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海边餐厅。
这是家在点评网站上评价相当高的评价，想预约一次相当困难，也是花清月一直想要来的餐厅，李鹤光是预约就花了不少时间。
一开始的座位是在餐厅的角落里，但胡英英知道后，打了个电话就改成了观看落日极佳的位置。
只要稍微偏一下头，便是海天一色的美景。
据说这个位置价格不便宜，但胡英英似乎很乐意付这个钱。
那李鹤自然也是没有客套，比起去对付六阶大妖，这点钱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你今天似乎有心事。”李鹤放下勺子，看着花清月说道。
“有吗？”花清月今天一身白裙衬得她身段凹凸有致，今天特意放下了平时束着的高马尾，海风吹过，长发飘飘，耳垂上挂着精致的银色耳坠，更是为她本就出众的容颜点缀了一丝贵气。
“这我怎么也看得出来。”李鹤看了看桌上的烤面包，他吃了一根，而她竟然只吃了两根。
这肯定是有心事，胃口不好。
“那你看得出来我是什么心事吗？”花清月将鬓发撩到耳后，微微伸着脖子，优雅地喝了口浓香奶油蘑菇汤。
来了！
经典的你知道我有什么心事吗？
要是回答个不好，那就会变成你连我烦心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爱我这样的地狱场景。
虽然这五年来，李鹤只在网上的段子里见过这种情况，但没想到这挑战来得如此之快，今天就轮到他了，丝毫没给他准备的机会。
于是，他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昨天晚上回来就有些不对劲，早早睡觉。
今早起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求抱抱，一直到下午回来……
那就是昨天之前的事情。
李鹤想了半天，发现……
他好像什么也没做错啊，完全就是这五年来的标准一天啊。
但他要是敢把这句话说出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不行，得再想想……
花清月见他低头盯着他自己的浓香奶油蘑菇汤发呆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出声：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气。”李鹤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打个哈哈。
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要是以前，花清月一定会好好逗他一逗。
但现在，花清月只是撇了撇嘴，“我只是有心事，没有生气。”
“是吗？”李鹤忍不住露出咧开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傻笑什么？”花清月有些新修过的细眉皱在一起，“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不不不。”李鹤摆摆手，说道：“只是觉得我们的生活好像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你这样说的之前好像没有一样。”花清月斜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怒自威。
“以前怎么说，总感觉有点不真实。”李鹤挠头，呲着牙想用什么词比较好，“就是我感觉这生活太完美了，因为感觉你永远不会生气，永远都会向我撒娇，我因为球队比赛输了生气，你就会跟着生气，我涨工资了高兴，你就会跟着高兴。”
“感觉你好像生活里只有我一样，所有的情绪都是围绕着我……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嗯，就是……”
李鹤还在想着该怎么说。
花清月垂下眼眸，心想我的普通人生活里，可不就只有你一个了么。
可现在我知道你原来也是圈内人，又哪里还需要去维持那普通的自己？
“但是你现在有了心事，无论是哪一方面的，你都有了自己的烦恼，就觉得你不再像是从屏幕里出来的了一样。”李鹤感觉自己形容得不错。
“我不围着你转了，你还开心了？”花清月拿过竹篮中装的长棍面包，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要这样的老婆。”
“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我的生活的一部分。”李鹤笑着说道：“因为我一个人是组不了家庭嘛。”
“家庭？”花清月嘴里叼着面包，破坏了她刚刚营造的优雅形象。
“以前在孤儿院里的时候就经常想了。”李鹤说道：“那时我希望以后能有一个人能喜欢上我，她不需要多漂亮，也不需要多完美，重要的是我也喜欢她。”
“她会和我说自己的见闻，会和我说起她的父母，会和我自己的烦恼，会生气我做的不好的地方……”
“但是至今为止，我见过的你身边的人似乎只有你的室友。”李鹤说道：“你的父母，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你的除我以外的部分，你的事情你都从未提过……”
结婚到现在，连岳父岳母都没见过，他一度怀疑过是不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丈夫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想怎么做？”花清月问道。
她稍稍垂着头，眼睛向上抬，眼神冷漠，盯着李鹤。
他这番发言似乎就是在逼她去坦白自己。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一想到过去的自己可能是在唱独角戏，而他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就让她感到……
难过，发自内心的难过。
花清月的眼神让李鹤感到有些悲伤，但又立马握住了她的手，“当然是办婚宴！”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桌子的客人也都听到了，鼓起掌来，以为男方在向女方求婚成功后，两人商讨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恭喜声不绝于耳。
“不是，不是，我们已经结婚……”花清月一秒破功，瞥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脸不由地红了起来。
李鹤看她想严肃起来，但殊不知她那眼神乱瞟的样子看上去也十分得可爱。
“婚宴，我不是说不急吗？”花清月最后还是放弃，拍他的手让他小点声说话。
“我很急。”这回轮到李鹤严肃起来了，“我都让你见过我的高中，初中，小学，还有孤儿院，带你见了院长，以前的朋友，我甚至还带你去了没去孤儿院前，流浪的时候一直翻百宝箱的马路。”
“这回轮到你了。”李鹤化守为攻，眼神进攻，直直地盯着花清月的眼睛，即使她借口去厕所想逃，也被他握着手。
花清月现在已经搞不清楚他这到底是不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高阶修行者了。
见她像是思绪乱成一团，李鹤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许久，花清月小声问道：“你能向我保证你说的吗？”
“我向你保证。”李鹤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我给你看的过去没有丝毫虚假。”
花清月像是决定了什么，表情轻松了起来，“我相信你。”
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没有科技辅助，靠自己修行成高阶修行者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李鹤又从小没钱，更不可能用丹药修行，这更是不可能。
她相信她的丈夫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人。
修行界中从未出现过，无法接受灵气的万中无一的废人。
但那又怎么样？
她喜欢！
都什么时代了，家族里的那帮老人也该看看外面了。
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
他要是寿命不足，那就用尽各种方法让他活下去。
丹药也好，灵物也好，科技也好……只要他还想在她身边，她就帮他找来。
等到他不想活了，或是寿命真到最后时刻再也无法延续，她就会像今天一样握着他的手，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李鹤注意到她主动张开五指，紧扣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头，发现清月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眼角处挂着一抹微笑，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望向他的眉眼里尽是道不完的爱意。
李鹤也明白，不再多说什么，也扣住她白皙纤细的手。
“落日的时间到了！”旁边有人喊道。
当橘黄的落日边缘接触到海平线，整个海面像被点亮了一般，道道涟漪荡漾着金黄色的光辉。
如梦如幻。
李鹤和花清月一侧蒙上了金色的轻纱，他们彼此注视着，都没有去看那网上传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