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感觉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痛,经巡警唠唠叨叨半天越是难以忍耐,起了个话头把巡警给打断,“实不相瞒,长官,我会相面,我给你相相?”
“长官”说话说得入了状态,也不拿警棍敲铁栏杆了,整个人直接趴在栏杆上,此时狐疑道:“你会算命的?”
“会的,我现在就可以说,你有超凡的潜力,将来必成大业。”
“这话怎么说?”巡警眼睛亮了一些。
可能狴犴说的是假话,但人是特别喜欢听假话的,只要是好话。
“你看,别人趴在铁栏上都是一个大字,你呢,你是一个木字,你看,你比比别人优秀哦,而且不是优秀一点,是优秀一条。”
巡警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有些失态了,马上摆正姿势,拉拉裤子。
裤子并没有问题,只是刚才放在铁栏上面的警棍垂到了铁栏下面而已。
狴犴把脸抵在枷锁上,暗暗地释放了下笑意。
“死烂仔,没你几天好活啦!”巡警意识到这是个预备死刑犯,继而想到狴犴的滔天大罪,恢复了威严的神态,警棍又开始敲得叮当响。
龙门的警队还是讲规矩的,面对他这个嬉皮笑脸的重犯,只是敲铁栏杆,而不是上手敲打他本人,但进了监狱是何种情况,又难以想象了。
狴犴还没有进过监狱,当年他要是反应慢了些没有从家乡逃掉,或者为了一口气直接留在那里不走,那么几年前坐牢死刑的一系列程序就在他身上走过了。
“死烂仔,你知道偷袭害死的是谁吗......”巡警又开始说了,而且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大概他思维里的临时存储有限。
狴犴本来又倒下假睡,听到巡警又开始了,只好睁眼,问:“对不,对不起。我不懂规矩,他是谁啊,我是乱打的。”
“乱打的?”巡警来劲了,“干什么不好混黑社会,现在命都要送掉啦!你是必须要偿命的,项哥主持一线行动很多年,大家都很服他,他加入近卫局的第一次行动,就亲手格杀了作恶多端的雨水屠夫......”
巡警又开始介绍雨水屠夫的历史,又是说那人本来就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没有人能想到暗地里竟是一个连环杀人狂,近卫局也是因为巡警偶然在某处发现了这恶人丢弃的受害者残肢才揭开了一系列惊天凶案的黑幕,又是说什么精准布控,细致侦查后才对罪犯展开追捕,最后项处长在那次行动横空出世,杀掉了这个残忍的变态,因为凶手行凶总是在雨夜,被处决的那天也是一个雨水涟涟的夜晚,所以民众称之为雨水屠夫。
狴犴对龙门没有那么熟悉,对这种有点久远的事情没有什么实感,巡警讲故事的能力又太差,他听得简直昏昏欲睡。
巡警讲完雨水屠夫,又高屋建瓴地说起这次击毙雨水屠夫的行动是怎么树立了近卫局在广大市民心中的威信,由此催生了近卫局的正式建立和正规化,狴犴赶紧截断他:“长官,别说了,天都黑了,差唔多睡吧。”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睡个头啊死烂仔。”巡警的谈兴被打扰,相当不满。
囚车的玻璃都被覆盖了不透光的材料,让身处里面的人分不清日夜,这当然也是有意的设置,只不过遇到个大嘴巴巡警也就没什么效用了。
不知道身处何处了,但既然都上了车子,应该是到龙门境内了。
狴犴猜测着时,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不再颠簸,平稳了许多。
“又聊开了?”囚车前面的铁门被打开了,这是一辆很长的厢型车,洒在驾驶座的阳光透进来,照得狴犴眼睛酸痛。
“Sir,我在对这个犯人进行思想改造。”巡警立正。
那个人进了囚室,是叶文龙。
“这可是个重犯,你的嘴有时候真得管管。”
“Yes,Sir。”巡警立正。
“要到监区了,接下来没有你的事情,下车去食肆买个饭,食过后就去街面上吧。”
“Yes......”
“以后要说是,长官,我们毕竟炎国的差人,怎好总拽洋文?”
“是,长官!”巡警下了车。
“听说近卫局等级森严,看来的确如此。”狴犴笑道。
“在龙门当警察工作压力很大,”叶文龙没有直接回答,“一个巡警想升到警长,就要好多年,不成器的要十来年也说不定。”
“看来你很成器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级别?”
“我说他是个贪官污吏呢?”
“就那么一会儿你怎么看出来的?就算是,那也应该交付司法机构和廉政司,你一个平民怎好痛下杀手,你这样不是杀人犯吗?”
狴犴胸口有很多话,但想说出来很有点难度,他只好摇摇头。
“算了,你饿不饿?叫个东西给你吃。”
“警长,我不吃东西,可以把我的枷取了吗?”
“不行,做事要讲规矩。”叶文龙板着脸,又把铁门关上。
车子慢悠悠不知道又开了多久,停下了,铁门再次打开了。
星熊站在铁门那里,脸上有些憔悴。
重案组这次牺牲了很多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应该会很不好过。
她在铁栏前蹲下,看着狴犴,很久不说话,末了,掏出几张大额的龙门币放进铁笼里。
“这几张地滚龙你拿着,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要花钱的。”星熊轻声说。
“原来这个面额的龙门币叫地滚龙,”狴犴点头,“可惜我用不到了,我马上要上绞架了。”
“谁说的?”星熊问。
“别人,”狴犴只道,“我杀了人,不是很正常么?”
“不管是谁,那人都是吓唬你的,龙门从几年前开始就基本没有执行死刑了,好多重刑犯都是长期监禁,至今关在监狱。”
狴犴脸上一阵阴晴变换,不知是考虑些什么,最后他说:“那好,这样,我就不用送你了。”
“啊?”星熊张张嘴。
狴犴仰过身子:“我一向不喜欢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