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种。”
何等粗俗的话语,而说出此言的正是之前在小镇广场与雷诺哈特有偶遇的马琳女士。局外人只当她是一位冷面心善的教堂护工,而真正知情者则知晓她是一方堕落者的魁首。
她的眼泪能化作隐约回响着幽怨哀歌的珍珠,她身体无论如何被恐鱼和海嗣刺穿——甚至是注入污浊的血液也还纯洁如初。
她不说话,她不得不以愤怒的无声来蔑视这个盲目自大的女人。
到底何人是无知者?
他们劫掠了珍珠世界的遗迹,从中掠走了她,珍珠世界中沉睡数个世纪的遗民。
她不是什么阿戈尔人,她乃传说中的珠泪哀歌族,深渊原初的原住民。
为何这些怪物的仆从能比自己曾经的主人还要残暴?
这些令人发指的行为被冠以“实验”的美名,又粉饰以对真理的探索,其骇人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曾经的主人对她们进行的鞭刑。
她的双刀早已被击碎,在无情无尽的敌人面前,她孤木难支。
她的姐妹呢?一想到姐妹们可能遭到的非人对待,人鱼的眼泪又化作珍珠滚落在地上。
马琳对这些闪闪发亮的无机物毫无兴趣,前沿的少女唯一对她又吸引力的,不过是抵抗深渊侵蚀的奥秘。马琳将珍珠踩碎,转身离开了破败教堂那逼仄的地下室,她要主持另一场好戏。
与此同时,雷诺哈特暂时在餐馆二楼的仓库中歇脚,他敏锐地注意到,库房的插销被人为地拆卸掉了,门板上的轮廓痕迹显然能证明这里曾经是安装了插销的。他仔细浏览着那卷羊皮纸以打发时间,然后,雷诺哈特听到了微弱但可怕的异常声响,黏膜蠕动的声音。
雷诺哈特所有的忧虑都化作了险恶的现实,绝非黎博利人能拥有的触手伸入了门缝,他果断从穿过罐头堆积的小山,从木窗一跃而下,路灯早已关闭,这是所有贫困村镇的惯例。
四周传来嘶哑嗓音、军靴的脚步声和腕足蠕动的声响。
一场叛乱开始了,冰冷的月光无法冷却堕落者体内躁动沸腾的血液,驻守在灯塔的惩戒军发现自己最值得信赖的战友将刺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平日里不苟言笑,整日背诵神圣戒律的惩戒军战斗牧师却讽刺的因为声带退化为鳃和黏膜而再也无法发出人的语言。这些皈依深渊的懦夫和叛徒只对自己昔日的同胞表现得异常勇敢,大群的大规模脑波投射让这些堕落者沾染上了不自然的狂热。
依然忠诚与伊比利亚戒律的惩戒军正在进行最后的徒劳抵抗,最初,他们乐观的认为堕落者只是一小部分,可随着愈来愈多的重型装备被叛乱分子用来对付自己,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重围。
多么可耻的背叛,如此惨痛的教训。
伊比利亚的平民匍匐在审判庭的威压下抬不起头,无论是在社会地位还是物质财富上都是如此。因此,是的,深海教会可以很轻易就把受苦受难的乞丐和抄写员、流水线上的劳工联合起来,让他们发挥自己的用途。
他们更从那些随时可以获得军事武器的人中掀起的背叛的风暴,这将比从普通百姓中招募教徒更容易获胜。
雷诺哈特挥动着三叉鞭刃,轻易地切开柔韧怪物的躯体。他在黑暗中向着最安静的方向一路狂奔,而整个城镇最安静的方向,正是因为堕落者倾巢而出而显得安静空旷的破败教堂。
“活着的猎人。狡猾。你趁着兄弟姐妹倾巢而出时来到这里。你为了什么?”
