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当我隔着八个月的时间将新一章交付时,看到有观众提起“三周年”这个词,忙不迭翻到上面去看第一章上传的日期,才发觉已过去三年了,日子一片片地被我烧入记忆的香炉中,化作没有重量的青烟,等回过头来再数时,只能在炉底找到一团轻飘的灰烬。
当我着手写这篇小说时,我还困在因疫情而放的人生中最长的假期里。某天晚上做了梦,有了灵感,便开始将它补缀成一个较完整的开头,又继续在落入教室的黄昏和徘徊窗外的夜色中将它慢慢绘出。这个故事唯可称道的一点便是它在我这样一个懒而偏执的人手中熬过了一整段疫情,熬过了一场重要的历史。
三年对发生在人身上的事来说,并不算短了,我从那个住了近十年的屋子中搬走,告别陈皮般酸苦而又有些活跃香气的高中。用今日的尺去量昨日的事,好像生活在一夜之间就完全变换了,所幸只有身边的人没有离开。大部分人或许也是如此,那些放在人间微不足道的事却要在我们的生命里敲响一口巨大的钟,留下的余波还不断震颤如今的生活。我亲爱的朋友,你们的生活或许也变化了很多。
但我并不会伤怀地去纪念那些逝去的岁月,正如我在书中所写的,“人的历史渐渐过去,却又不甘完全消亡,只是变质为无用的,只存在虚无香气的东西。回忆之于历史,有如烟气之于烟叶,葡萄酒之于葡萄。”已经过去的日子,同已死去的人是一样的,只是花叶落了,我们可将它制成标本,人如若离去了,我们流着泪,也为他立一座墓碑,可是日子过去了,到哪里去找它留下的痕迹呢?所以这便是文字的好处,无论如何,当我看到那些标着日期的章节时,我能想到这是我的日子所交付的一处地方。到如今,这些文字就好像我岁月的墓志铭。
几日前,我的父母告知我乡下的房子将要拆了,那个有些破旧的瓦房买下了我的一大笔童年,而今终于也要消亡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它换得的钱能填补我们建新房子所贷的款,叫我们家的生活缓一口很大的气。只可惜生在昨日的它不幸地荒废在今日,而不得不作为买下明日的代价。假如我是个有钱人的话,我就不必用这座童年的坟墓去换这笔钱,可惜有钱人并不成长在土房和乡野之中。不过幸运的是我将它作为书中村子的原型写在了我的故事里,而更幸运的是我就是那很普通的不有钱的人,我的这个村子与大多数人的没有什么不同。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文字的好处,假使你的那座屋子也要拆掉了,你还可以在书里看到夏夜里明亮的星空,看到困乏间听着蝉鸣的慵懒的午后,看到挤在最后一天胡乱写完的假期作业,看到堆着许多彩色圆石的一条小溪,看到土路旁被阳光烘烤出青草味的一大团野草。物质的证据虽消灭了,但还有这点拙劣的文字,也好作一些宽慰。
这点宽慰就够了,一本书的作成,最后的环节是交到读者的手里,化作了人的精神。我并没有能力写出深刻的东西,所以我最大的期望是看了它的你们能有好的心情,那也算是作出了有益的东西。
我的朋友,真诚地希望你们生活得开心,看这些文字来打发时间。很可惜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在你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希望我所作的东西也能让你们快活一些,在有着寄托的生活里,时间总会让“那些久破不愈的伤口终于要好成一道不那么痛的疤”。最后,还是希望你们生活的开心,并不止看到这点文字的寥寥无几的读者,世上的人们都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