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继承了雷诺哈特的身体和力量,因此,雷诺哈特的身份也成为了他的枷锁。真正的雷诺哈特对于人鱼们的折磨是相当残忍的,为人鱼们带来的痛苦更是难以弥补的。
这位先古暴君的罪孽,他必须要面对,必须要补救,必要要偿还。
他俯视着哈弗尼斯的脸,她的恐惧止不住地溢散而出,那个暴君带来的折磨和创伤是对他最大的挑战,或许他能做的只有徒劳的慰藉和补救,暴君的污名永远无法彻底洗刷。
他从不想洗白暴君雷诺哈特,那个暴君不能,更不配。他是在这强加给自己的命运中尝试拯救自己。
他没有选择的权力。他只能徒劳地幻想,人鱼们有朝一日能发现,或者自己有朝一日能证明自己和原来的雷诺哈特是客观意义上的两个不同个体。
卡雷多哈特形态的触手横扫了破碎瓦砾和建筑物,斯卡蒂从雷诺哈特那里感受不到大群的血液气味,这多少让她稍微放松了警惕。
雷诺哈特的身体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回到了原本的姿态,卡雷多哈特的身姿过于庞大,在混乱的格兰法洛中过于显眼。
“我不属于大群,关于这点的认识,恐怕猎人小姐比我还要深刻。”
雷诺哈特表面平静,可心里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说辞能够使斯卡蒂信服。
“你害怕这些家伙,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
斯卡蒂的态度忽然有了非常明显的转变,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虽然比不上直接面对伊莎玛拉的那种苍白无力,可也足够奇怪的,奇幻传说中的卑鄙反派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直接表示自己真实存在。可对方毕竟帮助了自己,按照自己的要求把自己带到了城镇,甚至垫钱请自己吃饭。
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传达最基本的非敌对意愿已经足够。
“你的目的是找寻你的血亲,找寻你的战友,审判庭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老实说,我们运气不好,我们谁也不知道教会在这里谋划反叛。”
一阵手铳开火的爆炸性声响震耳欲聋,雷诺哈特探出半个身位查看情况,确认这里暂时安全后才继续说明自己的意图,
“我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寻找珠泪哀歌族的遗民,仅此而已。”
他本来想说就和你寻找其他深海猎人一样,但是考虑到在他穿越之前雷诺哈特的残暴行径,他认为这种类比是对深海猎人的侮辱,战友和奴隶有着天壤之别。
“找到她们,然后呢?像故事里说的那样继续折磨她们?”
斯卡蒂发出不满的质问,任何正常的阿戈尔人都会对故事中人鱼报以同情。
“只是旧时代的遗民不得不簇拥在一起谋求生存罢了。”
雷诺哈特的眼神闪烁,他想,他即使说“曾经的雷诺哈特已经死了”这种话,也只会被认作推脱责任吧,他下意识地用一种柔软的目光看向哈弗尼斯,
“哈弗尼斯,我的人鱼们可都还在?”
哈弗尼斯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和恶心,那个暴君居然会用这让柔和的眼光看向自己。
虚伪,做作,让她不寒而栗,她只能感受到这些,即使本意并非如此。受尽折磨的人鱼会这样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她从来不对雷诺哈特抱有幻想,幻想这个暴君能有所改变。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哈弗尼斯的思维没有因为惊恐和疲惫而变得迟钝,她避开了人鱼的长女“珠泪哀歌族-水仙女人鱼”杀死雷诺哈特的部分。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这次背刺,才让真正雷诺哈特的灵魂破碎,使得这个异世界地机师傅的灵魂能在雷诺哈特的身体里占据上风。
“始源的命脉”,深渊中永恒回响的禁忌名字,雷诺哈特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吸收了雷诺哈特全盛时期力量的水仙女人鱼以鲁卡莎人鱼的姿态向最初的海嗣之一发起冲锋,以自己的陨落拖延了它的进化,平息了第一次大静谧。
“拖延”,雷诺哈特认为这个词汇是妥当的,在他掌握的信息里,“始源的命脉”早就和海洋融为一体,成为了海洋微生物生态群本身。
雷诺哈特触电一般地拿出那卷羊皮纸,果然,水仙女人鱼的卡片之上出现了醒目的红色禁止标记,而副卡组里则出现了新的融合怪兽卡片——“ 深海猎人-斯卡蒂”,不仅处于浅色的未拥有状态,就连种族和效果暂且都是空白。
“哈弗尼斯,回答我,我,可有资格为她报仇?”
可怜的地机师傅,被迫成为雷诺哈特的地机师傅不知道,呼唤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正是水仙女人鱼。自己是为了彻底毁灭雷诺哈特本身的灵魂,而 被水仙女人鱼从异世界呼唤而来的、对珠泪哀歌族怀着某种猛烈憎恨的灵魂。
10 水仙女人鱼直到生前最后一刻都为这个无辜的灵魂没能苏醒感到自责,而知晓人鱼长女这一秘密的,除了她本人以外便只有“珠泪哀歌族-塞壬人鱼”。尽管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但是这位被迫成为雷诺哈特的地机师傅其实还是有机会澄清真相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注定要受到这份罪孽的煎熬。
雷诺哈特出乎意料的发言让哈弗尼斯沉默了,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产生了一点怀疑,雷诺哈特在奇迹般的死而复生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驱使着这个雷诺哈特身体行动的,真的是那个暴君的灵魂吗。又或者,这个身体里束缚着的灵魂另有其人。
理智让哈弗尼斯无法轻易地投以信任,未经考察的判断与信任毫无意义。她需要证据。
“我的主人,向那些怪物宣泄怒火是您的权力,无需向我过问。”
“如你所见,猎人小姐,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莫名的伤感和悲痛涌上雷诺哈特的内心,他的请求出于某种无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