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们伟大的文明——人类联合理事会的常识并没有让这个外星来的友人震撼太久，他很快便收拾起了心情与餐具。正当我准备出门时，林的耳朵却从被他改成成厨房的阳台探了出来，
“您是要去上班么？正好我也要去，一起走么？”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他的表述令我不由得挑起了一边眉毛，不过想到大概是亚普斯人企业那种“工作包分配”什么东西，倒也是释然了。
“是的，同志们帮我注册了猎人的身份。”林一边走出厨房，一边解下了围裙挂在了一边的钩子上。
当猎人？没想到居然还是同行，不过我看他这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大约也就是9级猎人。所谓猎人，便是赏金猎人与私家侦探的结合，在那些只为财阀工作的执法者之外，社会治安体系的补充，换句话说，就是一群用命去打零工的人。一些认识我的人应该是知道的，我也不过是区区一个6级猎人，虽然再怎么说也还是比新人老练不少的。
“我还不熟悉这儿呢……”虽然林这么说着，却走在了我前面，每下一级台阶，那只大尾巴便会在我眼前晃荡一下，乌黑锃亮、蓬松干燥的样子再一次映证我的想法，这家伙肯定是有点洁癖的，否则也不会把毛发专门打理。
走出楼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毕竟不是最上层，即使是白天也不会有阳光。照亮黑暗道路的是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与黑暗反差极大的霓虹灯光指引着前路，却也将街道角落中流淌的污水给掩盖了。
看起来是因为昨天白天穹顶的排污系统坏了，污水从天淋下，还没有排干净。
“街道上完全没有载具呢……”林忽然出声道，在过于闪耀却实际上混浊不堪的五光十色中，他这一抹黑居然是难得的纯粹与纯洁。
不过这样的发言还是难免引起我内心的一阵嗤笑，心想果然还是外星来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都市星球从建设一开始就只会规划步行街的，在联理发达的悬浮科技之下，货物的运输不需要不会飞的交通工具。”
“这样的话……那通勤呢？”
林问出这话时我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他富人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不过转头一想亚普斯社会应该也是这样富人拥有着特权的地方，所以并没有说，而是指了指道路远端的“洞穴”道，以少有自豪的语气道：“FLY列车，没坐过吧？”
其实这根本并不值得多自豪，那发着光的洞穴将它的入口修整得四四方方，冷光从其中投射而出，或许它仅仅只是现代社会中原始人居住的山洞，但是区别却是原始人的工作与未来在洞外，我们的工作与未来却在洞里。
“我知道！Fast passage通用引擎公司和secret key科技有限公司合作研发的，使用小型跃迁引擎实现星球内光速移动的载具，前阵子同志们买了一台用来仿制。”
实际上连我都并不是完全清楚这两家公司的全名，毕竟大部分情况下人们只是简称为FP引擎公司和SK公司。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习惯于使用缩写，单词的首字母或者是发音的头一个音节，像林这样兴奋地甩着尾巴大声说全名完全是小孩子作风。
但是说实话我有些嫉妒，并说不上原由，只是想赶紧向列车站走去，甚至无视了林在后面后知后觉地道了一声，“啊，等等我啊，哈切先生。”还有那啪哒啪哒的脚步声。
虽然还算是清晨，街道两侧却已经都开起了店铺，尤其是列车站随近，就像是那些模仿古代地球生态的投影所展现的一样——在黑暗泥泞的沼泽中，萤火虫零星地分布着，踩过作呕的烂泥，那些萤光只会越来越多，组成一个又一个疲软且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当我走进了那团最大的萤光时，才猛得分清它并不是灵动的古代生物，而是冷漠如冰一般的寒冷灯光，苍白着照着拥挤的人潮向更深处汹涌，一如既往的我将身体交给了习惯，正当我要和他们一般塞进鱼肉罐头之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艰难地抓住了我许久没有感受过温度的手，将我从催眠般的日常中惊醒。
“哈，哈切先生！好挤，差点走散了呢。”林艰难地穿过人群，抱着自己大尾巴挤到了我身，却又被推搡到我身上，不过本人却是扬起了一张“劫后余生”般的微笑。
“……哈。”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手揽过林的后背，让他离自己更近些，一面拉住了栏杆，以免一会折跃启动时的震动会将自己摔向附近同样麻木的人群，害怕将他们摔醒似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唔……”林靠在了我的大腿上，仰着头望向我，传递而来的体温只让我感觉腿上趴了一只动物，“我们坐到哪一站？”
“最后一站，要75分钟。”我抬起头才能勉强看到站台表。再怎么说新伦敦的上城区都是与别处不同的，虽然底层人仰望着中产阶级们美好生活，但是中产阶级也不过是为再上层的居民们打工的。
这些遮挡我视野的人，他们都是计账员、业务员、数据分析师或网络维护员，跨星区公司巨大的维护运营成本需要海量的人员去维护，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吃上蛋糕上的奶油，他们也只是比下层那些用血肉维系工厂运转的倒霉蛋们幸运些许。
“呜……好久……难道要去星球另一边么……”林低下了头，大耳朵拍着我的大腿。
不过他并没有说错，我们要去的是新伦敦猎人总协会，相比在其余55个城区的分会，中央1区的总协会可以说就在市长脚下，因此能承接到的委托通常都是有些含金量的，不至于是帮哪个千金找她走丢在整个星球随机一处的小宠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其实是我们能到，而不是在起程瞬间的颠簸中，发生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