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爱笑,他的样子也十分地忠实良善,无论是谁,看到这张脸,都会觉得容易说话,容易亲近。
但他也很容易生气,有时候憋在心里,是在容忍对方,或者在心里评估对方的行为动机或者有没有越界。可是事实证明,大部分人是没有界限的,你给他机会,你让他,他会认为你软弱可欺,换来的是更过分的举动。
于是爱笑的狴犴就会变成愤怒的狴犴,他把生气表现出来时,就好像被惊雷贯穿了身体,无论谁他都不怕,无论是谁他都敢动手。他在小学四年级第一次打架,对手是一群抢小学生钱的初一学生,他挡住了那些人,让被抢的人得以逃走,那些大孩子就先动手来围殴他,他没有跑,他不仅打,而且还打赢了。
那些初一学生被年幼的狴犴用硕大的鹅卵石砸得头破血流,狴犴的父亲来到学校后,先听取了校长和老师的痛斥,然后详细地问了儿子打架的缘由。
最后,狴犴的父亲在校长,老师,对方家长的面前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做的没错,只要我们不理亏,没必要低眉顺眼的。只是,你动手有点没分寸,有时候,需要的只是小惩大诫。”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家长跺脚,“你们有什么理?我孩子头都被打破了!”
“怎么,在大炎,抢劫可是从重处理的罪责,”狴犴的父亲不卑不亢道,“他们是孩子就可以抢钱?再说,他们已经抢了多少钱,抢了多少人,如果不是被打了,恐怕也没人会理会的吧,这又该怪谁,又是谁没有管教好他们?”
狴犴的父亲干脆地赔了对方医药费,然后再也不理那些人,带着孩子就回家了。
现在,狴犴确定对方需要的不是小惩大诫,而是一顿能触及灵魂的毒打。他看着高希声脸上的痰,把几张餐巾纸塞到其手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今天要把这劳什子帮派的小头子打出大小便来。”狴犴道。
听到这番话,高希声又想急,又想笑。
高希声觉得狴犴一定会说到做到,只要他能做到。
但他不管不顾,几步扑过去,一下骑在头子身上,一只手抓住这方才张狂至极的家伙的头发,另一只手专往痛处打。
头子被打得唉哟唉哟惨叫,想起来又被坐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活像扔在地上的死鱼,威风彻底扫地。
头子睁眼,看见坐马扎上看电影的囚犯们也看着这边,好像想起什么,冲周围的那些个恼羞成怒吼道:“你们眼睛给人戳瞎啦,看着老子挨打!”
这些跟班囚犯也是被吓得呆住了,被头子吼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围住狴犴,有的去拉狴犴,有的直接上脚蹬踹,有的在狴犴脸上乱抓乱掐,场面一时混乱非常。
嗵!!!!!
锤狴犴脑袋的人飞了出去。
高希声的力气果真不是盖的,一脚就把敌人给踢得八丈远。
“好,哈哈哈哈!”狴犴乐了。
那头子趁机爬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叫:“弄死他们!弄死他们!有事我担着!去啊!去啊!”
他说着喊着,还掏出了几根香烟,奋力扔了出去。
“妈的,谁踢我,腿给你折了!”
“哪个打我后脑勺了,想死啊?”
挨了打的头子跟班也不管这多,胡乱就往身后打,人群一会儿拥过来,一会拥过去,像浪头般拍来打去。不少人撞在餐桌的角上,撞在墙上,撞在出餐的档口上,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看事情越闹越大想装死,还是真给打得爬不起来了。
狴犴和高希声纵是再能打,裹挟在这么多人里,也免不了要挂彩。
高希声挡住了最多的敌人,一些人见打不动,就上手掐脖子,捅眼睛,而后被一把甩飞出去。狴犴在高希声身后,一个劲追打那个头子。
赶来助拳的头子接连被放倒,这些犯人才意识到狴犴是很会打架的,会打架不仅说的是他打人只往痛处打,又准又狠,还说的是他很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咬住敌人的头头就不松口。
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就算明白这一点,在乱哄哄的人群里也没有几个人能想起来,想起来也做不到。
头子喊不出来了,他被追打得只有连连哀叫的份,头顶,脸上已是血流如注,狴犴却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要这个来找麻烦的主动求饶,主动道歉。
“救命,救命啊。”头子没叫饶,开始叫救命。
头子跟班里也有红了眼的,抄起还没收的餐盘,一下砸狴犴的头上。
狴犴松开头子,转而面向那个跟班。
“啊!”跟班脸不再红了,他的脸变得煞白。
蹭!!!!!!
三食堂的灯在同一时间全部打开了。
“住手!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黎叔和更多的狱警回来了,不知为何,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神色就是铁青的,在看到斗殴后,黎叔罕见地大发雷霆,直接叫狱警下场制服犯人。
在一阵无情的警棍敲砸下,犯人们才算消停下来。
“谁挑的事?”黎叔大喊。
没人吭声。
“都哑了声了,好,你们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的,”黎叔用警棍指着狴犴和血糊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头子,“你们,给我等着!把人都押回牢房,每个牢房都派人严加看管!”
头子吐掉嘴里的杂志碎片,一只手挡住自己湿漉漉的裤裆,他想说话也说不出了。
坐在幕布前没有动手的犯人也被提溜起来,他们敏锐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肯定发生了什么比打群架还要严重的事。
中秋节惨淡收场,狴犴被两个狱警先一步带回囚室。
把牢门关上,一个狱警才问:“为什么打架?”
“发生点误会。”狴犴只答。
“误会?呵,你骗傻子呢,没种就别打架!”
狴犴也不再说了,坐在凳子上用衣角揩脸上的血迹。
隐隐的,他感觉到地面有些震动。
“地震了?”他喃喃道。
“怎么可......”外面的狱警还没说完,震动越加明显了。
监区的上方,坚固的混凝土天花板突然被砸出一个硕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