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喘息就像是从地狱之中喷出的气流声,令人的心情沉重到近乎压抑。
“不妙啊,不妙啊……”
夙夜的心底警鸣大作,疯狂得提示他不要作死。
经常出生入死的人,总是格外信任自身的直觉,那是多年在生死线上挣扎方才拥有的感觉。
出口被堵住了。
而且,怪兽似乎很不好对付。
夙夜和修女两人猫在通道里观察了好一会,外面的怪兽仍然没有离去的打算,似乎趴在出口睡着了。
见此,两人也死心了。
夙夜对修女摆了摆手,两人慢慢退回了监牢之中。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不过没事,我们继续走,应该还有其他的出口,否则那些绑匪也不可能把我们带来这里。”
夙夜略带遗憾地对修女说道。
在监牢内探索了一段时间,夙夜对这个建筑的结构已经摸得差不多。
监牢的结构类似一座高塔,最开始他苏醒的地方在塔底,一路沿着螺旋的阶梯向上攀爬。目前发现的应该位于监牢高度的中段,可惜被强大的怪兽挡住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继续沿着螺旋阶梯向上摸索,寻找其他的出路。
“我,我明白,请放心吧。”
原以为可以脱离苦海,没想到却是一次打击,但修女还是重新鼓起勇气,跟在夙夜继续攀爬楼梯。
看到修女振作起来,夙夜放心了,他就担心对方本就精神不佳,再失去希望的话,恐怕会生出自暴自弃的念头。
沿着阶梯不断向上,渐渐的四周的空间也变得开阔了起来,一片宽阔的平台出现在夙夜眼前。
然而,火光延伸过去后,阴影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慢慢露出了冰山一角。
“当心!”
一个庞大的身影攀爬在墙壁上探出了半个身子,核桃般椭圆形布满孔洞的脑袋无言得注视着前方,数根比人还长的胳膊张牙舞爪得伸展着,好似在等待猎物从阶梯出来自投罗网。
在亚楠活动的数年间,夙夜见过的怪兽多不胜数。体型庞大者虽然不多,但类似神职者野兽、阿梅利亚主教变成的白羊女之类的体格远超人类的怪物,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夙夜敢保证向前面核桃脑袋那么大的怪兽,他是头一次见。
“这么大的东西也是人类兽化后能变成的吗?”
夙夜不敢置信得看了眼藏在墙上的怪物,赶紧拉着修女缩回了阶梯之中。
要是走出去引起那个怪兽的注意,一巴掌就能把他像拍苍蝇一样拍死在地上。
“等等,勇敢的猎人。我感觉那个家伙似乎不是活的……”
被夙夜拽着退回楼下的修女犹豫着,想提意见又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因为时常接触的缘故,修女反而对那个怪兽有着更深的了解。
“听你这么说,方才我好像没有感觉到那家伙有多么危险。”
修女的提示让夙夜冷静了一些,回忆起刚刚一瞥怪兽身影时的感觉。
猎人的感觉非常灵敏,哪怕本人没有意识到,依旧可以产生一些玄而又玄的感知。有时候,只要一眼就能分辨出自己究竟是不是怪兽的对手。
可是,刚才看到那个趴在墙上埋伏的怪兽时,夙夜虽然非常紧张,身体却没有感觉到威胁。只不过他来不及思考,急忙拉着修女逃跑才没留意、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的怪兽,有点眼熟但我又想不起来……”
越回忆越觉得奇怪,夙夜甚至有种自己见过对方的错觉。
但是,那么庞大的怪兽,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绝对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听到夙夜的呢喃,修女迟疑了一下,然后壮起胆子跟他说了一句。
“因为光线太暗,我没怎么看清楚,但是那个东西我好像知道。”
闻言,夙夜立刻朝对方看了过去,追问起来:“什么!你认识?”
“是的,我记得大教堂里就有祂的雕像,其名为阿米戈达拉。”
提起治愈教会大教堂,夙夜也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看到过对方的雕像了。
没错,就是治愈教会大教堂。
不过,大教堂里的雕像大小可没对方那么大,顶多比常人高一点,身高就两三米。而方才见到的那位,起码得有个十五米以上了。
“祂?”
夙夜意识到那东西的身份有些离谱,但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威胁的存在。
“你们崇拜的神还真是一点人样也看不出来啊!”
