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柱一时如入无人之境,两根铁架攻势威猛,狴犴接也不是,拦也不是,又是只能转走闪避。
所谓一力降十会,一根铁架能用得虎虎生风,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幸好身体发生异变者神志毁灭,两个当家异化后膨大数倍,正面打起来当然是敌莫敢当,但依然只凭本能进击,行动方面不比普通的异化土匪更加高明。星熊和狴犴分开前后,依次袭扰,这巨人中了一刀,当即就转头,铁架还没砸到狴犴身上,三角盾在他背上一割,马上又转头追打星熊。
“这东西还真不好对付,要不是几乎没有理智,恐怕早把你我当棒球一铁棍打出大殿了 。”狴犴摸透了大块头的行动,略微放松了一些,一刀划出,吸引走白玉柱注意力后,趁腾挪转移的空隙,为了表明自己情况尚可,大声冲星熊开了个不怎么样的玩笑。
“确实如此,就算现在,这匪徒也不是能等闲应之的,”星熊转起三角盾,盾牌高速运起,连成一个虚化的圆形,“不如我们暂且撤退?”
三角盾打中白玉柱,大块头闷吼一声,举在半空中的铁架又砸向星熊。
“那怎么可以,土匪近在眼前,看他一番耀武扬威后认怂放手让他们远走,岂非承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岂非正不胜邪,那还成什么世界?”
那厢狠心柱对上三人,亦是不落下风,他异化后的体型小一些,动作更游刃有余,对着叶文龙狠追猛打,只有棍子和诗怀雅联手一阵狠击,才能多少拉回一些注意力。
这人不是还留有心智,只是对疼痛耐受程度更高一些,狴犴注意到狠心柱穿着军队制式的铁甲,甲胄自是不像普通衣物那般易碎,一部分甲片还护住狠心柱的胸腹,因为肉体膨胀,反而箍得更紧。诗怀雅的流星锤几次砸到狠心柱后脑勺,也未见成效,看来这强盗本身肉体也更致密紧实许多。
狠心柱越加癫狂,拖着木梁狂奔,对着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一顿劈砸,五人全部被波及,什么战术,什么架势俱成了空谈,都急忙各自寻找避祸之处。
这狠心柱跑到白玉柱附近,竟然一下打在昔日同伙的头上,白玉柱咿咿呀呀叫着滚倒,狠心柱直接扯住他的脖颈,把一个偌大的肉山像大风车一样甩起来。
“小心!”狴犴只来得及喊这一句。
最后一级台阶上的一切,各大当家的椅子,议事时用的火盆,当年可能用来歃血为盟用过的方案,还有那面光洁醒目的巨大义字刺绣,全都被砸烂,粉碎。义字的刺绣被白玉柱的身体裹住,更是嘶嘶作响,变为条条破布。
“好,好,”狴犴看着这惊险且讽刺的一幕,嘲弄道:“什么结义,什么绿林好汉,对着无辜的妇孺孤老举起屠刀,就当这般生不如死。”
那顶天梁呢,是还躲在陆行舰中,还是也像托天梁一样逃到了荒野上?把这些追随自己的强盗变为怪物拖住近卫局,证明这贼头子不过把所谓的兄弟姐妹当作傀儡工具罢了。
“民兵,你什么情况?”诗怀雅拉住狴犴,把他往后拖了一截。
变作武器的白玉柱从狴犴面前咫尺之处掠过。
“多谢......咳咳......”狴犴脑门汗液被风一吹,凉意四起,他低头咳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打起精神,兄弟。”星熊向狴犴点点头。
狠心柱是内四柱中负责刑讯的当家,说白就是绑票和撕票。拷问俘虏,惩罚下级土匪也由狠心柱负责。炎国民间自古流传的那些关于土匪强盗的恐怖传说,其根源很多来自各个山寨里的狠心柱。为了攫取钱财或者发泄血腥的欲望,强盗不仅会异想天开发明各式各样的残忍刑罚,甚至还能从古籍里挖出来远古莽荒暴力的孑遗。
对于这些游走在人类世界最边缘的人群来说,无差别实施的暴力与无休止的混乱永远是他们最初或者最后的选择,这一点,狴犴已经深有体会,并且深恶痛绝。
