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卑劣的手段!”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而二十个“使者”进入底士巴后没几分钟便出现了严重死伤,马尔斯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解释,城外的平民大概率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马尔斯如今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挽回损失。
会用栽赃的阴谋手段对付底士巴监狱,也就证明幕后主使的目标不仅是罗庇,自己也是被针对的对象,而且此刻一个不慎已经是陷入到比罗庇和城主都更危险的境地中。而同时对自己和罗庇出手,嫌疑目标仅剩唯一。
“瑟提,你必然会为今日所行之事付出代价。”马尔斯冷哼一声,走出房间后将盖上自己署名封蜡的密匣递交给亲信。
“公审?!”完全无法理解思维跳脱的监狱长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年轻的亲信手忙脚乱道,“马尔斯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讲到这里,马尔斯长长舒了口气,面色凝重说道,“而如果我死了,罗庇还活着,你就把这份礼物交给他,拜托他在随后他将要掀起的冲击中全力保护我的妻子和女儿,至于这潘多拉魔盒该怎么用,就全看他自己的了。对了,帮我转达一句,‘不可腐朽的斗士,记住你当初搞事的本心,千万别因为妥协而让我这个伙夫都看不起你。’”
底士巴监狱目前虽然一片混乱,但情况还不至于恶劣到交待后事的地步,亲信全然不理解马尔斯为何会用如此语气和自己对话,但在短暂迟疑后还是选择相信长官的预见性,行了个军礼后,便怀揣着密匣走下楼梯,朝监狱中仅少数人知道的暗道而去。
监狱长云淡风轻重新上到城墙,河对岸的人群因为焦躁而再度嘈杂起来。猛烈的阳光让马尔斯下意识用手斜遮挡阳光,轻薄衬衫下也已经汗珠淋漓,体感估计,当前正午的气温大概能上到三十六摄氏度?
“城主的走狗!那二十人为什么还没有出来!”粗嗓门的木匠大吼道,“只是简单确认罗庇先生的安全,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吧?!”
监狱长对身侧的狱警低声交待道,“告诉狱医用上他吃奶的劲都要维持伤者的生命体征,而哪怕用药性最歹毒的魔药,也要把那些呼吸停止的平民代表给拉起来。”
同时马尔斯厉声对下方的人群大声说道,“那二十人中混入了刺客!我已经将他们分开收押!待找出刺客后我便会将他们和罗庇一并放出!”
短暂沉默后,护城河对岸响起愤怒的咆哮。群众在太阳底下曝晒已经是积累了一堆怨气,而先被监狱长和谈之言戏耍、后被其“谎言”彻底激怒的平民们举起各自草率的武装和攻城器械,朝曾经数度抵御住影谕侵略的堡垒发动进攻。
枪声大作中马尔斯后退一步,举起常用的配枪朝动乱的人群中瞄准。在昔日战场上,他能用鹰般的视觉和无坚不摧的狙击将影谕的指挥官击毙,使他麾下部队最终不战自溃。然而现在面对这群乌合之众,马尔斯视线再锐利也寻不到敌酋究竟在哪里。
事态发展到如今程度,当初用舆论手段掀起民怒的始作俑者即使在人群中现身,马尔斯将其击毙也已经毫无意义。哪怕造谣者良心发现亲自出来澄清事实,群众也只会将其当做叛徒而予以歼灭——暴乱的群体此刻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无需任何个体指挥,他们也将把阻挡在自己前方的一切碾平。
监狱长最终放下了狙击枪,此刻信手开火无助于解决问题,反倒是会进一步激怒对方,且让原本清白的自己双手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所有人被动防御,除非对方有登墙的打算,不然就任由他们发泄怨火吧。”对防御城墙的狱警作出指示后,马尔斯讪笑着自语道,“玩火者必自焚,亲爱的罗庇先生,如此无坚不摧的双刃剑,你确定能将之驾驭而不被反噬吗?”
——
追逐的二人穿入到底士巴监狱内部,蛇派濡滑的步法在原堡垒、现监狱七拐八绕的走道中游刃有余,莫烨却也始终没有被他甩开距离,在敲晕这身教授装束的原主人并伪装进入底士巴狱前,莫烨便将花萝转交给自己的监狱结构图记在了心中,总能预先判断好蛇派移动的大致方向。
蛇派不清楚底士巴的具体结构,也因为先前马尔斯的严密防守而对罗庇的具体下落一无所知,但在被瑟提雇佣并且贴身保护斗士期间,蛇派隐秘地在罗庇的饮食中撒入了特制的魔药,食用者将其消化吸收后两个月内汗腺都会飘散出隐秘的气味,凡人无法觉知,只能是被蛇派用魔药改造自身后的鼻腔感受器捕捉其分子。
蛇派本意是作为罗庇被人劫走后将其寻回的保险手段,却没想到双方的立场变化会如此突然,原本作为保护者的蛇派此刻却成为了将要取其性命的暗杀者。
蛇派鼻子轻轻嗅动,感受着罗庇的具体方位,身后逐渐靠拢的追逐却是让他眉头紧皱,在和师弟共同谱写的完美计划中,完全没有考虑到第三方势力也会利用变装的手段混入到底士巴来,且是带着保护罗庇安全的立场而来。
足底涌泉穴分泌出的濡滑粘液让蛇派如同滑冰一般身体紧贴地面从走道拐角穿过,同时蛇派伸手攀住墙壁,助力转弯的同时为身后的追逐者留下礼物。
两人追逐过程中自然有狱警横加干扰,蛇派却是身体陡然前倾,身体匍匐于地如同真正的蛇一般摆扭身体,胸口、腹部、髋部以及膝盖上打开的穴道分泌出大量粘液,让他无声隐秘移动,绕开狱警注意力的同时让后方的莫烨险些滑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莫烨便看见对面的狱警不做任何警告便已经朝自己举枪,准备开火。腹轮中黒焰骤燃,少年眼中闪烁的星辰之光如同陨石般通过对接的视线,砸入到狱警的内心世界。
《日落星斜》。
从未受到过精神攻击适应性锻炼的狱警顿时僵硬在原地,手端着枪任由莫烨从自己身侧穿过。
一路追逐过程中,莫烨沿途见到了不少“蛇蜕”的碎片,属于原本主人的面部皮肤此刻对于蛇派来说再没有利用价值,便也在他快速移动的过程中寸寸剥离掉落,而最大的那张碎片嘴巴和眼睛位置空洞大张,如同惊惧状态下的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