西方崇拜的神灵在绝大部分时期都是以非人的形象出现的,哪怕是西方传播最广,影响力最大的十字教的神灵最早时期也是以一种令人作呕的形象出现,而神的拟人化的开始是在西方文艺复兴时期。
而文艺复兴时期,距离亚楠所在的时代仅仅相差了两三百年,对于地处偏僻的地区而言,这点时间外界对亚楠的信仰造成的影响恐怕微乎其微。
“尊敬的猎人,请慎言,对神不敬是会遭致恶报的。”
哪怕教会已经摇摇欲坠,但修女对教会的信仰却丝毫不曾减轻,听不得他人对神祇的诋毁。
当然,治愈教会对神的信仰不算非常狂热。哪怕夙夜的调侃十分刺耳,修女也没把他当成信仰之敌来对待。
至少在这一点上,她们比外界那个高举十字到处审判异端的同行开明多了。
“我再去看一眼,你在这里等着。”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夙夜准备再次爬到上一层看看。
如果是活着的怪兽,那只有他一个人也更方便逃跑。楼梯口就这么宽,那个怪兽怎么想都钻不进来。
在修女的注视着,夙夜蹑手蹑脚得来到阶梯口,待在下发的修女只能看到夙夜携带的火把的光亮渐渐上升,然后一点点从楼道内消失。
当她再也看不到夙夜携带的火把散发的光芒时,修女默默得合上了眼睛,双手交握为夙夜祈祷,期盼他能够平安归来。
没过多久,修女就听到一个声音从楼道口传了过来。
“这里安全,可以上来了!”
等到修女慢慢走上楼的时候,她看到夙夜正站在那个巨大的影子的下方,仰头打量着面前的神像。
原来,他们之前在楼道口观察到的巨大影子,只是一个镶在墙壁上的巨大浮雕。只是因为环境太暗,以及浮雕过于生动,所以才让他们误判这是一头活生生的怪兽。
从阿米戈达拉的雕像下方看上去,更是能感觉到那股震慑人心的魄力,光是一个脑袋就比夙夜还要高大了。
“幸好这种怪物只是教会幻想出来的神,不然我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对付它。”
夙夜想到之前自己被吓到的模样,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
阿米戈达拉的脑袋下方摆放着一张高背椅,一具尸骸倚靠在上面,身躯已经风干化为白骨,而尸骸的头颅还卡着一个金属质地的笼子,看着跟鸟笼一样,尸骸的脑袋被笼子锁了起来。
这是犯了什么罪,才会受到这种惩罚?
他是被活活饿死的吗?
夙夜观察到笼子的缝隙并不小,虽然伸不进一只手,但放一根勺子进去却绰绰有余了。
修女来到夙夜身旁,跟着他一起观察这一层的情况。
神像所在的祭坛位于比该楼层高出半层的半椭圆平台上,整面墙和墙角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竟然有人在这里祭拜阿米戈达拉?这里不是曼西斯学派的地盘吗?难道说,阿米戈达拉就是曼西斯学派信仰的对象呢?”
修女看着占据了主体的阿米戈达拉的雕像,不解为何对方的神像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家伙犯了什么罪?”
夙夜指着高背椅上的尸骸向修女问道。
“这不是惩罚。”修女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夙夜的说法,接着解释道:“阿梅利亚代理主教开始接替劳伦斯大人后,曼西斯学派的人就渐渐从治愈教会独立了。在这之后,他们的作风越发怪异,头戴六棱柱形状的铁笼是他们中一部分人的标志。”
“曼西斯的人还宣称这样可以约束意志,能让人客观地看待世界,可以看破世界的真相。治愈教会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发狂了,可惜阿梅利亚代理主教对治愈教会的掌控力并不是那么好,无法约束那群人宣扬他们的怪诞思维。”
这个古怪的铁笼竟然还是他们主动戴上的,夙夜对此表示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这种铁笼对脖子显然有着难以容忍的压迫,跟刑具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考虑到亚楠这个奇特的环境,发狂的到底是谁还不好说。
或许,曼西斯的人窥视到了某种隐秘,却被无法理解的其他人视为疯子。
但是,一想到地下牢房内遍布的尸骨,以及修建得无比庞大的监牢,夙夜觉得曼西斯学派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点从修女对曼西斯学派的唾弃就能看出,那群人的名声有多么糟糕。
趁着修女没到的时候,夙夜已经点亮了雕像前的灯柱,解锁了亚哈古尔的一个传送点。
尽管他不知道为何信使会在这里布置一个传送点,但他不能丢下修女独自离开。
在修女解说曼西斯学派的情况时,夙夜仍在检查四周的环境。
在阿米戈达拉雕像正对的半圆形的平台前,还有许多造型诡异的小雕像。如史前生物菊石半弓着腰头朝地如同跪拜姿态,神似剜眼女巫的女性雕像。
半圆形的平台,围绕着一圈弓身雕像的中心,不知谁落下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