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是由岛田和唯一员工梨子小姐共同经营的咖啡店,招牌是木头的,没有挂灯,到了夜晚会黑到看不见——不过也营业不到那个时候,岛田的习惯导致了这间咖啡店没有夜间营业的时间。
咖啡店不算小,里面的搭放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还有模样近似古朴唱片机,在播放cD盘音乐时还会有模有样地转动的音响,算是这里的一大特色。
岛田自认为对这边还是蛮了解的,毕竟在这个咖啡店不属于他之前,他就已经在这边工作了不知道几年。
那个粉色小姑娘自认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偷偷蹲着往里面望,局促着不敢进来,可惜她似乎是不知道这家店的玻璃是单向的。
自己从刚才偶然看到她,直到现在出来为止,整整十几分钟,她硬是一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不行,她不早点进来的话,自己下班的时间也会延长,他岛田也没有看别人乐子的习惯。
“小——后藤一里,你不打算进来?三点已经过了。”
他走了过去敲了敲她脸前的那块玻璃,用另一只手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再不进来,我就下班了。”
岛田探出半个脑袋,相当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一点点威胁的味道。
社恐嘛,社恐这种家伙在没有改正之前总是需要一点点强制力来替他们做出选择,自己在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失败的人生经验之类的,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果然,刚才还一脸受惊模样的后藤一里站了起来,低着头走到了门口,眼睛都不太敢往他身上瞄。
没有叫对方跟过来,但背后的声音让岛田确定了后藤一里正跟着自己的步绸,保持着距离走着。
“记得关上门。”
岛田又提醒了句,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咔哒”的声响,好像锁上了什么东西。
嗯,蛮听话的,虽然胆子稍微小了一点点。
岛田回头看了她一眼,后藤一里看到后立马又把视线移开,双手迅速贴到了腿前,紧张兮兮地盯着地板。
……怎么说呢,岛田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罪恶感,应该吓到她了吧。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戳住了后藤一里的额头,让她发出“诶诶”的声音。
“抬起头,跟上了。”
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反正他稍微走快了一点,从咖啡店的内门钻了进去,后藤一里赶忙也跟了上去。
将锁孔都要锈蚀掉的门打开,一股极其强烈的灰尘从面前袭击而来,早有准备的岛田到是没啥事,只是她身后的后藤一里着了道。
“咳,咳咳。”
身后的小姑娘传来咳嗽的声音,也对,她来之前,这里已经整理了半天,到处都有灰尘,不难受才是怪事。
“挪,口罩。”
头也不回地,岛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副口罩头也不回地递到背后,在短暂迟疑之后,手上的口罩便被轻轻抽走了。
“带上,没说好别摘下来。”
“啊、好、好的。”
走下阶梯,现在有一点昏暗,毕竟这个有点大的地下室虽然有四盏瓦度极高的吊灯,但又相当长时间没用,厚灰尘和蜘蛛网让光线效果大打折扣。
居然还能亮,其实一开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有很久没点亮了,看来这里的电线还没运气差到被老鼠啃断。
有五年,不,应该不止五年没用过这里了,岛田懒得下来,他觉得这里实在没必要浪费他宝贵时间的必要——当然,用来无所事事的时间也是宝贵的,不可以浪费。
至于梨子,岛田不知道她下没下来过,不过看锁口锈蚀到差点打不开,而且一开始打开时里面灰尘盖了一地的样子,她似乎也从来没下来过。
而楼梯之下,是一处刚刚被吵醒的小世界。
“哇,哇哇。”
地下室出人意料的宽阔让身后的后藤从口罩后发出嗡声嗡气的语气词。
对于咖啡店地下室这个地方,岛田是有相当多的话题的,不过都与现在的他没有关系——这里是个相当大的地下室,在这个店还是另一个店长经营之前,这里原本是打算用来修冷库给一家大型超市用的,结果超市倒闭以后这里就闲置了,成了一个地下室,以前的以前是拿来堆放各种杂物的,在岛田接手这里后,连杂物也不在这里堆了。
