的赏金还剩多少?先还他一部分行不行?”
不待我开口,玉藻十字就从病床上弹了起来,一头撞进我怀里。
“没事没事,放心吗,他不是来催债的,我们只是有点事要谈......赶紧给我回去躺着,在医生说没问题之前不准乱动!”
差点被撞岔气的我爬起来,将拱来拱去的玉藻扔回床上,然后感到衣袖一紧。
回头,看到一脸担忧的小栗帽正拽着我的衣袖。
“嘛,别看小栗傻乎乎的样子,刚刚听咱讲咋回事的时候可是吓呆了,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了——你看,被小栗吃过的饭还剩这么多,不是亲眼所见敢相信吗?”
一边说着,玉藻一脸惊叹地将一口只吃了一大半的锅递到我面前。
“好好好......小栗真是好孩子,放心,我真的没事,北岛先生也是讲理的人,只是谈点工作上的事而已......小栗你放手吧,我的衣袖要碎了。”
趁机揉着小栗的头发,尽管很想多享受一下小栗这天生手感很好的秀发,但损失一件衣服就划不来了。
“太好了,训练员,如果你要被沉进东京湾的话,我就......”
没说完的话被某位芦毛赛马娘肚子很响亮的一声叫唤打断了。
“你就没饭吃了对吧......放心,我不会被沉进东京湾的,安心吃饭吧。还有小玉,待会儿跟我解释一下你给小栗灌输了什么东西。”
总之,在我重新带了两锅饭进屋后,玉藻十字在床上正坐挨训,小栗帽在旁边点头吃饭,这事大概算结了。
在缠着医生问东问西直到一脸正色的主治医生开始不耐烦之后,活蹦乱跳只有一点挫伤的玉藻十字也顺利出院了——只不过与比较常见的医生苦苦相劝家属满不在意不同,这回是医生试图撵人腾床位而我坚持要做全套检查。
最终在几乎做了顶格的全套体检后,我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孩子出院了,只留下一脸苦相的JRA善后人员。
能利用金质训练员胸章的特权强行要求JRA承担这次比赛事故的医药费真是太愉悦了,什么时候想办法给小栗也安排个,JRA那群虫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要不要干脆想个辙打包几个月的运动员常用药品回去呢?
就在我认真思考用什么理由时,背后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女声。
“小栗前辈,好久不见了。”
小栗前辈?多新鲜啊,居然有人会这么叫我,待我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戳了,是一位青年女性。
身着正装,但很随便地将袖子挽至手肘,大概是出于威严的考虑,踩着高跟皮鞋,但很明显对此并不擅长,尽管已经是相当粗根的款式,但步行仍显僵硬。有着相当清秀——或者说英气的面容,但上半截头发均染成了白色,刘海也刻意极长的两道,从左眼两侧分别垂下,遮住了小半张脸。再加上非常显眼的菱形耳环和完全不遮掩的项圈......
是个本质纯真但很叛逆的孩子呢。

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位叛逆的中性美人,似乎愈发熟悉。
“你是......”
中性美人露出了很迷人的笑容,大概能迷倒男性女性分析各一个连。
“......哪位?”
对不住,实在是没想起来。
迷人的笑容僵住了,片刻后,她重新挂上了笑容,但含义略有变化。
“小栗维盛,你还真是......”
“女侠有话好好说,文明社会不兴动手的所以请把拳头松开——好痛!你这人干嘛......咦,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一记狠狠的爆栗后,我大致回想起来了。
“奈濑文乃?这个熟悉的痛感,是文乃吧?”
“呵,没记住我的长相,倒是记住别的了?”
脑门上青筋直冒的奈濑文乃冷笑了一声,眉眼与记忆中的模样倒是愈发接近了。
“谁能想到啊,明明当初是那么个可可爱爱怯生生的小姑娘,只有在揍我时声音会响起来,现在居然变成这么副怪模样......痛痛痛,饶了我吧,文乃。”
奈濑文乃从我的耳朵上收回手,后退一步回到正常社交距离,重新露出了微笑,向我伸出了手。
“总之,很高兴重新见面,小栗维盛训练员。”
“多年不见了,文乃......奈濑文乃训练员。”
握手后,文乃取出一张名片,在我示意自己没名片后翻了个白眼,同时递过了记录本和笔。
“现在不是时候,先去找你家孩子吧......留个联系方式,有空了晚上出来喝一杯吧。”
“一言为定,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恭喜你如愿以偿,文乃。”
将写好电话号码的记录本交还,我挥了挥手,告辞离开。
奈濑文乃同样挥手告别后,目送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维盛,我不会让你......”
此时,文乃的脸庞上,尽是阴郁。
......
“呦,训练员,好慢!”
两位担当正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我,一旁是JRA派遣来的对接人员。
“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现在已经结束了。”
再次笑容满面地将一叠发票塞进JRA工作人员的怀里,同时以撵人的姿态恭送一脸苦相的办事员,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是时候回笠松了,走吧。”
正当我准备迈开步子时,两位担当一左一右牵住了我的手。
“嘛,小玉也就算了,小栗你可是大姑娘了,这样不太合适啊。”
一边笑呵呵地应付着,一边下定决心。
起码,为这两个孩子撑起未来吧。
......
