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停。”
我缓缓停下电动自行车,与三位马娘一样,抻抻胳膊腿,开始做舒缓运动。
不愧是里见集团试制的训练员专用电助力自行车,特别研发的PAS动力辅助系统可以高效提供比例助力,即使是普通人类也足以较为轻松地骑着这一型号的电助力自行车跟上马娘的速度。
“呼哧,呼哧……”
遥远的后方传来了粗重的呼吸。
“呦,大谷,还好吧?”
刚刚完成与马娘同步热身这一成就的普通男性人类大谷吉继接过我准备的温盐水,气势恢宏地补充水分。
“喝太快小心待会儿被抬走。”
“没关系,我这好身板可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了。”
把空水壶放回电助力自行车的车筐,大谷做了个经典的肌肉姿势。
“真希望你的过度运动不会影响到履行职责时的思维能力。”
摇头叹息,实属奇才。
虽然亲自跑步,判断肌肉群的运动、发力的技巧什么的很正常,甚至可谓必要,但到这个地步真的有意义吗?
“请放心,训练员还是很结实的,就算跑个3200米也没有问题。”
正在拉伸的利奥天山很平静的说了一句令人很不平静的话。
“利奥天山同学,你和大谷真的不是有仇吗?”
没忍住,问问。
“您开玩笑了,小栗训练员,能遇见他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利奥天山面不改色,开始辅助脸色通红的玉藻十字。
“好厉害......这就是高年级前辈的底蕴吗......居然面不改色说出这种情......”
“小玉?你在说什么?”
正在辅助小栗的我并没有听清玉藻的低声喃喃。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抱怨某些人的不长眼力见。”
利奥天山用很冷淡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完全意义不明呢,这么想着,我开始帮助小栗压背。
有利奥同学在真是帮大忙了,可以同时辅助两个人而不必轮流来,那样可能错过些合适的时间点呢......哦哦!真是十分的柔软,虽然经常见到,但真上手辅助才能深刻认识到这足以将整个上半身贴到地面上的坐位体前屈是多么惊人——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利奥同学看我的眼神更加冷淡了呢?是因为大谷平时好这口吗?
这般想着,我瞅了一眼正在慢慢溜达的大谷。
“好,就先到这吧,利奥同学和小玉先去训练场自主训练一会儿,或者休息也可以,我会在一小时后到达。小栗回去上文化课,不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还没出道呢,文化课是必须要上的。大谷别溜达了,正好有你这个壮劳力,来帮我搬她们仨——主要是小栗的便当,好,都动起来。”
少顷。
大谷毫无形象地摊在活动室的地板上,吭哧吭哧喘着气。
“我知道那孩子能吃,但没想到这么能吃啊......所以她昨天晚上原来是收着力的吗?”
刚刚将一摞实心便当盒搬到训练员室的大谷比早上刚刚结束热身时还要疲劳。
“也不是,只是单纯的生米吃太多肚子不舒服,好在今天就恢复了。”
“听上去是一个就算只吃杂草也能健康成长的孩子呢。”
大谷吐槽一句,翻身爬起来,坐到了我的办公桌对面。
“在写训练计划吗?让我来取取经......”