“嘿,八嘎店长!拿个长点的扫帚要那么久嘛。”
大概是听到了背后的响动吧,正踩在人字梯上用扫帚奋力捅着天花板灰尘和蜘蛛网的梨子连头也没回地抱怨着,看来灰尘产生的源头就是来自这边,为了不弄脏衣服她特意把岛田的长围裙把自己裹了一圈,长度都快掉到她的脚背了,而且围裙的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她的小臂和手腕。
因此,她这副造型就更显滑稽了——明明穿着厚重的围裙,手上却举着一根长长的扫帚,这样的组合看着有点违和感。
不过今天的梨子比往日都要兴奋的多,干活也卖力很多——应该不是错觉,她应该是挺高兴的。
她脚下,同样穿着围裙的虹夏正为她扶住梯子免得她摔下去——尽管灰尘让她一直把嘴捂着,脸上也有些花了,。
另外两个小姑娘此时正在远离这边灰尘满天的地方,将原本堆在这里的桌椅小柜子纸箱子等东西一点一点往角落里搬,她们的乐器都摆在一个临时收拾好的角落里,靠在墙边。
这里原本应该更乱一点的,不过已经忙了一个小时左右,勉强能看了——毕竟这里平时没什么用,又堆了些杂物,而现在为了清理只有把它们堆到角落去。
“你看,刚才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在箱子堆里找到的,文香以前怎么找都没找到,没想到被我发现了。”
梨子转过来从围裙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徽章一样的东西,在岛田眼前晃了晃,然后得意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这里基本的布局和东西都和他们走的时候差不多,除了多了些堆着的东西,包括落在地上已经失去颜色的彩纸和带子,但是现在这些纸都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扔弃了很久。
带不走的,或者不想带走的,自己曾告诉老店长随意让他处置,看来他并没有扔掉,而是将一些不要的东西也堆进来,并将这一切锁起来后,就再也没有进来过了。
爱做闲事的老东西——在内心对对方发表这样的看法后,岛田右手抓住之前一直夹在腋下的扫把,向还在尽全力戳着蜘蛛网的梨子的方向递过去,再从对方那里接过原本那只短点的扫帚。
至于后藤一里,早就在下来时就被正在搬东西的喜多郁代叫过去了——喜多是在虹夏之后不久来的,没想到这姑娘用起手机导航相当熟练,居然没怎么迷路就找到了这边。
岛田挥了挥袖子,示意虹夏到属于她的那个小乐队那边去帮忙,顺手从兜里掏出刚刚从上面顺手拿下来的几副口罩塞给她,然后一只手扶住了梯子,虹夏会意了之后很快松了手,不过在走之前把自己头上帶的防灰尘的宽草帽掂起脚扣在岛田头上,顺带帮他拍了几下,然后才转身朝着那个三个小家伙的方向跑去。
哼,倒是蛮懂事,这一点到底像谁啊?——反正不会是她姐姐就对了。
想到这里的岛田理所应当地抬头看了头顶某个正在热情地打扫卫生的二十三岁一米五八成年女性一眼,然后眯起了眼睛,防止灰尘掉进眼睛。
“嘿,丫头……”
原本是想顺手提醒某个干活干的起劲的人戴上口罩,不过——
——啊,这个角度,好像能看到这丫头的裙底——她不注意一点的嘛,虽然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
“……丫头,裙子,注意点。”
“唔!店长大色鬼!你在往哪看呢?”
原本正站着拿扫帚向天花板奋力戳,鼻子还沾着灰的女孩此时手忙脚乱地捂住裙子,将宽松的围裙压紧在身下,岛田也识相地偏过头。
“我是在提醒你,裙子不挡住的话,容易被人偷窥——虽然对我来说你一点色的感觉都没有,你不要担心我有什么坏心思。”
“……”
好一会儿,梨子才憋屈又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混蛋!”
奇怪,大叔刚刚的发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梨子看上去脸都气红了。
——确实没什么问题,如果不加上后面半句的话,可惜岛田不会懂,一直单身到三十二岁是原因的。
“松手,我要动梯子了!不要色鬼店长帮忙!”
“那,口罩……”
“不需要,自己戴着去吧!”
在绝对报有个人情绪地用扫帚胡乱将墙灰和蜘蛛网一并戳下后,梨子从梯子上斜向下怒气冲冲地盯了一眼岛田,岛田也很识相地松手,看着对方用只比自己的小臂粗不了多少的双腿控制人字梯相当熟练地挪到另一边的角落处,而且相当稳健,岛田开始怀疑是否有给她扶梯子的必要。
她一个大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能的,真是不科学。
“别跟过来,你这个色大叔!”
