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问询后的几个字,狴犴尴尬又控制不住地想笑。
指模指的是犯人进入监狱前在档案处留下指纹等一应信息存档,但说指摸其实也没有问题,因为在问询后本来就有又一遍的身体检查。
在红柱监狱这种高级别监牢,自然要保证犯人身体内外都没有危险物品,只有彻彻底底才能以保安全无虞,那么作为检查犯人身体内部的手段,所谓指摸会是什么,便是不言而喻了。
“你没有痔疮之类的困扰吧?”狴犴悄悄问高希声。
高希声咧咧嘴角还没说话,旁边的狱警大吼道:“快点进去,不准交头接耳,哪有那么多话好说!”
众人老老实实低着头进去,坐在“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条幅下的几个工作人员有的是记录员,有的穿白大褂,大概现在还没吃饭,屋内又闷热,都脑门冒汗一副倦容。
记录员在极力忍耐自己的呵欠,忍得眼泪涟涟,男女医生在小声谈天,不时低调地笑几下。
在监狱工作期间,这些公职人员也只能在固定位置才能使用手机或者阅览书报,因此在疲倦时除了打瞌睡或者说闲天也没有其他的排解方法。
“在椅子上坐好。”狱警安排众人坐下。
然后他让犯人们举起手,挨个把手铐解除。
最后的束缚也没有了,狴犴扭扭手腕,枷锁造成的勒痕几乎让他叫出来。
手铐离手,犯人们小小地躁动起来,几个忍不住跟旁边人说起话,马上遭到狱警的呵斥,“安静!这里没谁有耳目残疾,也没谁有智力障碍,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再让我看到听到谁说话,我马上把名字记录在案!”
那些人马上闭了嘴,不只是因为狱警的呵斥,他们回头还看到两个保安局战士拿着全自动发射的弩枪虎视眈眈,虽然没有把弩枪正对着众人,但枪口还是朝向椅子的方向。
狴犴的观察更为敏锐,他看见角落有一个用黑幕布半掩起的铁门,透过铁门的栏杆,可以看到三个身穿黑衣,森严威武的男女,坐在三把太师椅似的坐具上,各自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斗笠,而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问询和指模室,呼吸沉稳得不可察觉。
这绝不是一般的高手,纵使有通天大能的人,在只穿着一身单衣和一双拖鞋的情况下,想从这里越狱纯粹是痴人说梦。
“喂,别看了。”高希声小声提醒狴犴。
因为俩人长得高,排位置时坐在了前面,因此很快就轮上了,提醒完狴犴,高希声就起身大步走到几个公职人员的面前,那样子倒不像个戴罪之人。
“姓名?”记录员询问。
“高希声。”
“种族?”
“佩洛。”
“嗯,”记录员写字速度快得惊人,他旁边另一个记录员则用电脑记录电子版,机械键盘的响亮咔哒声让室内气氛分外紧张,“之前做什么的?”
“先是在一家公司当门卫,后来在一家私人侦探所做事。”
“不用说这么多。”记录员道。
“侦探所?”男医生笑笑,“就是专门拍别人婚外情的那种侦探所?”
“算是,算是。”高希声面相宽厚非常,看起来就像从来不会生气的那种人。
问询转眼间完成,狱警又喊:“下一个。”
狴犴也大踏步走过去,椅子上众人发出嗤嗤笑声,然后又得到狱警的呵斥。
“嗯......”用笔的记录员很喜欢说一下想一下,看着手里的卷宗老半天,才开口:“毕安,是吧?”
不是记录员不认字念错了,他发出的的确是毕安两字的音,狴犴有些搞不清状况,懵懂地点头。
“之前做什么的?”记录员写了几笔。
“游侠。”狴犴直接答道。
“咩啊?”记录员抬头。
“就是浪迹天涯......”
“什么游侠,分明就是乞丐呀。”男医生接腔。
“嗯......”记录员点头,“写个拾荒者吧,已婚单身还是丧偶?”
“大丈夫何患无妻......”
“都拾荒了怎么会有女孩子看上他嘛。”男医生嘻嘻哈哈的。
“医生,还是请严肃一点,”记录员咳嗽一声,“还有你,回答简明扼要一些,你不是来说脱口秀的,后面还有人等着。”
狴犴点下头。
“知道自己什么罪名吗?”记录员继续写。
“误杀......”狴犴咬咬牙。
“嗯,”记录员的笔在手指间转圈,“知道自己判了多少年吗?”
“呃——”
狴犴这时才回过味,他明明才从警车上下来,并无经过法庭审判,但现在竟然正式入狱了,连刑期都有了。
“问询的内容都已经明白了解了吗?”
“明白,了解。”
“有没有任何异议?”
“没有异议。”
“来,画押。”记录员把指模和印泥都推出来。
狴犴真不想把自己作为一个罪犯留在龙门的档案库里,但此前诗怀雅专门对他说了那么多,他不想让朋友失望,更不想自己轻举妄动伤害到一身清白的朋友。
鲜红的指印留在了数张纸页上,记录员指示:“去医生那里。”
“把双手端举,向前伸。”女医生道。
狴犴露出脖子和手腕的勒痕。
“进来前有没有被不公正地殴打或虐待过?”女医生问。
“没有。”
“确实没有吗?”
“确实没有。”
之后俩人又让狴犴蹲下,跳了几步,男医生对狴犴招招手,“站起来,靠近些。”
他仔细检查了狴犴眼底,口腔,急匆匆地在表格上写着什么,“有些消瘦,但体格还可以,矿石病,安排单间牢房。”
他这话既是对狴犴说,也是对狱警说了,末了,又问:“在待遇上还有没有什么要投诉的?”
狴犴还没摇头,男医生指指正对着黑幕布方向的一个帐子,“过去指检吧。”
白帐子里一个斐迪亚人正在戴一次性手套。
“怎么了呢,还有什么疑问?”男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