狠心柱把白玉柱甩得像个棒槌,竟还抓着白玉柱的双腿,举着兄弟就往地上墙上砸。大殿里的最粗的木梁被白玉柱的身体撞到,整个区域立马剧烈震动起来。
“那莫非是承重的柱子?”叶文龙失声道。
四周粗犷原始的样子不是有意为之的装修风格,这里是土匪们硬生生在陆行舰内部扩建出来的,其结构使用了炎国古老的木质建筑构造。
“阻止他!”诗怀雅挥出流星锤。
锤子被白玉柱的身体弹开,但狠心柱没有立时还击,他呆滞不动,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像在感受着大殿的震动。
最后,他怪叫一声,把白玉柱给远远地扔了出去。
肥大的肉山落在了下级台阶上,警员们惊呼着闪开,狴犴奔过去察看,幸好近卫局众人躲得及时,白玉柱的身体只是砸到了几个还在与警员们战斗的异变土匪。
狠心柱又捡起木梁,棍子带着诗怀雅和叶文龙,再次挡了过去。
白玉柱经过一番折腾仍未死,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几个想要围住他的近卫局警员,冲开众人就奔向最高层台阶。铁架击出,仍攻向狴犴。白玉柱伤痕累累,身上淤青连成一片,其似乎把受伤的怒气都转移到了狴犴身上,一击一动,更为猛烈。
星熊挥着三角盾锯砍白玉柱的后背,可任她砍得血肉横飞,白玉柱不为所动,一心一意攻击狴犴。
“兄弟,朝这边跑,到我身后来!”星熊收回盾,做出防御姿势。
狴犴看了星熊一眼,然后拔腿便跑。
但他不是跑向星熊的身后,而是正直地冲向狂怒的白玉柱。
“你......”星熊惊得哑口无言。
刀客说的并不错,行走江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很多人都先练速度和身法。
但狴犴不是为了逃,他用比星熊直觉里更短的时间冲到了白玉柱身下。白玉柱起先还想挥铁架,狴犴双刀已在他身上割了十几二十道口子。
“啊呃呃呃呃呃!”白玉柱发现长长的铁架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于是把铁架抛开,右手一把抓住狴犴。
星熊身体一凉,连那边专心对付狠心柱的诗怀雅,看见这一幕,也眼睛发直,停下了手上动作。
万事休矣?诗怀雅暗暗为这民兵惋惜,他们到现在也只算一面之缘,但她实在觉得。这民兵算是个不错的人。
狴犴就在白玉柱的手指间,只要肉山稍一用力,狴犴就会命丧当场。
可他没有用力,他用不出力。
白玉柱先是身子一仰,因为狴犴的环首刀已经刺入他的眼眶内,然后,白玉柱又一弯腰,好像要呕吐一般,因为佚名者的单刀已经捅进他腰眼上的要害。
他们都想出手,但狴犴速度更快,快得惊人。虽然白玉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肉山,但血肉之躯就是血肉之躯,要害就是要害。要害被刺中,白玉柱整个动作都定格了,完全地凝在那里。
狴犴双刀同时用力,环首刀向眼眶另一侧突入,废掉了白玉柱的另一只眼睛,单刀旋转着前进,搅烂周遭的所有组织。
狴犴从白玉柱手中滑出来,抽刀又砍,每一下都切中了白玉柱的要害,星熊跟上去,三角盾旋出,在白玉柱双臂上盘旋片刻,伴随着两条巨大的肉柱落地,这怪物彻底地没了戏唱。
“星Sir!”近卫局警员陆续赶来,底下台阶上的战斗看来也宣告结束。
还剩下一个狠心柱,警员们自主分组将狠心柱围住,两个警员举起铳械,喷口射出的并不是子弹,而是带有锋利钩子的合金困索
困索一端牢牢咬在狠心柱身上,另一端被铳械打进地中,狠心柱力道虽大,但也没法对抗土地,一发力,躯体直接失衡,歪了歪,没有倒下,数个持长矛的警员从各个方向发起协同攻击,狠心柱厉吼着动动身子,警员们被甩开,长矛还插在身上,使这怪物看着更加可怖。
“放!”诗怀雅挥手。
又是几根钩子凌空而至,这回瞄准的是狠心柱的盔甲缝隙,钩子的另一端交到警员们手里。几乎所有近卫局警员都抓住了合金绳,所有人默不作声,但都出奇一致地按着同一个拍子用力。
一!
