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记录员对男医生做了个手势,俯身过来耳语了几句。
男医生面不改色,在纸上又写了几下,“去存档处,然后领东西。”
存档就是核对封存犯人随身物品的地方,所有大小物品都要详细记录,等出狱时再取。
“这些是你的吧?”管理员把两个袋子拿出来。
一个袋子里是狴犴的腰包和腰包里的物品,一个袋子里是在警车上诗怀雅亲手装进去的尺八和一张地滚龙,最后一个袋子里是狴犴之前的衣服。
“开始清点了,”管理员把腰包的袋子打开,“一个玩具瞄准镜,两把水果刀,三块压缩饼干......”
最后一个袋子里的衣服上还带着血和脏污,管理员只打开看了一下就皱眉关上了,“哪个地方买的二手衣服,穿得跟一年前那群乱党一样,真系死蠢啊你!”
几张写着同样数字的纸条被分给三个袋子,袋子内各放一个,袋子外各贴一个。
“就算我要坐牢,这也是暂时的,不是一辈子的。”狴犴道。
“龙门罪犯的入狱号码会编档。”管理推推眼镜,简洁道,然后摆摆手背,示意狴犴离开。
发放囚衣,被褥和生活用品的人就在存档处门口站着,看狴犴出来了,把被褥,脸盆,口杯一股脑塞在狴犴怀里,然后打眼看了一下狴犴,大概选了一套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就催着狴犴走:“现在只有秋季囚衣,到了对应时节会发对应囚衣,不应时的衣服要上交。”
一套流程走下来,时间已近傍晚,狴犴早找不到高希声影子了,之前说的互相照应自成了空谈。一队狱警押着完成了手续的犯人们,在古堡式的主建筑前面列队等着,过了差不多足有一个多小时,一个中年人才慢慢地从楼里走出来。
入狱的犯人都没有规矩地站过这么久的,身形本都塌了,那中年人一出现,狱警突然开口骂道:“都站直了,谁再给我耷拉个肩膀,马上送去洗战斗澡睡行军床!”
不少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惩罚,但还是都给吓得一抖,立刻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中年人却一点都不看这帮犯人,狱警立正道:“科长。”
“典狱长说了,下午来的这批今天先分囚室。”科长简短道。
“都有,立正,高的前面排好。”狱警吹哨。
长得高又提前分了囚室,只是狴犴单独被点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和一些凶神恶煞或者一脸瘾君子像的囚犯被最后带着进了古堡式建筑。
古堡内有很明显的拆除重建痕迹,特别是增设了很多刚建时应该没有的现代电子设备,最显著的就是非常密集的摄像头,包括囚室内部也有很多,全部采用内嵌式设计,防弹且能抵御源石技艺的攻击。
绕来绕去,不知道是狱警有意在打转还是古堡就是这么复杂,狴犴走到眼睛都有些花了,旁边的狱警才一把扯住他,“你在这里。”
什么也不多交代,狱警只是说每天五点半要起来,就把狴犴推进了牢房。
牢房窄得过分,约摸才三到五呎,除了一个床,一个桌子什么都没有了。狴犴在桌子前坐下,发现桌椅都是固定的,而且正好面向蹲厕。
狴犴一时百感交集又无话可说,这些天的倦意都翻涌上来,他把床褥扔到床上,趴在桌子上就沉沉睡去。
中间外面吵闹了一阵,狴犴察觉到但没能起来,等到清醒,又一个狱警在牢门用警棍拍得哐哐响。
“吃饭!”狱警喊。
“我还没有发餐具。”
“你当是在食堂吃饭吗,还给你餐具!口杯和脸盆拿出来!”
狴犴只好把口杯和脸盆从铁栏下的小口塞出去,负责发饭的老犯人往口杯里倒了一勺粥,又往盆子里放了一点菜,少少的些许东西还能溅到地上。
狴犴正准备把饭拿回来,转头一看,高希声正在旁边牢房的铁栏里对他笑。
“这真巧了。”高希声道。
“那是,运气不错,你看这些生菜里还有一片肉呢。”狴犴晃晃盆子。
“哇哦,还有肉片吃。”
“不是肉片,按我们现在的处境,这可是肉排。”狴犴纠正道。
“我这肉排可不如你的。”高希声苦笑。
他分到的是片糟肉,村镇上的人都把这种肉叫泡泡肉,狴犴道:“看不清楚,你推过来点。”
高希声把盆子往这边推了推,狴犴快速地把那片泡泡肉捡到自己盆里,然后把自己那块好一些的肥肉扔过去。
“使不得!”
高希声还想把肉还回去,牢门不知什么地方开始响警报了,大概是手伸出去太久了,狱警飞奔过来,俩人赶忙把口杯和盆子拿进囚室。
“干什么,第一天就想越狱啊?”狱警大吼。
“手卡住了。”狴犴讪笑道。
狱警转悠半天才离去,等他走后,狴犴和高希声才开始吃饭,“现在没有什么可糟心的了吧?”狴犴问。
“何必如此啊,”高希声在那边说,“你对谁都这样?”
“当然不是,看你是个可交的人。”
“我?哈哈,为什么?”
“不知道,要么这样说吧,我喜欢帮助别人,不希望别人愁眉苦脸的,行了吗?”
“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高尚的。”
“当然不是,”狴犴说,“要是人人都乐于助人,谁来受助呢?人人都礼让,利归何人呢,如果帮助别人就是最大的幸福,帮助别人比自己享受舒服,那谁又来放弃这更大的享受和舒服呢,你看,又陷入另一种难题里了,所以,你安心把那肉吃了吧。”
“你还是个哲人啊,”高希声慢慢地喝着能当镜子的粥,“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
“我教训坏人,结果出手重了。”
“噗,当真?”
“当真。”
“好,我信你,那,你叫什么?”
“狴犴。”
“这是个外号或者代号,对吧?”
“哈哈,你一下就听出来了?”
“比我的好,简单响亮,对了,侦探事务所真是偷拍别人的?”
“呵呵,有时候的确真的会干这种事哦。”
两人聊得很投机,狴犴低头吃盆里的菜,碗可以用口杯和盆子代替,筷子勺叉就不好弄了,虽然无法可想,但狴犴还是四下寻找起来。
嗤——
脚尖从固定的桌椅和隔离蹲厕的低矮水泥墙之间的狭小缝隙里勾出来一个东西。
这声响和触感,分明是个金属玩意儿。
狴犴趴下,把手藏在桌椅间的死角,拿起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