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这一行人大约有个二三十来个人,从前面的最宽敞的那条大岔路上走来,他们神色匆匆,响动弄的很大。
他们身上各个带伤,两个看上去受伤最轻的人走在队伍末尾,拖着一个少了一条左腿的鳄鱼头。
从这个角度,可怖的断肢伤口清晰可见,却并没有任何血液从伤口流出,取而代之的是顺着伤口截面不断滴落的金色溶液。
在他们经过通风管道时,歌蕾蒂娅分明闻见了深海的气息,很奇怪的气息,驳杂而且沉寂,如果是他被恐鱼感染即将转化不会是这种状态才对。
那种感觉应该更加鲜活,更加亢奋才对。可恨阿戈尔对海嗣与恐鱼的研究一直因为尸体难以保存而原地踏步。这种感觉不过是凭借歌蕾蒂娅自身中回荡的那些“共鸣”和“海潮呼唤”做出的主观判断,并没有什么参考。
她伸出手抚摸自己的右侧肩颈交界处,隔着手套,歌蕾蒂娅依旧能感受到细密的如同坚硬细小绒毛的触感反馈。阿戈尔远海安全屋里配备的药剂很大程度上抑制了转变的程度,但是却不可避免的留下了这可憎的鳞片。
一个令人作呕的事实强硬的昭示着自身的存在,歌蕾蒂娅的体细胞和海嗣细胞的融合接线已经被打破了,这是一个完全不可逆的过程。或许正是因为自己体内的海嗣细胞跨过了接线,她才产生这种错误的反应,她不禁如此想道。
她还有多少时间呢,转化的速度因人而异,快的三天,慢的能撑四五年。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直接去指挥室和达乌德他们汇合吗!”那个老兵护在卡洛斯身前故作镇定,等他们走的足够近后才朝他们喊到,或许是在双重回音的作用下,他的尾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是的,长官。我们遇袭了。”这些人身上的伤普遍都很轻,主要是些切割上和顿挫伤,大部分人身上还带着血肿和瘀血。都不危及生命,所以走的并不慢。
“我们被那些流着金血的海神子嗣袭击了,简直难以置信,那些肉泥突然动了起来。”领头的那个也是一个常年在地下服役的老兵了,萨义德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尽的惶恐,他的身后本是他熟悉的战友,可他在说话时的眼神却飘忽不定,无助的乱扫,好像能要了他命的杀机就潜伏在那些炽烈的灯光无法企及的阴影里。
这时,萨义德才看见了队伍最末尾的那个被人拖行着的阿达克利斯人。
“还活着,处理了吗?”萨义德简单的检查了他的情况,指着那头鳄鱼的断腿开口。
这家伙是他们当中的异类,明明没受到族人的排挤,为了挑战强敌却无缘无故的离开了萨尔贡南方的部落跑来这里。
“一人扣了一块源石糊在腿上了,是他救了我们。”带头的那个继续补充,“基地里的内部线路也断了,接通后只有蜂鸣般的干扰声,现在我们和达乌德彻底断了联系。”
“那边留人了吗?”萨义德敲了敲背后那扇铁门,里面没有一丁点声音回应,安静的令人发毛。不论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些转化到一半的同胞。
“没有,确认锁死之后我们就全员抄近路转移了。”
“很好,先去地面,沃侃普和他的大部队还在上面,不论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都架不住我们人多。”
在他们消失在拐角处后,歌蕾蒂娅灵巧的翻下了通风管道。她暗自盘算到,等他们打开门,就处理一下吧,她有一种预感,不可控的变量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们的反侦察意识很好,歌蕾蒂娅没跟太近,只是不紧不慢的吊在队伍的最后面,冷眼旁观着他们的背影。
或许是距离足够远,那种令人烦躁的回音和让人牙酸的蜂鸣声都没有出现。
“我们锁上了这扇门,封闭了这里到指挥中心的通路,短时间内我们应该还是安全的。”
“很好。”
……
卡洛斯看着那扇完全封闭的铁门,后面传来有节奏的凿击声。
“别犯愣小子,快走。”身后的士兵轻推了他一下,“在我们死光之前,你都是安全的,到时候记得跑快点去报信。”
卡洛斯被护在人群最中间,他认识身后那个士兵,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就算驮峰镇不算大,可满打满算也有将近七千的感染者,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只二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进,不多时,他们进了一个过于宽敞的房间,上面还用阿戈尔语标记着,大型设备升降机间。
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升降机发出震耳欲聋的钝响,卡洛斯的心思也越来越纷乱,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非常干痛,一股针扎砂磨的刺痛感从眼球开始,在他的周身游走。
他揉了揉眼睛,抬眼望去,金色的光球充满了整个电梯井,它们正乌央乌央的聚集在门后,蠢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巢而出。
或许是命中注定,有人要他活下去。
他是个怯懦的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查看,而是后退,这给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只有在梦境最深处才能出现的“噩梦”从三台升降机中一齐喷涌而出。
虫子,曾是人类的虫子。八对手脚挤在脑袋上,拥挤的就像是最蹩脚的面点师第一次烘焙才能出现的景象。
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手脚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黏附在由七颗脑袋组成的“身躯”上。最关键的是,这样令人惊骇的怪物还不止一只。
他们身形灵活,冲出升降梯的第一个瞬间就攀附上了天花板和墙壁,从嘴里向四面八方喷出无色的液体。
最前排的几个战士率先遭了殃,他们被水柱命中后就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紧接着从身上的某处露出金色的光芒。
慌乱中,卡洛斯躲闪不急,一道水柱直奔他的面门而来,有人救了他,身后那个士兵。
他扯着卡洛斯的左手袖管,转了一圈,用脊背替他抗了这一下。
“快跑,小子。”
不是只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了,萨义德的指挥声立刻炸响,“后撤,所有人后撤。把门锁死。”
混乱,天旋地转的混乱。
等卡洛斯不明不白的撤到门外时,看着闭合的铁门,他身边算上萨义德已经只剩七个人了。
猛烈的嘶吼,凄厉的哀嚎,歇斯底里的咆哮,还有撞击声和抓挠声纷纷从门后传来。这扇甚至不如刚刚那两扇门坚固的轻薄铁门,现在成了一扇名副其实的地狱之门。
“别傻愣着,快跑。”萨义德拽了他一把,朝着来时的路撤退。
可一个高挑的人影堵住了他们,她伸手调整了调整自己头上那顶诡异的三角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