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狱警传达来的命令,狱医骂骂咧咧起来。他能理解探监的使者遭遇暗害罹难后,监狱长将会遭遇多么大的舆论风暴,但不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能做,如果真的采用禁忌手段侮辱尸体且被炼金师协会或炼药师协会知晓,那么自己身为炼药师以及普罗大众一员的身份也就到了尽头,除了去北方的飞地当流寇外再无出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群被应酬和焦虑掏空了身体的中年人即使中了狂化毒剂,相互伤害也并未造成太严重的伤势,狱警在将他们制服后便给他们套上约束服挂在医务室的墙壁上,同时套上口枷防止他们咬伤舌头。
掰开下颚检查口腔,狱医并没有从他们口中嗅到毒剂常用溶液的成分,棉签头的化验棒探入鼻腔也没有收获,他们并非是通过消化道或呼吸道遭受到毒剂侵害。狱医直觉地发现十余人的狂化程度和皮肤上沾血的面积呈正相关,并非是互相伤害时喷溅而已然凝固变黑的人血,而是仍然以液珠状在他们体表滚动,拥有特殊属性的魔物血液。
狱医用小指沾取少量毒血放入嘴中,舌尖卜一与之接触根轮之火便摇曳起来,抑制毒性的同时告知狱医其中蕴藏恶意之歹,基本可以确认狂化的属性便是经由这些毒血传导到平民代表身上。
问题在于,这些血液他们是从哪里沾来的?
狱医转身,看向两个手术台兼停尸床,目前使者中实际死亡的人数只有两个,其中一位在骚动开始时便被咬断了脖颈,而另外一人遭受到穿胸攻击,锐爪轻易破开了其肋骨,搅碎心脏后从其背后穿透而出。
看着停尸床上胸口洞穿的尸体,狱医不禁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他的身上会出现被魔物攻击的伤口,而另外一具脖颈侧面被咬碎的尸体,在狱医知悉的消息中他本该是骚乱中的第一个牺牲者,但是这位亡故的“工程师”为什么会周身浴血且带着大量内脏的碎屑呢?
狱医有了决断,看向分派在医务室内,负责保护癫狂平民代表们的狱警。五名精锐狱警也有觉知,反问道,“副监狱长,有什么指示?”
狱医所指向的目标,是那具脖颈被咬碎的尸体。
无法理解狱医的指令,但出于对副监狱长的无条件信任,狱警们还是从门口挪步到狱医身边,统一站到流弹不会误伤到其他人的角度上,将一柄步枪递交给狱医的同时,跟随他的行动一起举枪,朝停尸床上的“工程师”瞄准。
砰!
狱医没有任何犹豫,朝病床上的尸体扣动扳机,随之而来的弹雨将床板和被褥撕碎,却没有伤到刺客的真身。
刺客蹲身倒挂在天花板上,脸上“蛇蜕”寸寸剥落的同时露出秀雅青年的真面孔,狱警们目光呆滞,要不是对方破碎衬衣下露出的结实胸肌和下身的鼓囊,他们一度怀疑己方是在和一个姑娘战斗。
狱医眉头紧皱,他本来怀疑对方是服用了煎药,获取了魔物特性的蛇派猎人,方才的偷袭集火他可以百分百确定有子弹落在对方身上,然而衣服破碎后体表毫发无伤,也就证明他实际上……
“他是个熊派!”狱医大声喝令道,“拉远距离!”
