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墙面,木质的窗户和房屋梁框,二层或者三层紧凑排列的尖顶民居,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小胡同。还有宽敞的大道,辐射穿过城镇中心的广场。
「许久不见这微风拂过的感觉了~」
她顺了下自己飘荡的秀发信步于城市的每一条廊道,她想要走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看尽这市井中的所有风景。
偶尔会有不听话的孩子结伴在胡同小路中穿梭,倾听中好像是在试胆;几个大醉而归的酒客因为各种原因躺倒在自家门口或者长椅上,夜晚的执勤士兵碎碎念着将他们或抬或拖曳着架到他们的门前或者警备室;一些仍亮着灯火的民居内,夫妻正谈论着今天和以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对未来的畅想。
精灵飞到一户窗边,她悬停在窗前,双翼在空中慢速摆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飞行的作用。
她显着极为放松,从后背伸出的六片昆虫一样的薄片膜翼洒落着黄绿的光屑,坐在窗沿侧耳倾听着夫妻之间的私语。
窗内的夫妇二人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互相谈论着家里的日常,虽然前面的话语已经不为人知,但后面的故事真实记录到了一个少女的耳畔。
“……这样啊。我说,咱家这个月的收支咋样?”
“还行,差不多每天都有人过来修理或者买一些家用的铁器,收入还算不错。不过为了儿子的学费我们应该稍微攒点儿钱了,至少也要让他识几个大字。”
“嗯,他也不小了。”
在一段沉默后家主展开了另一段话题。
“还有,我一个士兵朋友说一星期后会强征无业的男人去前线打仗。”
“那咱们儿子……”
“没关系,他才十岁,不到年龄。要的是十六到四十五岁之间的人。”
“哦……不过想想你可能会少一些生意了。”
家主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这是一份很棘手的事情。
“嗯……确实,但是我的主业是修理制造家用和农用铁具,少他们这些人也无所谓。”
“哦……”
“算了,睡了,都深夜了。”
“嗯。”
在家主的一阵催促下,妇女坐起来吹灭了煤油灯,房间瞬间被黑暗包裹,精灵见状也离开了这场表演。
她继续轻快地漫步在道路中央,时而看看窗边屋檐,时而驻足在还未收纳的物品之前,时而看向周围的植被景观,时而仰天看向月轮星空。
在格温的口中,这里本不是现在的风格,只是因为一次不知道什么时间的微风吹过,从海之滨城开始的城镇就像是换了副样子。它们逐渐变得和其它的邻镇不同,也逐渐变得开放、繁荣,国家貌似也默许了这个变化,直到现今。
「时间不早了……」
精灵纵身一跃,飞翔着转身穿梭飞向远方,于道路之上的于夜空中散作几缕萤光随后消散。
窗内的纱帘微微拂动,辰时醒来的秦遥坐起伸了个懒腰,她突然转头注意到地面还在打着鼾声的秦川,不由得心中翻涌出暖意。
遥轻踏地板,慢慢打开衣柜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简单梳妆打扮后蹲下凝视着秦川。她轻轻摸了摸秦川的脖颈一侧,随后转身轻跨秦川的一条大腿走出房间,因为秦川睡得太死并没有察觉到。
在带上门之前她再次回顾,空旷的小屋内,用奇怪姿势躺在地上的秦川打着粗重的鼾声,从门外到屋内留着一串因为泥泞鞋子踩出来的脚印,之后微笑着关上了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慢慢融入到了这个旅店和食客们之间。但是也避免不了一些客人的无理要求或者一些意外的情况。
每当此时,虽然会略显尴尬,但是那些老顾客们都会微笑着看向她,或摸摸头,或沉声说一句“没有关系”。蛮横跋扈的顾客也会因为这些人的在场变得像只脱了拴绳没了主人的宠物狗,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他们知道很多人是为了这位少女的美色来一饱眼福的,不过他们相信自己浑厚的嗓音和身上的实力足够镇吓住那些混混和伪君子,在这些粗鲁的壮汉眼里这个天使不容得下三流来玷污。
就像她刚刚工作的那一天发生的小事情:
“小姐,要不要陪一下酒呢~”
在遥询问完菜单后,一个身着上等皮夹服饰的混混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此时的她虽然很惊讶,但是直勾勾盯着他表现得一脸镇定。
她转过身常试性的拉了两下混混紧握着的手腕,发现拽不开后,又转身端庄冷漠地回应着:
“对不起,不提供陪酒服务。”
“哦?那我给你加钱~”
混混奸笑着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庞。
“对不…嗯?!”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几位坐在一桌的熟客站起身警示性的提了提身带的匕首,座椅移动和故意晃荡装备发出的动静足以震慑整个房间,一把匕首反射的亮光照应着混子一半白皙的脸,白色的眼球直射进他的视野,直让他内心发颤。
“喂,那边的混子!再不放手我们一桌人今天用你的脑子去森林里踢球!”
