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宫殿,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整齐排列于两侧的高大立柱,延绵不绝,一望无际。四周的光线有些昏暗,望不见穹顶,也看不清去路,就像隐藏在雾气中的未来一般,幽暗难明,使人感觉这里既宏大,又压抑。
克蕾雅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尽快适应周围的环境,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迈步前行,却听得身边的特蕾莎忽然轻轻呢喃了一声,瞬间拨动了她的心弦。
克蕾雅转头看去,骇然发现特蕾莎的身形正在逐渐变淡,仿佛就要化作一道虚影融化于空气中。
“特蕾莎!”
听到了克蕾雅的惊呼,特蕾莎露出了一个慵懒而甜美的微笑,却显得有点勉强。此刻她的身影已变得忽明忽暗,就像随时可能在风中熄灭的蜡烛。
“傻丫头,别担心,这大约就是这个奇特空间对我的制约吧。。。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就像多年前沉眠于你体内时那样。”
克蕾雅立刻瞪大了眼睛。好容易与挚爱再次结伴而行,她怎忍心特蕾莎再度沉眠?少女急忙伸出手想拉住大姐姐,却失望地扑了个空。
特蕾莎凝视着克蕾雅,她的身影越变越淡,但笑容始终温和而甜美。
“接下来的一切,就全都交给你了,亲爱的克蕾雅。相信自己,你一定。。。没问题。。。的。。。”
随着特蕾莎的声音渐渐微不可闻,克蕾雅的身边终于变得空无一人。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庞大神念瞬间填满了克蕾雅的心田,驱散了她刚刚心生的惶恐和空虚,又立即感到了无比沉重的希望和寄托。
看到克蕾雅圆睁双眼,张开小口,脸上的神色一直在变幻不定,啾啾赶紧飞了过来,用小翅膀笨拙地在她眼前拼命扇动着。
“克蕾雅!喂,克蕾雅妹妹,醒醒!”
特蕾莎不在,这个小胖子终于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称呼克蕾雅了,心中不免一阵窃喜。而呆萌的妹子在愣了一阵后,终于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啾啾,脸上的神色极是复杂。
“啾啾,特蕾莎她。。。”
“嗯,特雷莎小姐只是在你体内沉眠了,并没有离去,别担心。”
“嗯。那么,特蕾莎何时能够醒来?”
“只要你不断地前进,不断地胜利,到了合适的时候,特蕾莎小姐自然会回归的。”
(前进。。。)
克蕾雅抬起头来,静静地望向远方。啾啾在一旁察言观色,问道:
“克蕾雅妹妹,你看到了什么?”
克蕾雅眯缝起双眼,缓缓说道:
“面前所见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象,连同这座宫殿都是。我觉得仍然身处沙漠之中,和外面一样。”
啾啾没有插话,只是起劲地飞到了克蕾雅头顶,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不,若说是和外面一样并不准确。至少这里的天空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在光与暗之间不停地变幻。。。可惜我的力量太弱,只能隐隐望见一些端倪,还是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啾啾一边听着,一边用力地连连点头。
认真地凝视了好一阵后,克蕾雅似乎看上去有些疲惫。她闭了闭眼睛,旋即睁开,长长吐了口气。少女脸上的凝重尽去,又露出了呆萌可爱的一面。
“啾啾,你也能看见么?”
小胖子摇了摇头,克蕾雅见状不免有些失望。
“如果你能看见就好了,一定能告诉我更多的信息。”
啾啾忽然调皮地一笑,飞到了克蕾雅肩头。
“克蕾雅妹妹,你已经做得很好啦!你知道自己刚才领悟了什么吗?”
克蕾雅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是真视之瞳哟!看破一切虚妄的强大技能,而且今后还有别的妙用!”
略为出乎意料的是,克蕾雅听后并没有显露出兴奋的表情,而是问道:
“我怎么会获得这个技能的?不会是碰巧吧?”
“当然不是。”
啾啾笑道:
“克蕾雅妹妹,那是因为特蕾莎小姐的缘故。”
克蕾雅圆睁双目,听着啾啾继续说道:
“特蕾莎再次沉眠于你体内,但这回与以往不同,你们俩已经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羁绊,她会用自己的力量促使你的潜力不断慢慢觉醒。换言之,特蕾莎一直与你同在,所以我说你不必担心,真实之瞳的获得就表明她始终在与你并肩。”
克蕾雅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但她很快又微皱起眉头。
“但是敌人近在眼前,不知时间还来得及么。。。”
“克蕾雅小姐!”
啾啾忽然提高了嗓门,对克蕾雅的称呼也变了。
“我剩余的能量不多了,抓紧时间听我说。”
“你和特蕾莎的往事我略有耳闻,说实在的,我很钦佩你,非常钦佩,甚至超过了对特蕾莎小姐的敬意。你过往的事迹,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也只有你能够完成这样的奇迹,你很了不起。特蕾莎小姐毫无保留地相信你,我也一样。”
“你一定惭愧于自己的力量不如特蕾莎小姐,但是力量和技术并不是‘强大’的全部,你有着属于自己的‘道’。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不断变强。你的力量,源自于你的善良、无私、坚持,为了守护他人、为了守护自己的信仰而迸发出的强大执念,如今已幻化为了你的武器。那救赎之剑和守护之甲,还有那因你体贴入微的内心而生的眼,可以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真视之瞳,都是独一无二的强大武器。只要你相信自己,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坚守的一切,它们就会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帮助你完成使命。”
“继续努力变强吧,为了特蕾莎,也为了你自己,你终将胜利,克蕾雅,我相信你,就像特蕾莎一样!”