北岛家,医疗部门。
这里曾经很忙碌,常有深受各种外伤的壮年男性,或者是成年马娘进进出出。不过,在北岛组正式改称北岛家后,就清闲起来了。原本以普通外科为主导的部分,现在也改成了运动康复等科室,只不过同样没什么事可干。
今日,倒是难得地忙碌起来了。
“血压太低了!是什么血型?”
“谁知道是什么血型,总之先调点O型血来!”
“金属物品,有没有金属物品?CT准备好了......”
“做你个XXX的CT,先把命吊住好不好哇?”
在一片混乱中,一位和服老人出现在门口。
大厅内乱作一团的白大褂们呆滞了一会儿,更加混乱起来。
“家,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来了!”
北岛三郎皱了皱眉。
“肃静!”
老管家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喝声,混乱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寺岛医生?寺岛进?人呢?”
北岛三郎重复了三遍,一位老年男性终于从更内侧的房间走了出来。
“我在准备手术室呢,谁喊我?你们这帮蠢材还没凑齐做一场手术需要的资材?一群蠢货......家主?”
看清来者后,寺岛进稍加思忖了一番。
“健、片桐,你们两个去调血浆;大杉去消毒准备进手术室;良二去CT室等着,其他人滚蛋。”
言简意赅的指令后,乱糟糟的白大褂们终于各司其职而去,大厅内重新只剩下寺岛进以及北岛主仆三人。
“家主大人跑来一趟做什么?那个小姑娘很重要?”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看看现在北岛家医疗部门的反应能力,很令我失望啊,进。”
“那不是肯定的吗,我就是个擅长做外科手术的黑医生,怎么可能管的来这帮高材生和什么运动康复......饶了我让我早点退休吧。”
听完面前老医生的抱怨,北岛三郎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状况怎么样?”
“糟糕透了,还能怎么样,这个伤势怕是被马娘戴着蹄铁使出浑身解数踢了一脚吧,里见家的救护员做的还真不错,算她命大,应该还能救回来。所以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我要赶紧进手术室了。”
一边说着,寺岛进继续着没完成的手术服穿着,向室内走去了。
“稍安勿躁。”
北寺岛进停下了步伐。
北岛三郎很平静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有点意思啊,行吧。”
寺岛进耸了耸肩,走进了手术室。
北岛三郎转身欲走,一旁的老管家腰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简单回应几句后,老管家看向北岛三郎。
“老爷,小姐正在来的路上。”
......
“哐啷!”
大门被一头撞开,跑地一头汗的鹿毛马娘冲了进来,左右看了一眼,立刻一头扑向坐在长椅上的老人。
“爷爷!她没事吧!”
一脸紧张之色,汗水尚未及擦,鹿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Kita......”
北岛三郎,同样一脸的担忧。
“北部玄驹小姐,请保持安静,手术还没结束。”
在老管家的温和声音下,北部玄驹立刻捂住嘴,示意自己明白了。
安静片刻后,北部玄驹终于按捺不住,爬到椅子上,凑近北岛三郎的耳朵。
“爷爷......她不会有事吧?”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小北。”
北岛三郎一脸疲态,轻轻摇了摇头。
北部玄驹轻轻跳下椅子,从裙子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中是以很粗糙的手法叠的,一瓶纸星星。
“管家爷爷,马上就要到她的生日了,这是我、小钻和皇冠叠的,本来是准备当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但是......”
北部玄驹一脸纠结地看着枯坐于长椅上的老人。
“爷爷一定很自责吧......看上去很累的样子,我会劝爷爷回去休息,请您在手术结束后帮忙把这个给她好吗?”
老管家蹲下身子,郑重地接过玻璃瓶。
“请放心吧,小姐。”
北部玄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爬到长椅上,贴着北岛三郎的耳朵说着什么。
在多次地摇头后,北岛三郎终于迟缓地点了点头。
北部玄驹跳下长椅。
“我就先带爷爷回去了,拜托你啦,管家爷爷!”
说着,北部玄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把这个一起埋进她的坟里吧,墓碑做好一点,这个叫......她叫什么来着?”
北岛三郎接过玻璃瓶,仔细端详着。
“泰式杰作(Tai Magnum Opus),老爷。”
“嗯,也算是她的荣幸了,那么我就先回去陪小北了,这边你看着。”
“小姐会恨你的,如果被发现的话。”
“那正好,小北她必须和老夫这种渣滓划清界限。”
说罢,北岛三郎离开了。
老管家静静站在手术室门口,用力攥着玻璃瓶。
手术室的灯灭了。
“您真是个人渣,老爷。”
在北岛三郎的身影彻底消失前,老管家以并不洪亮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
北岛三郎的背影微微一顿。
“我们都一样,阿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