自己都说了不感兴趣了,看来被这个小祖宗选择性无视了。
不要算了,也好,正好他烟瘾犯了,正好借机去把怀里仅剩的一只抽掉。
岛田转身走近某个角落处,熟悉地摆放着凳子的阴暗角落,以前是另一个认识的家伙偷偷喝酒的地方,现在轮到他自己打发时间了。
他将凳子上的灰拍了拍,然后慢慢坐下,打燃了手上的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然后被这几天吸的第一口烟给呛到脸色通红。
“呼,总算是可以看得下去了,累死了。”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将最后一点地面积灰用铲子送走后,梨子举起双手,宣告着自己的工作完成。
简直是堪称考古的工作量,每个角落都仔细地打扫了一遍,连那些堆起来的杂物,她也一丝不苟地将其整齐码放,尽量不显得突冗,拜其所赐,她发现了蛮多可以说的上是纪念品的小玩意。
四个还在读书的女高中生当然累坏了,就连一向为了凹人设故做高冷的凉都随便找了个箱子坐下,瘫在虹夏的大腿上艰难呼吸,不过波奇反而是看起来最精神的一个,大概因为劳动让她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这么收拾之后看起来,这里和我们离开之前没差多少嘛……”
而作为最大出力者,本来应该最为劳累的梨子反而看起来不怎么样,将垃圾收拾好后,她开始若有所思地在这里一边慢走一边打量收拾好的地方,手指捻着那个大小差不多一个瓶盖大小的小徽章,从自己的裙子兜里掏出另一张大小几乎一致的徽章,放在眼睛跟前打量。
这两个东西唯一的差距,大概就是自己兜里的那个印的是自己的大头贴,而刚刚找到的那个印的是另一个女孩而已。
当时把住所和会场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被自己捡到了——不知道她还需不需要这个。
在梨子和虹夏一行人收拾之下,这个地下室从堆积杂物的屋子逐渐回到了它原本的样子,相当宽敞的地方,四周的墙面都用凹凸不平的外包金属膜的泡沫板贴住,地下室中间,用混凝土砌起了与地板平面有相当高度差的一方平台,不算大,但站八九个人肯定是足够的。
顺手将两个小玩意儿一齐揣进兜里,狠狠吐了一口气之后,梨子转身将双手背到背后,耳边的侧马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弧线,露出被头发遮挡住的微笑:
“好咧,小虹夏,这里以后该交给你们了,可能有点小,别嫌弃哦。”
“这里,这里是livehouse吗?”
虹夏有些难以相信,但她还是勉强认出来了,不过这里相当小,和繁星没法比,恐怕有着键盘手的乐队要用这里表演会很麻烦吧。
咖啡店的地下室有个livehouse,这种事自己听都没听过。
听到虹夏的疑问,梨子走到舞台边坐到阶梯上,好像在思考什么久远的事。
很简陋的舞台,除了同样是台子以外和舞台没有任何相似的
“这里啊,说是livehouse,其实不怎么准确,这里是以前我们用来练习的场地——以前乐队刚成立,挣不到钱又没人气的时候还是昴去求老先生借给我们这个没人用的地下室练习来着——时间可真快。”
梨子拍了拍身边空闲的地方,充满感触地向四周张望,她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只是现在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了。
以前人还蛮多的。
——这样下去的话,一个能用来回忆的地方都没有了。
也许是这个念头出现在心里,梨子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很快就黯淡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越来越害怕回忆了,大概是因为有些难受吧。
“对我们来说,这里应该算是第一个livehouse吧?虽然第一次表演只有当时还不是店长笨蛋店长一个观众而已。”
“我们?”
打断梨子继续回忆的疑问来自那个语气一向冷静,刚才还瘫在虹夏腿上的女孩——山田凉。
虽然这女孩有时不太会说话,但昨天还是对梨子诚恳道歉了,算是一个有点别扭的好孩子吧,所以梨子对她印象还不算太坏。
“我们,怎么——唔!”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什么话的梨子立刻从忧郁中跳脱,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巴,一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懊恼模样。
“没、没事啦,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就是那个啦,女孩子到中学时不都会想组个乐队什么的吗?梨子小姐也是其中的一员——之类的,这么说你们应该明白吧。”
“您刚才说的那个昴,应该是那位大叔店长没错吧?那位大叔还负责过别的乐队吗?可时间对不上。”
凉虽然平时的性格看上去相当随意,但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却非常敏锐,梨子刚才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让她抓住了关键点。
“而且,梨子姐你是玩贝斯的吧?虽然可能有点冒犯,但我还是要说,梨子姐你,和那支队伍有什么关系吗?”
“唔,唔唔唔——”
梨子将手按在大腿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紧绷的神态,山田凉觉得自己好像猜测对了什么。
“你这丫头,有什么不能告诉这几个小姑娘的,不是都过去了的事了?一提到这方面话题你就扭扭捏捏的。”
声音比人先到,岛田不知从哪个角落中钻出来,手上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开水。
,他走到梨子面前,大咧咧一屁股坐到一把还带着灰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旁边的虹夏等人后,语气平淡地继续:“既然你想告诉她们就告诉吧,反正这些东西早晚都会被她们知道,你再瞒也没有用。”
岛田将手上的水杯打开,顺手递到梨子面前。
“好啦好啦,我承认就是了——”
梨子叹息一般地说了一句后终于抬起了脑袋。
看着这几名少女的目光,她缓缓开口,捧着大半杯热水,将她一直堵在心里没能说的话吐露给了她们。
“我,我,我大概算是那只队伍的队长来着,那个,ddDreamg的。”
“还是组织者,贝斯手,经费来源兼老妈子。”
岛田在一旁平淡的补充着,而且也许他自己注意不到,在如此平淡的补充下,自己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得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