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北方的雪融化了,南方的冬小麦抽出了新芽。
在伯里帝国的首都,狮心堡王宫内。
来自南境的使者前来拜见伯里帝国的皇帝——约翰二世。
使者不卑不亢地把弗米尔交代的信递给皇帝。
在官员与贵族的簇拥之上,坐在王座里的是一个白胡子花花的慈祥老人,看起来谦逊而温和。
在国王左手边的仆从想帮皇帝把信接下来,皇帝摆摆手示意仆从不要插手。
约翰二世亲自接过使者的信,然后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约翰二世竟然咯咯笑出声来。
王座下众人疑惑不已。
约翰二世笑了一会解释道:“你们其实并不了解弗米尔公爵,他表面看起来不苟言笑,非常严肃。但他其实是个相当具有幽默感的年轻人。”
“这封信让我想起十二年前,弗米尔刚成年去皇家骑士团中服役时,那正是蛮族入侵的危急时刻。但某天晚上他为了去看歌剧,竟然写了一封信件越级向我请假。他请假的逻辑清晰,理由充分,还顺便给我推荐了那场歌剧有多精彩,多么不应该错过。于是我没有理由不批准他的假期。顺带一提,那场歌剧确实精彩。”
“按照当时的规定,服役期间每年确实有一次自由休假的机会,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在那天休假了。而他完全没考虑此举会不会激怒他的上级长官。会不会影响战场瞬息变化下,军队对他的任命调动。”
阶下的官员和贵族们正暗自揣测伯里皇帝这一番话的含义,但马上他们就要见识到弗米尔公爵的幽默感了。
约翰二世把信件交给身边的仆从,让他读给众人听。自己则闭上眼睛养神。
仆从接过信件开始朗读,众人很清晰地听到了信的内容。
信的开头,弗米尔亲切地把约翰二世称为老师。把自己谦称为他的学生。
最近几年新来的官员才意外的发现,这个从未来过王都的公爵竟和皇帝关系如此亲密。
而在宫廷里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官员们却不意外,弗米尔能从一名普通骑士快速提拔到战时元帅,最后封为公爵。正是因为弗米尔是当今皇帝在对抗蛮族的前线亲自培养出来的。
然后接下来信的内容是寻常的客套话,弗米尔顺带询问了一下北境的收成。
正听着的众人心中一沉,去年北境的雪灾可影响了冬小麦的播种。
客套话结束后,弗米尔公爵的信才进入正题。
弗米尔提交上来一份名单,名单内提名乔尔,曼德尔,亨特……等一众人的满足了用战功晋级爵位的条件。
在信中,弗米尔恳请约翰二世给这些勇猛的战士封爵,并签署封爵诏令。
弗米尔还细致的列举了这些人斩杀了多少敌人,参与了多少战役,取得了多少次胜利。
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正是去年他们征讨南境失败的各个战役。
这些被斩杀和俘虏的敌人,正是去年他们派去平叛却狼狈溃败的骑士。
如今这些事却成了弗米尔信中用来邀功,用来讨要爵位的凭证。
听到这里,台下众人无不脸黑。
真是可笑,一个反贼头头给自己手下的反贼分享战后的好处,居然把分赃结果摆给他要造反的君主看,还希望得到君主的认可!
安静得听完了信,官员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快压不住了。
“各位有什么想法?”约翰二世发声提醒各位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别在下面吵吵。
“看来大公这封信是故意要羞辱我们!玷污我们北境贵族的荣耀。”有个年轻官员忍不住气愤道。
“大公此举完全是不尊重我方的做法。我方要强烈谴责。这样低劣地向敌人炫耀战果,完全证明他把战争当儿戏对待。”一个将军评价道。
“不,他是认真的。他在南境收拢人心还想经过我在形式上的同意,只是因为他现在心里还有我这个王。”约翰二世缓缓睁开了眼。
一直沉默的帝国宰相开口问到:“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他,那为什么不促成此事呢?”约翰二世回答道。
“那我们如何在贺词里评价这些人呢?他们既不忠于自己的领主,也没有高贵的血统。不符合我们伯里帝国的封爵传统。”宰相说道。
约翰二世不经意间笑了一下,感觉自己也学会了弗米尔这种冷冷的幽默感:“那就在回信中评价这些人作战的勇气可嘉,精神可畏吧。他们的战斗精神肯定是值得尊重,值得学习的。希望这些合格的战士能进入北岛神话中的英灵殿。”
和平时期,贵族们统治着帝国的土地,国王会是其中最大的领主,享受着至高的权柄。
战争时期,贵族们有义务参与帝国的纷争,国王会是前线最杰出的统帅,包揽最荣耀的战功。
约翰二世是四阶的审判骑士,在衰老前他已经快摸到五阶职业的门槛。他虽不是历代伯里皇帝中最杰出的,但也算是个中兴之主。
帝国有不断扩张的需求,却在他做皇帝时遭遇了北岛蛮族的入侵,五年的反侵略战争让帝国扩张的速度受到影响。帝国内部的矛盾开始凸显出来。
约翰二世率领军队抵抗北岛蛮族,他的指挥能力和统率能力并不出众。战争前期在他的指挥下,帝国骑士节节败退。
但约翰二世的识人用人能力很强,他发掘了来自威廉姆斯家族的弗米尔的统帅能力,虽然他还只是个三阶的圣骑士。他根据战功不断提拔这个年轻人,而且敢于交权给这个年轻人。一度把北境兵权完全交给他。
终于,在这位年轻人的领导下,伯里帝国击退了野蛮的北岛侵略者,也能腾出精力去侵略别人了。
在战后,约翰二世也知道迅速把兵权从弗米尔手中收回来。弗米尔那时还很年轻,斗不过这些老狐狸的算计。
战争结束,在那场论功典礼上,大家轻碰葡萄酒杯,暗红色的酒光映照出被封爵的每个人脸上得意的神情。
特别是这位叫弗米尔的年轻人,他因赫赫战功被封为了南境公爵,封无可封。
是南境公爵也只能是南境公爵。
当约翰二世用礼剑轻敲弗米尔的肩膀,为他施加恩眷,完成封爵仪式时。其他贵族羡慕嫉妒的嘴脸掩盖不住,很多贵族认为这个年轻人只是幸运得到了皇帝的恩宠。只有前线的士兵才知道他们的长官如何用兵如神。
约翰二世却看到了宴会上这位年轻人得意的眼中的一丝不甘,他读不懂。
就像几十年前这位年轻人的母亲嘉斯汀娜一样。说起来约翰二世曾经还去追求过她,却发现她的眼中装不下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在为了什么看不见的目标而徒劳努力着。
大抵是信圣光信魔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