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将人们送向目的地。它确实停了下来,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灯光的,代表站点的事物从一片任何光线也无法追逐的黑暗中照射进行。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确信列车停了下来,因为并没有人感受到跃迁结束的那份微小颠簸。
起初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折跃其间是断网的,他们所做的全部都是在提前进行或者补上昨日的工作,他们的移动终端上自然是有数据的,且若是不将这种零碎的时间也一同利用起来,工作根本多到无法完成,这倒也是一种妥协。
只有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左右张望着显得有些慌张,尾巴的毛也不安地蓬起,甚至挤到了附近正工作的人,让我不得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怎么了?”
“听见了……”林轻轻地说着,语气却一点也不轻,还带着确认般的声音问向我,“哈切先生,我们,真的还在跃迁中么?”他的眸子反着列车顶的灯光,映射着一种危险,目视深渊的目光。
这令我本能地一惊,但是目前却又确实是太安静了。我只能抚摸着他的头,无言地安抚着。
随后感觉到不对的才是众人,跃迁持续的太久了,人们终于在逐渐消耗的氧气中感觉到了不对劲。人们开始喧哗,开始叫喊,开始向车头涌动希望问个明白,似乎并不关心氧气会因此消耗得更多。
林捂起了耳朵,想也知道,已经喧闹到我与他如此近的距离想听见彼此声音都得够大声的水平,这样的动静对林的耳道恐怕是一场足够严厉的考验,我刚想出声慰问一下,却听见脑海中响起了声音,
“哈切先生,你有带氧气瓶么?”
先不提为什么我会带这种东西,为什么你会在我脑子里说话?
“额,灵能学……之后会解释的。”
灵能学……好吧,听说过这种东西。
似乎是结合了心理学与量子力学的某种科学,虽然市面上的灵能造物并不算太少,但是联理明面上禁止关于灵能学与神秘学的学习与研究,但是总有例外不是么,类似于梵蒂冈或者五道学会之类的东西。
“没有氧气瓶的话,接下来要憋气了呢。”
憋气……话说的可真轻松。
这意思是列车接下来就会被破坏了。我将手摸向夹克之下的腰后,确认它攥紧了刀刃的柄,另一只手则手腕悄悄向外歪斜,确保分子袖刃弹出时不会把我的手指也削掉了一层皮。
所谓的跃迁,其实与星际航行使用的超空间航道并没有太大区别,描述起其原理便是,将一张纸对折,使A点与B点重叠,然后用一支笔直接扎穿两点,属于是老生常谈的东西。
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警惕的,A点与B点之间的破口并不会永远存在,正相反,它存在的时间极短,就目前联理的科技而言,十分钟正是它的极限。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以上了,换言之我们所穿行的那个洞早就已经此路不通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其实不会发生,毕竟保证跃迁安全的技术我记得去年就开发出来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单纯只是那些天杀的有钱人连这笔小钱都不愿意花。
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就这样永远处于接近奇点的路上,这种情况下只要运气好,由黑洞深潜员们组成的救援队还是有可能发现并救出我们的,短则几小时,长则数千年。但是按林的意思,情况确实是更遭糕的。
正当我思索着,一阵撞击将我推向了林,我不得不赶紧拉住了扶手,并且把这个小个子紧紧地按在身上,以免冲击造成什么更大的影响。
“来了……”林抱住我的腰,却从腰侧探头看向我身后,并没有再捂住耳朵,反而是机敏地竖直了起来,仿佛在聆听狩猎者的动向。
我扭过头去,在尖叫声中,凝胶状的璀璨之物将列车后部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如同在打开这个美味可口的罐头。气流向后排挤去,人工引力因为列车底部夹层被破坏而彻底失效,失去控制的人们措手不及之中被真空向后方吸去。
幸运的人能活着被投入那非牛顿流体外表的星云中,然后被彻底分解吞噬,只释放出短暂的闪光作为死亡证明,而不幸运的人早在堕落入光华之前便因为骤然降低至零点之下的温度而冻成冰块,或者因为身体内外的气压区别内脏如同一个又一个吹得过胀的气球炸裂开来,又或者仅仅只是看清了那东西的长像——
便无可拒绝地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嚎叫声与恐惧将自己的灵魂与理智一同撕碎,在被那个可怖的美丽之物吞噬之前将两眼一翻白,吓死过去了。
我们算是幸运中的幸运,不仅拉住了拉杆从而避免坠落,林所操控的,他称之为灵能学的力量还兜住了不少氧气,将我们一同保护在如同泡泡般易脆的空间内。
这tnn是什么?!异常?!
我在脑子嘶吼着,为了让泡泡内的氧气可以使用得尽可能久,我压根不敢真正开口在泡泡里全力吐槽,幸运的是林还能听见我脑中的声音,并作出回应,
“星云质,星界比较常见的原住民。”
星界?!
似乎是时间紧迫,林只是简单地告诉了我点东西,便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带着他向前一节车厢爬去。
我简单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星界就是穿过奇点后抵达的地方,包裹物质宇宙的外侧。但是我并没有更多精力去完全解读这些,光是那个令人作呕的辉光便让我头疼欲裂,只能艰难地向着正常情况下的前方,此时的上方爬去。幸好林这个小子轻的很。
但是坏消息是我听见了后方铁皮形变发出的巨大声响,吱呀声如同巨人逼近的步伐。那凝胶状的无可名状正在强行将自己塞入车厢,不论是死者们的遗物,还是栏杆座椅,通通碾压成最基本的信息,连物质化的形体都没有留下。它就这样向我们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