马琳对斯卡蒂的出现丝毫不感到惊讶,她无时无刻都在密切监视着斯卡蒂和她的演员向导,在反叛前夕来到格兰法洛是他们的不幸,
“你的鲁莽和自私让一位珍贵的艺术家就此陨落,可惜你我都不痛心。因为阿戈尔的艺术在我看来滑稽可笑,那个演员在你看来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工具。”
“血,被我们的血所联系的羁绊,你在寻找你的同类,猎人。”
马琳在的话语声情并茂,如此浮夸而做作的情感表演让斯卡蒂感到恶心和毫无意义,
“这里没有你的同类,至少猎人愿意接受我主的恩赐,这里只有一个油盐不进的贱种。猎人,我感受到了你的孤独,你的渴望。回归我们的怀抱,现在还为时不晚。”
马琳腐化过诸多深海猎人,他们都自以为是地想从大群获得什么,最终却被击碎了世界观,在浩瀚的禁忌知识中迷失了自我。
猎人不会和猎物谈判,而对方滥杀无辜并以此侮辱自己的行为让斯卡蒂感到愤怒。
斯卡蒂的突刺极具爆发力,她的巨剑只需一击便将马琳一分为二。
“孽畜!不知好歹的蠢货!你的进化之路到此为止。”
马琳咒骂着,她的细胞正在急速分化,白色的几丁质甲壳正在迅速增生,她储存的生物质快速地被分解消耗。马琳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被彻底终止了。
“(吐泡泡的声音:你在迷惘,猎人,你的行动迟缓而不坚决。)”
拥有一万马力的巨钳呼啸着砸下,摇摇欲坠的教堂顷刻间倒塌,四周不稳固的地基出现了开裂和沉降,可怜的雷诺哈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受到无情重力的牵引而下坠。
天花板被破坏了,因此阴冷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少女受尽折磨的阴郁脸庞。
而少女也借机看见了雷诺哈特那张对她来说如同梦魇般的脸,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啸。
许多非人的身体折磨都未尝让这位少女感到如此恐惧、如此痛苦,地狱般的往昔岁月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回应少女撕心裂肺的喊叫的,是雷诺哈特撕心裂肺的狂笑,那张羊皮纸确实是有超自然力量的,它果然揭示了她就在格兰法洛。
雷诺哈特在短暂的狂笑后,居然对被称作哈弗尼斯的少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可是这样的笑只让哈弗尼斯不寒而栗。
毕竟折磨压榨她们就是这个男人最大快乐。
“啊,哈弗尼斯,我的哈弗尼斯,告诉我,谁掳走了你,他们又对你做了什么?”
雷诺哈特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他通过找到一位珠泪哀歌族证实了他的猜想,这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战栗中的哈弗尼斯颤颤巍巍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啊,她的旧主是一位拥有强大力量的残暴暴君,雷诺哈特认为自己仍然是他的所有物。
这是一个暂时的好消息,因为她那残暴的旧主会向折磨自己的疯子与怪人倾泻致命的怒火。
“我的主人,正是盘踞在这里的癫狂痴人践踏了您的王国,无情地挥霍属于您的珍珠,真是......暴殄天物!”
她惊恐地看着雷诺哈特挥动手中的三叉鞭刃,平心而论,抛开之前的过度应激,这点痛苦和那些癫狂疯子比起来其实不算什么。
可出乎她意料的,鞭刃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切开了金属拘束环,她的四肢终于能随意活动了。
雷诺哈特轻轻托起哈弗尼斯的脸庞,她青金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仇恨与幽怨的幽光,受尽折磨的躯体因为珠泪哀歌族的体质而无法留下罪孽的痕迹,所以依然保持着如脂如玉的肌肤。
她是无法受伤的深渊之花。
有那么一瞬间,哈弗尼斯觉得眼前这个有着和那个暴君、恶魔一样面庞的人和真正的雷诺哈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那种嗜血残暴的气质荡然无存。
泪痕从哈弗尼斯的脸庞上滑落,化作晶莹的珍珠,回响着壹世坏奏响的哀唱,包含着哀伤的奇异力量,哀伤之主的真正面貌得以再次降临。
哀泪姬主-卡雷多哈特依靠人鱼的珍珠眼泪中包含的哀伤之力显现于此,而哈弗尼斯在这个瞬间也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自己的身体,破碎的镜花双刀重新聚合成兵器,银白色的雕花眼罩具现化在她的脸上。
狂乱的触手一度让马琳认为卡雷多哈特是来自大群是信使,可是对方对大群的呼唤毫无反应,反而散发出一种让“它”感到窒息的可怕情感。当它继续挥向斯卡蒂钳的瞬间,三叉鞭刃缠住了它的附肢。
它激烈地挣扎着,卡雷多哈特只需单手即可将它牢牢束缚。
因为雷诺哈特的反差过于巨大,哈弗尼斯呆在原地,是害怕因为笨手笨脚而受到责骂和惩罚的恐惧促使她挥刀插向怪物甲壳的薄弱连接处。她必须承认,发泄愤怒让她的心情稍微愉悦了一点。
污浊的血喷涌不止,即使是大群的诡异生物也不能违反物质守恒定律,在储存的压缩生物质耗尽后,任凭它又多么顽强的生命力也无法再生。
现在它被牢牢地束缚住了,而前来修补它身体的低等恐鱼又在被斯卡蒂横扫,这是它的死局。
当马琳化作的巨蟹异怪耗尽生命,恐鱼才放弃了徒劳的前仆后继。
斯卡蒂将巨剑指向卡雷多哈特,这是只存在于阿戈尔歌剧中的恶魔,司掌哀伤的恶魔。
“不,猎人小姐。我恰好是你雇佣的向导,不过并不是歌剧演员。如你所见,我是雷诺哈特、卡雷多哈特,司掌哀伤的恶魔,哀泪姬主。”
有一说一,卡雷多哈特确实属于恶魔族,雷诺哈特这样想着。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稳定调度他力量的方法,那么,他便无需对自己的力量过多的隐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