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烨眼前一片黑暗,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却只能压迫血管恢复部分视力。追逐蛇派的过程中突兀出现感官上的毛病,这让他直觉地怀疑自己已在无形中摄入了对方的毒剂。
鼻腔黏膜发痒,布置在呼吸道里的肺墙与毒物发生了中和反应而产生膨胀感,显然对方通过空气挥发恶意,而毒物的源头便是刺客一路蛇行留在地面的粘液。
蛇派在他体内加装的腺体中装载了会对感官产生阻碍的毒物,经由粘液分泌到外界并挥发到空气中,莫烨一路尾随自然吸入部分毒素,虽然肺墙的保护抵挡住大部分侵害,但鼻腔黏膜位置的渗透还是让毒素流入血液,并对莫烨的感感觉和行动造成了阻碍。
莫烨视觉受阻但听觉和直觉健在,蛇形在石砖上的诡异声响让他反常态地跳跃起来,躲过对方探出两侧袖口的勾镰短刀——如果莫烨愣在原地或者朝后或侧向躲闪,那么勾镰便将划断他踝后的脚筋,并将更加生猛的毒剂注入他的体内。
二人以上下的空间关系交错而过,莫烨旋身,而蛇派在黏滑转动中人立而起,挥动双刀朝莫烨进攻。
莫烨闭目而后陡然张开双眼,全神贯注下视界勉强捕捉到对方的轮廓,而蛇派也不免注意到了少年冷淡眼睛中突如其来的锋芒毕露。
——《日落星斜》通过视线的对接朝着蛇派薄弱的心防发动冲击,蛇派挥臂的动作迟滞而身体却依然保持惯性前冲,莫烨拔出自己这幅面孔原主人随身携带、唯一能充当武器的物件,如同抽刀出鞘般拔去笔盖,笔尖如尖刀般朝蛇派的脖颈刺去。
钢笔完整没入到蛇派的脖颈中,与蛇派交锋的经验让莫烨迅速后退,受了致命伤后表情却依然张狂的柳叶眉男人冷笑出声,捶打心脏位置的胸口让血压极速拉升,将刺入体内的异物排出的同时朝莫烨方向喷射泛绿的鲜血,侥幸被少年躲过后落在地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响。
加装在心脏左心室上的若干人造腺体之一在蛇派意志作用下开始发挥功能,其中蕴藏的愈合药剂释放并随着主动脉一路上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脖颈处的伤口,同时安然无恙的蛇派抽出猎人方巾,对折两次后缠住眼睛,避免再被对手精神攻击,而后以嗅觉捕捉敌人所在方位。
莫烨后退两步,而后夺路而逃,一边跑一边用年轻学者酸腐的嗓音求救道,“救命哇!杀人啦!”
猎物的背影总能勾引起生物界中猎人的杀戮本能,少年暴露出的破绽在蛇派心中自然同样如此,他霎时间忘记了行动的本来目的,朝着莫烨靠近而不断远离罗庇。
莫烨的逃跑并没有持续多久,当有狱警闻声前来查看时登时便中了一发日落星斜,身体直挺挺朝后倒的同时,手中的一柄步枪和腰上枪套里的一把自卫左轮落入到莫烨手里——莫烨不指望至多两轮的战士参与到如此烈度的战斗中并在敌我不分的情况下为自己提供援助,他大声叫喊单纯只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提供枪械。
对现在的莫烨来说,被人贴身后的反击手段不只有柯尔特二式暗藏的刀锋了,不过对他来说,无论器械和手段怎么升级,终归是流歌姐姐的遗物和传授的知识用着最为顺手。
贴身中了一枪,尽管痛觉被药物抑制但蛇派还是在子弹入体带来的冲击中后退两步,他故技重施试图捶打心脏,莫烨却是从他的勾镰下取回步枪,稳步欺近的同时瞄准先前一枪命中的位置再度扣动扳机。
原本即将被血压和肌肉蠕动协同排出的弹头被后来的子弹击打,双双嵌入到体内更深的位置,蛇派呜哇地大口呕出鲜血。卑劣少年有意命中的是细胞结构极为复杂的肝脏位置,再好的疗伤药在该位置的弥合速度也极为有限,而施加过量伤药带来的毒性则会让受损肝脏的排毒能力陷入宕机的状态。
莫烨举枪抵住敌人的额头,即将开火时窗外飞入的畸变飞鸟却是撞偏了他的枪口。依靠肉膜飞行的乌鸦停留在他主人的肩头上,旋即那身形瘦弱,留着女性短发的秀气身影朝着莫烨极速冲来。
对方速度过快莫烨只来得及再用步枪横格,然而当对手的拳头落在金属长杆上时,陡然而来的不安感已经来不及让莫烨躲闪,少年只感觉枪杆在巨力施压下扭曲变形,旋即传导到了自己身上。
莫烨被巨力击打起飞,背部撞上墙壁方才落地,猛烈咳嗽中莫烨察觉到敌方救兵的体形膨胀了四倍有余,方才缩骨成少女体形此刻肌肉鼓囊,想来是为了让第一拳充满惊喜和惊吓。
历来淡漠的莫烨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吗的一个熊派装嫩,伪装成猫派?!”