二!
三!
刺啦一声,护住狠心柱胸腹的甲胄被扯了下来,甲胄内侧还带着模糊发臭的血肉。
“齐射!”萨科塔警员率先开枪,所有手持远程武器的警员同时发射,全部命中狠心柱的心腹。怪物终于挣脱了钩子,但这只是疼痛和恐惧下的爆发,爆发之后,等待狠心柱的便只有死亡。
狠心柱甩甩木梁,几个靠近的警员的立刻退后,但谁都看得出,这东西已穷途末路。
“攻击!”叶文龙剑指狠心柱,警员们再次列队,密集的兵刃封锁住狠心柱全身所有致命处。
命中,命中,命中,命中。第一下还不能让狠心柱倒地,第五下已经让狠心柱丢下了木梁,当最后一个警员正正戳中狠心柱心脏部位后,这稍小一些的肉山长吼一声,颓然倒地。
“好掂,干掉了!”最后那个警员欢呼。
众人一起雀跃,振奋起来。
“你刚才那是什么招数?”星熊问狴犴。
“你没有见过那样的招数?”狴犴道。
“为了进攻,先让人拿住你的命脉,我不知道该说见过,还是没见过。”
“因为这不叫什么招数,”狴犴笑道,“这叫拼命,我想到绿林强人总是说连命都不敢拼,还算土匪吗?于是我就跟这家伙拼一拼,看看谁的命更硬。”
他说得轻描淡写,星熊也只好学刚才狴犴的动作,用力锤了下他的肩膀。
这时,不知那个角落传来几个虚弱的声音。
竟然是几个人质,他们大部分衣着不凡,里面还有村镇上“舅舅家”的老扒皮,狴犴一看就笑了,“祸害遗千年,你这老东西。”
老扒皮万没想到镇外山洞里那个破落户也会出现在救援队伍里,又惊又喜,说不出话来。
人质们又哭又笑,都瘫坐地上乱七八糟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那么大动静你们都没事,证明你们不该死,不用哭了。”星熊宽慰道。
“大难不死的人有福了,因为活着总还是会有好事发生的。”狴犴也跟了一句。
“警官,警官,”一个穿着普通的老人跪在地上,“你们快救救我儿子吧!他就在贼头子的房间里。”
“大掌柜还在房间里?”狴犴问。
“应该在,他昨晚进去后就没有出来。”
“你可知道他进去干甚,又让你的儿子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老人央求,“好像是要我儿子给他读书,这个贼头子最近好像是瞎了......求求你们......”
狴犴把老人扶起来,叶文龙惊道:“项哥呢?”
从众人围攻狠心柱那时起,棍子好像就不见了。
大殿最高处的双扇门已打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难道棍子害怕匪首逃亡,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了?
狴犴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悸动,他赶在所有人的前面,第一个冲进大殿的房间。
房间里好黑,只有中间点了几盏油灯。
棍子本来背对着大门,转头看见狴犴,笑笑:“来得正好,贼人困兽犹斗,与我一起拿下他。”
油灯前站着一个像是文士的清瘦男人,光看外表,你是无法把他和土匪联系到一起的。
顶天梁眼上蒙着布条,一只手拿着直剑,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
他缓缓把手拿开,下半张脸全是血迹,顶天梁嘴唇颤抖,嘴里包着的东西都一起吐了出来。
血,热气腾腾的血,血泼到地上,正好打湿了一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