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饱足百事已。”那个分量十足的菠萝油几秒内消失在了狴犴的嘴里,面包梗在食道上让他的声音有些悲切。
在整合运动和荒野的村镇,很少有人会接他的茬,无论什么话,在听不懂的人听来,都是笑话。
写东西也类似,在看不懂或者不欣赏的人看来,那些文字也只是蝌蚪,是笑话。
幸而狴犴并不排斥说笑话。
这时诗怀雅接了他的茬,他却不顺杆往下爬,只是清理了清理自己的嘴巴和头发,拉扯了拉扯衣服,看起来就比困在枷锁里要精神一些。
“这里有糖水……”诗怀雅往袋子里探了下,“是珍珠奶茶吗……”
“吃人嘴短,给那位散仔哥留着吧。”狴犴道。
“我会给他钱的,你别担心这个。”
诗怀雅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袋子放下,继而又拿出一个袋子。
“你还有什么贴身的东西,都拿出来,放进这个袋子里。”
狴犴也不掩饰,只道:“那你稍稍把头转过去一下。”
诗怀雅偏过头,狴犴飞快地掏出那根尺八,放进袋子里,又把几张地滚龙扔了进去。
“我这是提前适应监狱的生活了。”狴犴把地滚龙塞进内衣里。
诗怀雅把狴犴扶下车,走到监狱附近,几个狱警赶忙过来把他搀过去。
一个狱警把狴犴的脚镣也打开,现在他身上只剩下手铐,轻松很多。
“长官,他怎么搞成这样的。”一个狱警问。
“新人有点没轻重,你们照看一下。”
“当然!”
诗怀雅转身离开,实际上站在那辆超大型的警用suv旁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见踪影。
狴犴面前的是一座守卫极其森严的监狱,监狱的主建筑有一点像古堡,狴犴知道这是外国的某种建筑风格,但只对炎国的掌故熟悉,这时也说不上来此座颇为古朴的建筑该叫什么。
这里是龙门最大也是最初建立的现代化监狱,名叫红柱监狱。红柱监狱是由那位乌萨斯长生者兴建的,因为需要关押大量反对和反抗者,监狱足有数千个牢房,为了防止犯人串连作乱,大部分监牢还是非常逼仄的单间。
后来龙门就顺势把这里作为重刑犯的主要关押地,在原建筑的基础上修建了附属医院,运动场,囚犯工厂,电网高墙等设施,因此红柱监狱扩展的部分已不再具有古堡风格。
红柱一词若是和那个可怕的乌萨斯长生者联系到一起,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实际上红柱只是地名。红柱镇是龙门附属的城镇,本该像果郡之类的城市驻留在荒野上,但因为离得非常近,就在兴建移动城市时进行了整体迁移,秀丽景色也得到了保留。
红柱镇虽然有红柱监狱,但因为自然景观和保留完好的老式龙门街景,自然成了热门的观光旅游景点,镇子还接靠双龙岛,岛上有目前唯一一片还没有进行有计划拆除的自建房和棚户区,也就是土话里所说的城寨,至于城寨风貌,以及龙门实际上是由几大个岛屿地块组成,自然是后话。
红柱监狱的外围保卫工作由龙门驻军和保安局负责,龙门驻军是皇帝直接调控的精锐部队,保安局相比近卫局也更接近军队,主要应对一般动乱,但二者一般都不会出动,整合运动入侵龙门时,因为魏彦吾的决策,也只有小部分保安局队伍参加了防卫,因为事情很快解决,并无什么特别的后果。
任何人进入红柱监狱都需要全身检查,狴犴和两个狱警分开,各自进入检查室内,保安局战士把狴犴的黑红色外套脱下叠好,不知道拿到了什么地方,催促他站到金属检测仪器上。
“背靠在版面上。”不知哪里的声音指挥道。
狴犴刚把背打直,那人就又说:“行了,出去,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房间是全身检查,负责检查的战士动作快速专业,从头到尾十秒钟就看完了,其间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狴犴的外裤的叠了几叠,连同靴子又不知道拿到了什么地方。
狴犴穿着新发的拖鞋出来,感觉人轻飘了许多。不过那几张地滚龙确实还贴在他的衣服里。
两个狱警全须全尾地从检查流程中出来,帽子依然戴得正正的,狴犴注意到这里的普通警员都拆掉了自己衣服上的铭牌。
他们一左一右夹住狴犴,又走进了狭长的走道。
走道先是给三人一阵冷风吹,然后喷洒了什么消毒的液体,最后又是一阵热风狂吹,走出来时两个狱警的帽子终于歪了一些。
“好了,蹲下,跟着进去便是。”
狱警把狴犴放下,嘱咐他蹲在众人后面,等着进入下一个流程。
等待的人不少,都很安静,脸上表情还是五颜六色的,不过还是以苦瓜脸最多。
狴犴左右看看,感觉很是憋闷,又想到了这里都是有罪之人,想低声说点什么,又感觉不是味道,如鲠在喉,很是难受。
“嗨,靓仔。”
有人用肘子轻轻捅狴犴。
狴犴抓住那人的手臂,这手臂属于一个面相同样很忠厚的佩洛人,他温和地笑道:“打个招呼而已,别紧张,大家都是同期进来的。你是犯了什么事?”
狴犴本来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回答道:“误杀。”
“原来如此,应该几年的刑期吧,我是在外面遇到混混行凶,出手重了些,把他们伤得有点重,倒霉进了红柱,以后出去可有谈资了。”
听到这话,狴犴心里起了些好感,佩洛人又说:“我姓高,叫高希声,以后我们多互相照应......”
狴犴想回答,房间里的狱警喊:“行了,外面的人都进来。”
高希声指指房间,“这差不多就是进班房前的最后一个流程了。”
狴犴看看房间外的黄铜色牌子,上面黑字写着——问询和指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