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紧走吧。”
在美宵带着绯红长发的妖怪小姐离去以后,式立刻俯身至帕依的耳边低声耳语,并在嘴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帕依安静的同时拉着她往店内走去。
“你们来啦,刚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没事就好。”
来到店铺深处为了多人聚餐而特别设立的位置,葵以及其他与会的友人都围着方桌坐在榻榻米上,神情半是担忧半是庆幸地看着两人,即使桌上已经摆满酒菜了却也没有谁有动手的念头,与他们最为亲近的小葵更是站起身来方便他们能坐到更不引人注意的内侧并出言宽慰。
“让你们担心了,幸好有美宵妹妹处理得当,那位妖怪小姐也没有不依不挠,不然可能没有这么容易脱身。”
拍拍胸口露出庆幸的表情,式旋即又展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就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这种不知该以没心没肺以及大咧咧来形容,还是以心态沉稳以及大将之风来形容的态度也感染了其他人,让他们脸上的忧虑被笑容所取代。
“对了,帕依你先坐进去吧。”
“唔?嗯!”
松开捏着式袖摆的手,帕依双手放在大腿后侧,令自己在坐到大约小腿肚靠近膝窝高度的架高地板上的榻榻米时可以顺势抚平和服下摆。
以优雅地身姿坐下并脱下木屐,她丝毫不顾忌站在她身前的式可能会从和服的领口看到些晃眼的雪白,就这么俯下身来将木屐摆放整齐,甚至在起身前还刻意昂首对着式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才甘愿入座。
脑中闪过帕依刚才那无声做出的熟悉口型,即使明知道他刚才应该是没有露出什么不像话的模样,也没有死盯着帕依的衣襟处看,但帕依的行为还是让他不禁在脑中回忆自己刚才的表现。
只是现在总归不是什么私底下的场合,所以即使内心有所动摇他还是只能当作无事发生,让葵接着帕依之后坐进去。
“虽然帕依由我来照顾也没问题,但她肯定更希望由你来照顾她吧,所以这时候就别谦让了,赶紧坐进来,一直站着很引人注目的。”
这是非常合理的建议,无论是由他来照顾帕依,还是让刚才跟绯红长发的妖怪小姐有过接触的他坐里面一点皆是如此。
然而当这些话是从葵口中说出的时候,式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葵?”
此时与之前或是因为慧音老师的指名、或是因为葵有九月家的家业要忙等种种原因导致帕依是由他而非葵照顾的时候不一样,这个时候葵是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坐在他和帕依中间,在不耽误照顾帕依这件事情的同时把他们两人隔开的。
然而葵却放弃了这个机会,甚至还主动促成他们俩人坐在一起?这可不是什么他刚才被妖怪小姐迁怒所以让他躲进去就能解释的事情的,毕竟这里虽然是幻想乡,但这里也是人间之里。
人类与妖怪之间无论是明文规定或是默契共识都早已行之有年,进得了人间之里的妖怪都是具有正常理智的,就像式被妖怪迁怒也是有他挡住店门口这个借口在,所以接下来只要他别再不长眼地去激怒那只妖怪而只是正常聚餐,那么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老实说,式并不觉得这像葵会做的事情,毕竟她喜欢他这件事情她就从未掩饰过,他也对此心知肚明并拒绝过,只是她一直没放弃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除非做出断绝关系这种过激的手段,不然他也只能等葵自己放弃而已。偏偏在葵的坚持与时间的洗礼之下,他已经习惯有葵陪伴在身边的生活了,即使其中并不包含恋爱之情,但无疑是将她看作近似于家人的存在了,这点从他当初跟帕依介绍人的时候把她与父母并列就可见一斑。
所以他之前在看到父母把一名陌生的昏睡少女带回家时说找个能视为家人一样的女孩子结婚他也不排斥说得就是葵。
也是因此,他才会选择让葵坐在他和帕依中间,毕竟帕依虽然长得很漂亮,有时会做出一些诱惑的举动戏弄他,也不会有风祝小姐或爱丽丝小姐那样的距离感,但她在记忆恢复之后终究会离去,他只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而已。
与之相对的,葵几乎已经可以笃定是他未来的妻子了,这点不仅只是葵自己的衷心期盼、双方父母为了不给子女施加压力而不曾言说的默认,更是连他自己都在葵那漫长的陪伴中逐渐如此认为,所以在这种有得选的时候他还是会注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几乎都是得由他来照顾帕依的局面。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葵会拒绝他的提议,但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
“没事的,你不用想太多,这是我思考过后做的选择,所以你赶紧坐下吧,帕依还等着你照顾呢。”
……那就是葵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即使她不说出来也没关系,他相信葵。
“既然这样我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一路走过来可还半点东西都没吃呢,早就馋着这餐了。”
式压下心底的疑惑坐到帕依的身旁、举杯与友人们寒暄着,而葵也紧跟在他之后坐下了,脸上犹自带着一抹淡雅的笑颜偷偷窥视着式那开朗的表情。
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注视着式、陪伴着式、喜欢着式,所以她知道式一定会注意到她的异样,她也知道她只要这么说式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也是她所喜欢的、他的一个特点。
谁让式像的是太阳而非光明呢?
光明会在制造出阴影的同时也不依不挠地试图将其驱逐干净,而太阳则是会洒落伴随着温暖的光线,并认可因此而生的阴影,所以他会尊重他人的隐私,即使被隐瞒也只要对方给出适当的答覆就不会继续追问了。
她不希望式插手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严格来说是因为她而出现的。
曾经因为长得可爱就被欺负的她、曾经与众多同代女性竞争式并坚持到最后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明白,帕依这种长得如此超级漂亮又与式如此亲昵的女孩究竟有多么大的可能被其他女生在暗地里欺负。
尤其是那些已经放弃的败者将她们喜欢着式的身影投射到她的身上,所以她们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帕依威胁到她、自作主张地认为必须做出些什么并自顾自地做出无论是式、帕依乃至于身于受益人的她都不愿看到的傻事。
所以就让她在这里做出一次退让来进行表态吧。
有她在式和帕依到场前做的说明在先,并有这次主动退让证明她说的不是场面话,其他女生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傻事了。
式所无法顾及的、属于女孩子的领域之中,就由她来照顾帕依吧!
不过是区区一次退让,没事的!
即使帕依是一位强大到她都自认不敌的对手,但她相信在帕依恢复记忆之后就会像其他放弃的女孩子一样主动地离开式,他们俩人的距离就是如此的遥远。
到时候这场漫长比赛的参赛者又会只剩她一位,只要她不放弃,那么胜利的人就必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