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声在山姆耳边响彻,他的视线越过挂满了断肢和尸体的教堂矮墙,越过了那些像是新刷了金漆的地面,向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人”群抛去。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还勉强有个人形,少部分则是成了那些像是孩童般胡乱涂鸦、缝纫、拼接而成的怪物。山姆的视力极好,从这个距离,依托驮峰镇主干道上那些不断闪烁着的源石灯,他看见那些怪物浑身在震颤,他们仿佛是化身成了异样的波浪,在对抗着蜂鸣声。
不论如何,马格达雷娜确实成功了,蜂鸣声让那些没来由的怪物分神了,现在他们停下了脚步全力对抗着声音,越是靠近教堂钟楼的,越被限制的严重。
山姆稍稍垂下头,看着自己那把横置在操作台上的爱刀,金色的血污正在沿着剑樋缓缓“爬”行,它的主人正恬静的躺在山姆身后的空地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胸口有一块不大的切口。
多亏了山姆技艺精湛,得以给这位颇具先见性的勇敢战士一个全尸。
金色的纹路从她的眼角和指尖晕开,在失去了胸口的那块石头后正在渐渐消退。
“我的遗言是,朝这里捅。”这些蜂鸣声给山姆争取了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鼻息,随后用左手郑重的擦去了剑上的血迹,金色的血。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指节上,据说她曾经是个音乐家,天赋异禀的那种,后来她被迫成了个感染者,那想必是一条太过漫长的出逃。
她的手指可没有山姆印象里的那些上流社会的音乐家的精致,细且长的划痕和被金血衬的微微泛白的茧子随处可见。
不论如何,最后她都得以用一个战士的身份死去。
山姆对持有战士身份的人总是怀着彻底的尊重的。因为,没人生来就是战士包括山姆他自己也一样。
没来由的,山姆摘下了自己的左手盔甲,轻轻一扣就摘掉了自己的护喉。这款老旧的外骨骼只在可以随意穿脱这一点上有优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先前村雨留下的划痕已经找不到踪迹了,只留下了零星的没刮干净的胡茬。没办法,山姆总是羞于提起这件事,用一把约莫一米四长的太刀刮胡子是一件彻头彻尾的蠢事。
可是,他到现在为止拿起刮刀,不论是哪种,就算电动的也一样。手指都会不受控制颤抖,哪怕右手换成了机械义肢之后也不曾缓解。就连毁灭之风的神经链接学科专家和装甲工程师也没法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当时他们调试了很久最后只能作罢。
只有山姆自己清楚,在他十岁的时候,离瓜鲁雅海滩一千多米远的贫民窟里,为了活命。他用一把老式的折叠刮刀刀片切开了一个帮派分子的喉咙,当时他们上门收保护费,威胁他和他的家人,拿不出钱就杀了他们全家。
不知道那个被他切断喉咙的帮派分子在下手杀人的时候会不会犹豫,不过,山姆比他更快。关于杀人,想必山姆多少是有点天赋的。
哪怕过了将近二十年,山姆也依然记得之前的那一幕。
刀片划过皮肉,切开喉管的声音就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枝条一般简单,那个在他父亲面前耀武扬威的大高个就那么瘫倒在地上,他拼了命的捂住脖子,还是有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他求救的声音就像是在拼命抽动破损的风箱。
山姆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咽气。
毫无疑问,这就是山姆的开始。之后的日子里,他到底砍了多少人?对于他这种私人安保公司的优秀员工来说,计数是件难事。再说了,山姆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他也没太多的兴趣去听每一个刀下亡魂的故事。
因为,战士是一条太过漫长的路,走上这条路的人和理由多种多样,可结果却大多数一致。
死亡,是所有战士的宿命。
为此,山姆衷心希望,他刚刚下手的速度足够干净利落,好让这位勇敢的战士能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他转过身,甩掉了刀上的金血。
“哼。”山姆不满的皱了皱鼻子,“金血。”
他半跪下替她整理好衣物,不知怎么回事,山姆有点羡慕她。因为山姆清楚的记得,自己身上现在也流着金血。
山姆抱起那具已经开始发僵的尸体,用肩膀撞开了门。
“啊!”
那个守在门外的小姑娘明显被吓了一激灵,她高耸着肩膀,双手畏畏缩缩的收在腹前握着之前扔给她的那把手术刀,她能成为一个战士吗?山姆不指望,她太过软弱,软弱的家伙都活不长,不过自己确实承诺过暂时保护她。
等这件事结束后就甩掉她,山姆如此盘算着。
“山姆先生。”她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费劲巴拉的把刀子插回了靴子里。
很明智的选择,就是藏得位置不好,跑步的时候容易挑了自己的脚筋。山姆如此想到,随即腾出一只手,替这只炸了毛的小猫调整了调整爪子的位置,她早晚用得上。
“走吧,希望沃侃普他们还活着。”
……
卡洛斯蜷缩在地板上,身前是自己的父亲和几位感染者,他们一同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幸亏刚刚我没上。”其中一个士兵悻悻的开口,语气里透着无尽的后怕。其余几人听了他的话,也是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没有人想和这样的人形天灾对抗。
那些从电梯里涌出来的怪物砍不死,哪怕把它们切开也一样。
可要是碾碎呢?
她手里那把模样奇怪的长柄武器不是用来捅的,是用来搅的。
她随手一挥就裹挟着音爆,冲锋起来就像是飓风过境,这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甚至看不清她的全部动作。伴随着她的脚步,金色的肉泥被均匀的泼洒向墙壁和天花板,那些几乎团灭了他们的怪物群在她面前就和发酵过的面团没什么两样。
柔软、蓬松、质地多孔,一碾就碎。
卡洛斯此刻无比赞同这个建议,他们曾经竟然准备要和这样的怪物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