突如其来的熊派扶起自家师兄,蛇派不断捶打胸口以促进两枚子弹的排出和肝脏的修复,同时询问道,“底下的任务完成了吗?”
不过看着师弟身上属于二十余人的鲜血,蛇派也知道自己多此一问,对手再难缠也根本经不起二人的吊诡手段。蛇派流露出胜利的笑容,“任务完成一半,接下来就是……”
他看向莫烨被击飞的方向,却发现少年已经没有了踪影。莫烨有勇气独自面对五轮水平的强者,并且在黑暗物质带来的强克制关系下战胜对方,然而对于可以互补互助,并且以自己的能力无法克制的两个四轮,莫烨除了逃跑外根本没有更好的决策。
依循记忆中的监狱内部结构图,莫烨一路朝上方奔去,而在路过窗户时,他总能看见外部正在搭设草率攻城器具的暴怒平民。为了缓解外部威胁带来的压力,狱警集中在城墙上防御,以至于内部疏于防守,只有零星人员阻挡在莫烨面前,并被日落星斜放倒。
个别弱小的战斗力无法对后面的两个四轮产生威胁,莫烨需要将他们引诱到监狱的主力部队前,借用马尔斯监狱长的力量才能与二人对抗。
咻!
窗外雷厉的呼啸声让莫烨翛然惊觉,侧向翻身躲过钢制鸟喙的空袭,而畸变乌鸦的干扰让莫烨动作发生迟缓,并被后面穷追不舍的熊派撵上。
莫烨歪头躲过足以打爆他脑袋的一拳,裂风的拳声撕扯得他骨膜生疼,眼睛刚刚亮起便被迫双手招架,格挡住对方膝击的同时也被对方击飞出了向上楼梯的区间。
莫烨一个打挺起身,疼得直咧嘴,他方才使用了日落星斜却没对敌人产生任何的作用,想来对方点亮了腹轮并对精神攻击拥有极强的抗性。
“想找人救命?”熊派冷哼,秀逸的面容此刻沾满鲜血,邪魅异常,“没门。”
向上求援的通道被敌人堵住,莫烨朝向反方向逃跑,而他愕然觉知在敌人的有意进逼下,他已经距离罗庇的所在位置越来越近。如果能让莫烨靠近到罗庇身边并将两人一起杀死,对于刺客来说完全是一石三鸟的好事,既剪除莫烨这一威胁,又达成暗杀罗庇的使命,更是将监狱之灾和暗杀罪过推诿到莫烨这死人身上。
莫烨的脚步有所迟疑,背后追兵的脚步声却是撵着他不断前行,而在前方道路的尽头,他又看到了一个让他烦恼到头秃的敌人。
魁伟且英俊的男人双手环胸,如同骑士一般护卫在大门前,罗庇所在的监牢也就在他的身后。
在莫烨看向走道彼端时,男人也将视线放到了这一头,目光柔和地平举起手臂,聚拢的火球在他掌中攒动,而后射向曾与之在废弃库房外敌对,并一手铸造粮仓大火的莫烨。
为什么罗兰先生会在这里堵我?难不成罗兰夫人也是暗杀罗庇计划的参与者么?
极快速的思考中,莫烨陡然灵光一闪,收拢释放虚空护盾的打算,转而猛地一弯身躲开火球。
“啊!!”
被魔力亦或者说气力凝集成的火球直接命中,壮硕的熊派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罗兰先生脚步前抬,旋即猛地朝熊派冲锋而去,与莫烨错身而过时,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利益不同,二人第一次面对面是敌人的身份。
因为利益一致,二人第二次面对面是战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