混子见状赶忙低头灰溜溜的离开酒馆,客人们也气愤的直勾勾盯着这个过街老鼠直到走出大门。
当然他们气愤的原因也是有些不同的,大多数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已经脱离于日常的放松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又被拉回了真实。
遥看他跑出门去,转身微笑向大叔们施礼,那些壮汉大笑着挥挥手又坐下喝酒吃肉,仿佛没有此事一般。
“有点儿意思呵呵。”
“不过那个东西看起来挺面善憨厚老实的,原来是这种货色。”
在饭局的平常角落里,两个身着猎人夹克服装,桌上放着毛毡帽的人暗中观察着这次表演。
他们一人有着一个扎着辫子的金黄秀发和粉脂匀抹的脸颊;另一个看起来只是一位普通的黑发猎人装束。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富有阅历和经验的猎人,但是在来往人流的掩饰下还是安静的喝酒吃菜,显然那个金发男人观察的更为细微。
秦遥曾经由于她白皙的皮肤、紫藤一样的秀发、动人的脸庞和红宝石一般的眼瞳还有华丽的服饰使格温旅店引来无数“名流雅士”的暗自访问。当然,这些都是过去式了。
但是现在笼中的百灵鸟已然越出笼外,又怎么不让那些得知些许情报的豪绅倾心呢?
一天又一天重复又疲倦地工作,遥逐渐理解了生活上的劳累,她在这个“小社会”里挥洒着汗水,她尝试和每一个不同的人进行交流,这些过程都让她受益匪浅。
她微笑着面对着身心上的疲惫,每天下午都会在镜子前拍两下自己的脸庞用来打起精神。
格温逐渐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出于她的体力的原因,格温劝阻她上午工作,让她好好休息。毕竟还在恢复期,不可能让遥做更累的工作。
但仅仅是下午在一开始也因为体力不支有点力不从心,只是好在几天下来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在别人的目光里也许是因为常日机械般地劳动影响了她的健康,但其中的真实情况却藏在她灵魂的心中。
又过了一周,格温的店内逐渐变得有点冷清和陌生,只有一些零星的熟客前来喝酒消愁。
进进出出的陌生面孔让遥变得无比紧张,以至于在询问“要吃点什么”的时候都有些蹑手蹑脚难以开口。
“小遥,休息一下吧!”
格温见她的状态将她喊到柜台前。
在她休息的片刻,遥坐在高脚凳上喝着新鲜的橙汁,宁静的眼神如同湖水的碧波,在外人的眼中荡漾着宝石一样的色彩。
“格温,那些熟客们为什么不来了?”
“最近国家征召士兵上前线打仗,他们都躲起来了。真是的,这时候打什么仗啊?”
“……”
在沉思片刻后,她慢慢询问着关于征兵的内容。
“那要征召什么人?”
“你也看到了那些没有固定职业,每天靠接拿悬赏令过活的大老粗们这几天都没来;还有年龄已满十六到四十三岁但是在家里没有职业的人,都躲起来了,真实的搞得店里日子也不好过啊。”
遥不理会格温的怨念,继续询问着。
“强制的吗?”
“对,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在现在征兵,明明……”
“刚刚你说的打仗,是为了什么呢?”
“你不知道吗?亚述和亚泽本来是一个国家,但是这两个国家在我祖辈几代前就已经分开了,你说各过各的不好吗,非要整个大一统,唉。”
“统一不是很好吗?”
秦遥还是有些不解。
也许是无所事事,格温一边分酒一边滑稽地用手中的两个酒杯比划着类似于“战争”的场景,但他低头看着秦遥颤抖呆滞的眼瞳,似乎已经生发出一丝恐惧的心理。
‘好像有点过头了?我说什么不对的了吗?’
格温心想。
“走了!”
此时秦川刚刚醒来就下楼梯径直出门接活。
“哦!”
遥和格温也异口同声回应着。
“不吃点什么吗?”
格温大喊。
“出去吃。”
他回应。
“要打哪里?”
遥接下话茬。
“这个……”
“……有些不对……”
她捂着头下桌慢慢走上楼梯。
“哎!小遥,你怎么了?”
“身体有点不舒服……”
“记得关好窗户!”
“嗯……”
遥急匆匆的走上楼房顺上门躺在床上裹上被子。
关键词的刺激使她开始回想灵魂深处的那些记忆,虽然她的记忆中没有人类的战争,但是在“盛开的耀花”和皇权的争夺中,她见证了一个种族的毁灭。
「燃烧的大火、倒塌的树木、开着火红花朵的黑灰色花丛,破碎的薄翅、各种扭曲的表情,被魔法生出的长矛和箭矢或者普通长矛和箭矢刺穿的身体和心脏,化为细碎的光芒消失的身体,恐惧的泪水、愤怒到扭曲的心灵,悔恨的人、忏悔的人、祈祷的人、已经杀红了眼的军队士兵,最后是已经焚毁的村庄和城池、燃烧着大火的森林和湖泊。
支离破碎的记忆在她的脑中重组,她在记忆的穹顶之上俯瞰着这些灰暗的幽灵急速扑向她,她用幼嫩的双手遮掩着脸庞,惶恐地坐在漆黑世界的中央,直到那些灰暗包裹她的身体,然后沉眠下坠于无尽的黑洞空间……」
当她猛的睁开双眼,恐惧已经布满她的脸庞,她煞白的面容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睡服也全部湿透。
她的额头贴着一条热毛巾,格温正在坐在她的身边为她拧干另一条毛巾的水分准备更换。
她看了看身旁的格温,表情有些失落。
“抱歉,刚刚失态了。”
“没关系。休息好了就行。”
格温为她换了条新的温热的毛巾,她的面容也逐渐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