说完这番话后,啾啾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偌大的宫殿中一片寂静。
(现在,又是一个人了么,就像多年前那样。。。)
克蕾雅不禁闭起了双眼,无数过往的画面掠过她的脑海,恋旧的少女不仅是在缅怀那些难忘的记忆,更是想要从中汲取力量,找回昔日的战斗感觉。
(大不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况且,现在比以前好得多,我看得到明确的希望,又有什么理由彷徨和畏缩!特蕾莎,等着我!)
克蕾雅再次睁开了双眼,此时她的目光已再无犹疑,变得无比锐利。她抬起充满中性美的脸庞,坚定地往前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又是一步,直至没入幽暗的宫殿深处。
克蕾雅不知自己已在这座空旷寂寥的宫殿里走了多久,四周的景物一直都没变过,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般。换作常人,恐怕早已被这一成不变的孤独感压迫得发了疯,然而对于惯常独来独往的克蕾雅来说却并不是问题。她甚至逐渐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己在很久以前似乎也经历过类似的环境,随时准备面对未知的敌人。
(对了,那是在拉波纳的大圣堂。。。我见到了文森特司祭。。。认识了格古和薛度。。。与那个异常食欲者战斗。。。当然,还有他。。。)
正当克蕾雅的思绪再次徜徉于难忘的回忆中时,忽然从前方响起了一个令她震惊的声音:
“克蕾雅,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个声音!难道是。。。)
克蕾雅闻言如遭雷击,顿时呆立在了原地,用尽全力睁大双眼看向前方。只见从一根高大的立柱背后慢慢走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居然也是一个银瞳战士!
来人笑得极为甜美,在这昏暗压抑的空间中,她仿佛就是一道明艳之极的光。
“你是。。。艾莉娜!”
(怎么可能,居然会。。。)
克蕾雅的嘴唇激动得微微哆嗦,全身似乎都不听使唤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人慢慢走近了自己,耳中再次传来了那个动听而难忘的声音:
“是的,我是艾莉娜。好久不见了,克蕾雅,我非常想念你。”
多么难忘的声音,又是多么难忘的笑颜,正是眼前的这名女子,昔日帮助克蕾雅渡过了最灰暗痛苦的日子,使她得以慢慢成长为一个坚强的战士。除了特蕾莎之外,她就是克蕾雅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顾不得思索为何在这个地方会遇上故人,此刻的克蕾雅只是下意识地迎上前去,想要尽情拥抱旧时的密友!
“克蕾雅,再次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对面的艾莉娜始终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朝克蕾雅走来。忽然,一道银光横亘在了两人中间,克蕾雅的瞳孔猛一收缩,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刹那间清醒过来。她疾退了两步,急忙向自己的胸前望去。
(没有伤痕。。。可是,明明刚才有被斩中的感觉!)
高耸的胸脯仍在隐隐作痛,克蕾雅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抬起头来定睛一看,骇然发现艾莉娜手中握着一把大剑,顿时明白了刚才依靠着身上的银月战甲才躲过了一劫,旋即她紧紧盯住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一下子感到痛彻心扉。
克蕾雅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艾莉娜。。。为什么?!”
艾莉娜笑容不变,随意地扭动了下持剑的胳膊,毫不在意地答道:
“为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克蕾雅。你很想念我,我也很想念你,所以,不要抗拒,让我们融为一体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又挥剑砍来,克蕾雅这次有所防备,提前预判躲过了这一击。短发少女带着无比的悲痛和失望大声呼喊道:
“艾莉娜!不。。。你不是艾莉娜!你,你究竟是谁?!”
艾莉娜忽然格格笑了起来:
“克蕾雅,你说什么傻话呀!除了艾莉娜,我还能是谁?”
这时,克蕾雅猛然想起来啾啾的嘱咐,连忙定下心神,集中精神于自己的双目,运用起异能来。
一瞬间,对面的“艾莉娜”在她的真视之瞳中现出了原型:那是个丑陋的家伙,瘦长的身躯上是一个更为细长的脑袋,头上覆盖着一层面具,浑然不似人类。
(该死的怪物,居然用艾莉娜来欺骗我!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艾莉娜的?等等!)
在洞察了敌人的真身后,克蕾雅先是愤怒异常,然后又立即转为了惊愕,因为细细一看之下,在那个怪物的胸前,隐隐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无助而忧伤地抬起了头,向自己望了过来。
(那是。。。那才是你么?艾莉娜!)
救赎之剑霎时出现在了克蕾雅手中,并且第一次燃起了银色的火焰,仿佛就像少女此刻胸中的熊熊怒火一样。
(居然把艾莉娜。。。你这个怪物,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