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一个不愿提及的家庭当中。那些使我印象深刻的童年时所阅览的动画片,无一不在最终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和我的家庭便是那其中既恶毒又残忍的反派。我的父亲是市区最穷凶极恶的黑帮老大,向弱者放贷,收街税,做各种各样的违法生意,甚至勒索,绑架,谋杀,威胁证人。哪怕坐在堂皇的客厅的沙发,电视上播放的每一条犯罪新闻仍会使我惊胆战。我最不幸也是最幸运的是我有一个善良的母亲,她用她慈祥的笑容保护住了这个家庭仅剩的光辉。
她教会了我真诚,和善,以及怜悯。我走上了一条与我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不以中岛家的长子为荣,我以我的母亲为荣。因此,在学校渡过的十多年里我向来成绩优异,待人友善,品德谦恭。
我的母亲是我的骄傲,我心中的一片净土。世界上最凶恶的坏蛋,诸如我爸,也对我的母亲礼遇有加,不敢怠慢。然而我的母亲却唯独教不了我反抗,因为我就是她与我爸,这个世界上的善良和残暴结合的产物,是他们之间互相妥协的象征。如果我的母亲是白色,我的父亲是黑色的,那么我就是灰色的。我既无法反抗黑色,甚至白色也强行施加于我。
当我随年纪增长意识到我自己的本来面目时,我摧毁了我曾经为自己塑造的一切。因为那毫无意义,无论我如何真善,我都是恶贯满盈的中岛黑道家庭的长子。我的黑与生俱来,我的白软弱无力。我唯有砸碎我。我从此变成一个反叛的角色,首先拒绝了去山城高中的资格,到了常台中学,我又频繁的惹出各种事端,使老师头疼,使长辈厌恶,使同学敬畏……也使得我母亲失望。但那时我早已失去为此动容的心情,因为我的母亲是软弱的。
我很快发现,即便我考试垫底,在校纠结不良,殴打同学和老师,也无法使我父亲有半分的生气。他始终自信满满,哪怕面对一个失败的儿子。他毫不忌讳的说:“你想去哪,就去哪。莱波市,始终都有中岛家的一个位置,只要你是中岛家的人,那你就可以坐上去。”他的意思是,无论坐上去的是一个废物,还是一个恶人,更或是一个善者,仁者,都无所谓,只要也唯有是中岛家的人便可以。
自始至终,我的反抗都毫无意义。
再后来,我终于认清了这点。我在学校成立了所谓的“互助社”,企图能减轻少些我对自我和家庭的厌恶感。现在,我就如我母亲一样,软弱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