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守在狴犴门口的狱警好像被摄走了魂魄,不知不觉间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诡异的怪兽。
摄像头也仿佛有了智慧,一齐转向房顶那个巨大的缺口。
但摄像头的指示灯却是暗下去的,好像已经失灵不起作用了。
这样的毛发给人的感觉本应该是肮脏粗糙的,但实际上怪物从头到尾的所有毛发都相当地洁净柔顺,在十五的月光照耀下,头上的白发看得根根分明。
怪兽在缺口走了几圈,好像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怪兽坐在缺口的一处,端坐着,用发着红艳艳辉光的双眼看着监区。
它用四肢走路,但在要做什么时,就会把前肢空置出来,后腿稳稳地站在地上,这时怪兽竟然有几分像人。
正是因为它如此地像人,才会万分地让人震悚,狴犴不得不想起那只被托天梁叫作蛊雕的怪物,那大鸟也表现出了具备智慧的特征,但与这只怪兽相比,则弗如远甚。它坐在那里观看着监区,狴犴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只怪兽正在心中酝酿什么可怕的事情。
狴犴动了动脚,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盯着怪兽看了许久,直到无意识地迈出脚步,他才转过神来,身上因为出了一阵大汗,现在冰冷异常,浸着刚才打架造成的伤口,又疼又痒,却是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趴在铁杆上,也顾不得管那大作的警铃了,在极力张望了几下后,狴犴确定两侧囚室的犯人都还没有回来,因此也没有其他狱警站岗。想到高希声,狴犴又马上担心起来。
现在还没回来,倒确实是碰不上这不怀好意的怪兽,但是他又被叫去做什么了?如是被送犯责房那还好,如是住上了行军床,那也能行,就怕他因自己打架而遭到什么不公平的对待。
或是在回监区的路上,高希声被另一只怪兽所袭击,早已受伤甚至受害,因而半晌没有人影。
狴犴急剧地想着,心中生出莫大的担忧和愧疚来。
这些天南地北的想法若是放在平时还可算杞人忧天,但这怪兽端坐在天花板上的大洞观察着监区的样子,本就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既是噩梦,那什么事情不会发生的?
狴犴拍拍栏杆,“长官,警报系统是坏了吗?你赶快呼叫保安局和驻军吧!”
那狱警背对着狴犴,一点反应都没有,狴犴咬牙抓住栏杆,晃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狱警的身子才终于颤动了一下。
他不是要回应狴犴或者发起警报,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直愣愣地就朝着怪兽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停下!”狴犴喊。
他抬头往空洞处看了一下,那怪兽的红眼睛亮得吓人,仅是一秒,狴犴感觉神志像是猛地被沉进水里,他吸了好大口气,才把意识拉转回来。
狱警还是仰着头,一点一点往前走着。
狴犴也不再徒劳地喊叫了,直接把手伸出栏杆去拉狱警。
幸好狱警走得真的很慢,脚一下一下攒动,在地上摩擦出连绵不绝的呲呲呲。狴犴把半个肩膀都努力往外面探,脸使劲顶在铁栏上,总算是能堪堪抓住狱警的领子。
他只能用两三根指头发力,左手推着栏杆,一下使劲,将狱警给扯仰倒在地上。
狴犴手指疼得像锤进了几根钉子,见狱警茫然地在地上左右打望,狴犴才把手收回来,放进嘴里吮吸。
“疼死了,天啊,这手过几天非变形不可。”
狴犴拳打那个找事的头子,拉扯狱警时没有想那么多,但他的手的确是浑身上下唯一好看的地方,就是几年前长得一副虎臂狼腰样子的时期,他的手也秀气得像是钢琴家的手,要损毁在监狱里,毕竟有点可惜。
那怪兽还盯着监牢看,只是两道红光开始晃动了,在夜色里划拉出短暂而虚无的线条。
它是在动,因为某种似乎很好笑的事情,怪兽正在笑,它的身体才跟着笑声的频率而耸动。
狱警从地上起来,看起来是恢复了清醒,“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牢门警铃一直在响?”
狴犴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吐了一口,“报告长官,我刚才为了救你,不得已为之。”
“放屁!”狱警开口就是脏话,“你是想逃狱,你是想逃狱对不对?”
“我要是想逃狱,也不会在你眼皮底下做的。”狴犴无奈道。
“那你准备怎么做,把你的计划从实招来!”
“您听不出这是个并没有发生的假设吗?”
“快交代你的越狱计划,红柱监狱坦白从宽,你要是执迷不悟,就准备蹲监狱蹲到死吧!”狱警挥着警棍,疯了似地在栏杆上砸。
狴犴被那铛铛铛的声音吵得耳朵生疼,他几乎是吼着道:“我说,我没有越狱,你刚才差点跳楼了,没有我抓住你的领子,你都变成菠萝油里夹着的那块的带盐黄油了。再说了,我越不越狱的,你先拉响警报啊,那里坐着......”
“什么,你说什么?”狱警把手拢在耳朵旁。
“我说......那天花板的破洞坐着个......”
“好哇,你抓我的领子,你是嘲笑我矮对不对?我矮也不是我愿意的,你们这些大只佬了不起啊,比我强在哪里,比我强在大米能多吃三两吗?”
狱警的语气兀地变了,变得极为激动,还带着可笑的哭腔,说出的话更是让狴犴大跌眼镜。
狴犴靠近栏杆,那狱警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眼底血红血红的,眼球颤动似地转来转去。
见狴犴靠近,狱警直接抄起警棍就打。
“打死你,看不起我,我要打死你!”
狴犴抓住狱警的手腕,这人一点不准备放弃,张口咬住狴犴的手腕。
哪里刚才被头子跟班扔的餐盘划出个很深的口子,被狱警一咬,疼得狴犴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啊,妈啊,松口,疼死了!你在这给我大刑伺候呢?”狴犴龇牙咧嘴。
即使疼得不能自制,狴犴还是没有对狱警动手,只不轻不重地给了狱警一拳,两人才将将分开。
那躲在缺口处的怪兽好像感到索然无味,举起双臂打了个哈欠。
它并不是在打哈欠!
在月光下,狴犴看到了他手里的大块阴影。
那是怪兽从破损的缺口掰下来的大块混凝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