狱医的判断足够及时,奈何他远远低估了对方的爆发力,面容娟秀的刺客陡然间肌肉膨胀而起、撕碎周身衣物,脖颈上的伤口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旋即踩瞪天花板助力,如猛禽般朝着狱医扑来。
“先生快闪开!”旁侧的猫派狱警反应及时,连忙推搡开狱医,自己却沦落到敌手的利爪之下,脑袋被兽化的利爪扣住而后猛地砸在地面上。刺客借着惯性将遇害狱警一路擦行三米留下一路血痕,而后以脊髓骨为着力点,如掷铁饼般朝另一个狱警砸去,而另外三个狱警趁机朝着熊派开火以吸引其注意力。
同僚的牺牲没有白费,趁着狱警们吸引熊派注意力创造出来的空当,狱医挪到了医务室的药匣旁。药即是毒,毒即是药,往日里用于急救的药物在狱医应急构思的配方中组合成致命的毒剂,填入炼金枪的药仓后瞄准熊派扣动扳机。
心轮中的气力注入到药仓的同时在外壁螺旋结构的药仓内高速旋转混匀药物,狱医扣动扳机的瞬间,气力构成的外衣裹带毒剂朝熊派飞去。
气力划伤了熊派的皮肤,毒物经由伤口渗入血液之中,熊派脚步一顿,娟秀的面容突然浮现出狂放的笑脸,伸出手臂撞飞一个狱警的同时一个箭步追到墙边,监狱墙体如铁砧而重拳如同铁锤,两下敲打便让狱警的脏器支离破碎,七窍渗着鲜血坐到在地面上,没了声音。
而魔物越强力其突变物的基因扭曲度便越高,对植入熊派的负担也会越大,如果熊派长期无法适应进入体内的异种基因组聚合物转而与之拮抗,那么熊派的结局要么是衰竭而亡,要么爆体而死。
在狱医看来,眼前这年轻刺客所植入的突变物源于强大的魔物,其适应难度也是极高的水平,自己与之面对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熊派一边用言语和狱医交流,一边如同拎鸡一般提溜起第三名受难的狱警,完全无视对方恐慌中射击在胸膛上的金属弹丸,手腕一歪便轻易扭断了对方的脖颈。
捡起地面上凹陷的铜芯弹头夹于中指与大拇指之间,熊派如同玩弄弹珠一般将其射出,被尸体压在下方的狱警顿时脑袋炸裂开来。
“副监狱长……”场间最后一个幸存的狱警下身已经湿漉,嗓子干哑地说道,“我来拖延时间,您……”
“你在他面前坚持不过五秒钟。”狱医无奈,同时从衣袋中掏出强化药剂,拆开封装后便往自己嘴里灌去,“刺客的战略目标是暗杀在场所有的平民代表栽赃给马尔斯,救下他们,幕后黑手的计划便将破产。懂了吗?”
狱医眼之所见,敌人的毒抗和物抗双高,既然点亮了腹轮完成兽化那么其抵御精神攻击的心防同样不低,对其行之有效的杀伤手段只剩气力攻击一途。而兽化的熊派既然将自己改造为了半人半魔物的怪兽,那么银制品便将对其有着充足的杀伤力。
幸存的狱警前去开解平民代表们的束缚衣,熊派朝他扑去却有同样壮硕的身影阻挡在他面前,身体对撞一声噪响,被药物支撑起身体的狱医举起拳头,与熊派对拳。
“我他吗是个医生!又怎么可能放任有人在我的面前伤害病人!”
撕裂的痛感传遍全身,熊派愕然看着自己被贯穿的指骨、不断滴落的淋漓鲜血,他全然没想到自己在和蛇派的对拳中会遭遇如此重创,而蛇派收获如此战绩,全仰赖他绑在拳头上的“指虎”。
一副炼药师面对疫情时佩戴的防毒面具,其内填满净化空气用的草药,其尖锐如鸟喙的表壳由白银打制。
狱医同时也是哇的一口吐出鲜血,即使作为蛇派点亮了根轮,他在瞬间摄入的毒素也已经远超身体代谢的极限,而即便有药物支撑,熊派恐怖的力量依然让他周身骨架发出脆弱的崩解声。
然而在与恐怖敌人正面的僵持中,真正致命的攻击来源于后方。
狱医吃痛脱力,熊派在瞬间抽身,向后一仰与敌手拉远距离而后一个箭步便重拳砸在了狱医胸口上,将其击飞到墙上后两记重拳便将狱医的脏器全部击碎。
熊派手放在狱医脑袋上想要彻底终结战斗,突然间却产生了表演余兴节目的想法,留着狱医一口气的同时,对着房间内狂化的平民代表们一个个行刑式虐杀。
而被他保护的人们,在将英雄背刺击倒之后,便被敌人屠刀所肆虐。
狱医坐到在地上,弥留之际感受到触及灵魂的痛苦。
马尔斯,夏尔元帅,罗兰夫人,罗庇……
这不该是我的命运,也不该是任何人的命运。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