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蕾蒂娅不动声色的活动了活动右手,她的手腕被反震的有些发麻。那个玻璃罐子展现了和它样貌不符的奇异,刚刚那一下藉由短途冲刺发动的突袭,哪怕是巨型恐鱼吃了这一下也得丢半条命。
可那个罐子上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粗且浅的白印,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老兵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歌蕾蒂娅的法眼,他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个狭窄的房间来的,不过至少现在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随着罐子中浑浊的金色溶液逐渐被排干,里面那个可怜虫也正在逐渐取回自由。
歌蕾蒂娅不动声色的盯着山蒂亚多先是甩脱了他面庞上的口枷,正不断的从嘴里呕出无色的液体。
玻璃罐正在逐渐上升,这时熟悉的阿戈尔语女声传来,歌蕾蒂娅感到很意外,这和她所熟悉的阿戈尔舰队标配的智能助手的声音几乎别无二致,无论如何她绝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会是那些岛民的手笔吗?凭借歌蕾蒂娅的执政官身份,她知道在六十年前有一批逃兵,他们恐惧于深海的威胁,擅自撤退,导致了阵线的垮塌。
不,不对,据她所知,那些叛徒的技术断代,他们没理由能保存这么完整、尖端的技术。进入地下的大门上所运用的复原科技,甚至是她都闻所未闻的。
那个女声所传达的信息是,这间房间即将封闭,她看见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正在滑轨上推移,罐中的怪物正在“复苏”,继续留在这里势必会被吞没生还的希望。
虽然还没有尝试,但歌蕾蒂娅有理由怀疑,这间房间的门很可能和这些玻璃罐还有那扇阻挠她进入地下的大门一样是配套的。
好在速度一向是她的天性,凭借着深海猎人中人人称道的速度,她快速的扫过了整个房间,确定了另外几个“阿戈尔人”的位置,她收起“刀”落,先是一枪将山蒂亚多枭首,紧接着又是一斩,长槊从肩膀切入一路劈到对侧的腰胯。
这下,她确信山蒂亚多先生是真的不会再站起来了。剩下的几个阿戈尔人歌蕾蒂娅也是如法炮制,给予了他们适当的慈悲。
时间很宽裕,做完这一切,她还有时间和余裕拽那个小年轻一把,一脚把他踹出房间救了他一命,顺道绕过那个堵在门口的老兵,甩了一个窃听和追踪器在他身上。
为了防止和给山姆那个一样的下场,歌蕾蒂娅没走太远,只是翻身上了天花板,一把扯掉了上了锁的通风管道网口。
等她彻底安顿下来,她甚至还有时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一对父子这时才着急忙慌的冲出房间,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闭合。
“哈、哈、哈。老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
先开口的是那个青年,声音有些模糊失真,听起来惊魂未定。因为距离不远,重叠的回音让歌蕾蒂娅的耳边有些过分的嘈杂。
不该是这样的,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阿戈尔军工品级的窃听器。
她看见那个老兵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回头检查了一番操作器,开口道,“卡洛斯,能站起来吗,走,我带你上去。”
他没动,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垂着头。
“走啊!”那个老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扯着他的袖子,作势要走。
青年一把甩开了老兵的手,神情严肃,言辞恳切,“父亲,我刚刚看见史蒂夫叔叔的脸了,虽然面目全非但是我依然能认得出来……”
史蒂夫·肯波,他是半个月前来到驮峰镇的,当时他拖家带口,从伊比利亚逃亡来驮峰镇,他有一个女儿,年岁不大,笑起来有两个漂亮的酒窝,非常甜美。他们一家来驮峰镇没几天后就消失了,根据司铎的解释,他们嫌弃这里贫瘠,为了女儿的更好生活,继续北上前往萨尔贡了。
没想到,卡洛斯还能以另一种面目全非的方式和他再见面。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卡洛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兵以一种粗暴的口吻打断了。
“父亲,我已经成年一年零七个月了!”卡洛斯的态度执拗。“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驮峰镇里到底藏了些什么!”
歌蕾蒂娅也很好奇,这是她在这里忍受这嘈杂的家庭伦理剧的唯一理由。
老兵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听我说,等你上去之后,收拾好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赶紧离开驮峰镇。”
“为什么!”卡洛斯语气中带着疑惑,“我是个感染者,我能去哪?驮峰镇是我唯一的归宿。”
“不在是了。”
“什么?”
老兵双手钳住卡洛斯的脑袋,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我说,不再是了,小兔崽子。自己看看你的左手,你痊愈了。”
卡洛斯挣开锁住他的“铁钳”,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的挽着自己的左手袖管,灰白色的实验室病号服下面是干净、纤细的手臂,这条胳膊上没什么肌肉,也谈不上健壮,简直和一个能战胜命运的人不沾边。
可是,曾经像是鳞片和苔藓一样爬满他整个小臂的源石碎片也不见了。
他痊愈了,摆脱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梦魇。
难以描述的喜悦爬上了他的心间,他的嘴角甚至控制不住的向上拉扯,他想顾及父亲的感受,可是他做不到。
他不再是个感染者了,不再是了。命运的赠礼来的太过突然。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了表情,却不敢抬眼去看自己的父亲。
他痊愈了,可父亲呢,那个陪伴了自己渡过生命中最艰难时光的父亲呢?他会怎么想,自己并不是他亲生的。
终于,他鼓起勇气看向萨义德,那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
他比自己还高兴,“笑啊,小兔崽子,笑啊。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笑!”他一拳轻轻的捶在卡洛斯的肩窝。
在漫长的时间面前,亲生的和捡来的没有区别。
卡洛斯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别犯傻了路上再乐,他们得绕路才能来这边。我们时间足够。”
“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支队伍里很多都是卡洛斯的熟人,大多数都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听着,孩子。”他扶住卡洛斯的肩膀,语气异常认真。“萨尔贡有一句谚语,不要给瞎子描述太阳下的美景。”
他摩挲着卡洛斯的左臂,把他的袖子卷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叮嘱到,“把这份恩赐藏好。”
感受着他手臂沉重的力量,卡洛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你呢?”
萨义德还没来得及回话,瞎子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