瞅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我,大谷毫不客气地将我向旁边挤了挤,我则将写了一半的计划向他推了推。
“嗯嗯,原来如此,嗯?这训练内容是不是有点不太均衡,是不是把一般来说最重要的速度训练比重稍微降低了?而且这训练量明显偏高吧,小栗同学还没出道自然不可能,但就算是对小姑娘来说也明显偏高了吧,她毕竟也就是出道不足一年,更何况才刚跑完比赛,就算要训练也——啊,我好像懂了。”
看着做恍然大悟状的大谷,我没好气地一翻白眼。
“当然是给你家利奥天山准备的,我家孩子的训练计划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哪里用得着大早上的现写。也就你家孩子我好不够熟,只能根据早上热身的观察结果凭感觉写了,权当参考吧。”
“了不起了不起,就凭一次晨练就能出这般成果,不愧是中央来的名训练师啊。”
“少贫嘴,你自家姑娘自己了解,来帮我写。”
大谷耸耸肩,从笔筒中取了支铅笔。
“这个......仰卧起坐和深蹲啊,这个数目对利奥酱来说难度稍微有些高,基本可以确定是做不完的,必须降低一下要求——或者还是跑泥地为主吧?正好笠松有很好的泥地呢,栗东那边对泥地赛道挺不重视的。”
稍加思考后,大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在一一记录之后,注意到没后续了。
疑惑地抬头,看到了大谷这个男人摆着一张大概是因为羞愧而难以启齿的脸,噫,恶心。
“有话说,别憋着,你是训练员,要对自己的担当负责。”
大谷长呼了口气,下定决心。
“那什么......尽管很不好意思,但其实......利奥酱她不会游泳,所以可能......”
我拍了拍脑袋。
“大谷啊,这已经是利奥天山参赛第二年了,你现在告诉我经典年的选手还不会游泳,你平时是从来不做耐力训练的吗?”
“栗东那边......情况特殊吧。”
大谷纠结了一会儿。
“你知道,栗东作为地方特雷森情况特殊,实际上是中央特雷森的储备库,一切的训练都是为了被中央训练员相中进入中央或者跑够条件赛进入中央而进行的。”
在我点头表示理解后,大谷长叹了口气。
“所以,栗东特雷森的训练是完全畸形的,这里的训练内容完全为速度服务,只挑选速度够快的马娘。而耐力与力量——只要速度够快被选入中央,自然会有人教的。”
“这说不过去啊。”
我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单纯的速度够快,怎么可能被中央选中,中央不可能看中过于偏科的选手。而就算是条件赛,就算是英里条件赛,也是有耐力的要求的,这......”
大谷露出了一点讥讽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有什么。”
很轻松的语气。
“只要选择天生就拥有良好耐力与力量,或者是早熟的马娘不就好了?”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就会在栗东被另眼相看,培养成足以进入中央的选手呢。”
有一点不好的想法。
“但是......”
不待我说完这个但是,大谷就开口了。
“其他人只要放弃就好了,不管是有天赋只是需要发掘的,还是稍稍晚熟的,她们注定只是来栗东陪跑的。”
“缴纳高昂的学费、怀揣美好的梦想、信任所遇见的每一个人,就这样进入栗东特雷森,以为自己有机会进入中央闪闪发光的马娘们——”
“在走进校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放弃了,她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交上一笔足够高昂的学费为被选中的人提供资金的支持,或者进金字塔顶端那堆腐肉的小金库。”
“反正每年的新生马娘数以千计,其中永远不乏栗东所需要的人,栗东永远会是中央特雷森最重要的人才储备库之一。”
一口气说完许多的大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只是表情有些悲伤。
沉默良久。
“你之前说过,栗东是你在整个日本走访后所选中的特雷森。”
“确实如此,是我选的。”
大谷将训练计划平摊在桌上,吹了口气,看着铅笔屑与橡皮屑被吹了起来。
“但我是个自幼学着法律、政治、管理这一堆需要大谷家继承人学习的东西长大的人,我不是你,维盛,我并不懂赛马事业的弯弯道道。”
“如果没有你,我也就是个在栗东的烂泥塘随波逐流自以为成长为合格训练员的小丑、一个凭政界靠山进入赛马圈子享受另一种生活的公子哥而已。”
说到这里,大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但我并没有看懂他这过于复杂的眼神。
大谷止住了最后一句话,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我。
“很多事情只有你能做,维盛,只有你。”
在大谷的注视中,我移开了视线。
“大谷,我只是个训练员而已。”
“是吗。”
移开视线的我没有看到大谷的表情变化。
后悔?
我皱了皱眉,重新开始观察大谷的表情。
但只看到一张恢复没心没肺状态的乐天脸。
“好了!小栗训练员,现在让我们完成训练员的任务吧。”
不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未完成的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