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压抑着沸腾的血液中残余的薪火,夙夜哪有心思理会修女的疑惑。
待到血液渐渐降温,恢复正常温度时,夙夜看到一旁颤颤巍巍不敢靠近自己的修女,稍作思考后便决定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别在意,那些不过是外乡人的小把戏罢了,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连自己都弄不太清楚究竟是怎样得来的力量,夙夜不想过多的提起这件事。
这份以灵魂为柴薪燃烧的力量,对任何信教的人来说,都显得过于邪恶。
听到夙夜的答复,修女沉吟了一下,面露迟疑之色,但看出夙夜不愿多说,终究是没有追问倒地。
也许是属于猎人的秘密吧。
修女如此安慰自己,至少光从表面来看,那种炽热的火焰没有一丝阴霾。
两人之间仿佛落下了一道无形的隔阂,尽管修女依旧亦步亦趋得跟在夙夜身后,却不似之前那般贴近,落后大约三四个身位。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感到畏惧吗?
由于修女的沉默和畏惧,队伍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再做交流,只是一个劲得低头赶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两人就会这么一路静默得回到欧顿小教堂。
但是,意外往往就是这种时候出现。
虽然已经检查过周边的情况,但修女经过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躲过了夙夜的搜查的兽化者突然扑了出来,将猝不及防的修女小姐扑倒在地,并一下骑在了她的身上。
“啊!”
遭遇袭击的修女猝然惊恐起来,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
但面对危机任何人都不会坐以待毙,她拼尽全力用手抵挡着,发出了高亢的尖叫,不断挣扎想要将身上的兽化者推开。
走在前方的夙夜听到修女的尖叫,顿时心中大惊,急忙回头立刻看到修女惨遭袭击的一幕。
“见鬼,我明明确认了没有危险……”
以兽化者的脑子,哪怕是埋伏,也应该先攻击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怎么会等他经过后,挑更弱小的修女袭击呢?
来不及多想,夙夜当即转身往回跑,想要赶去救下修女。
突然出现的兽化者是一个伛偻着身躯的老妇,手中抓着一个勺子使劲插向修女的眼眶,幸亏修女全力抵挡,一时间还没能得逞。
“这些家伙是……亨维科那里喜欢挖眼的剜眼女巫?”
这些家伙出现在亚哈古尔的地牢内,是否说明这个地方与亨维科有关?
那熟悉的装扮让夙夜脑海瞬间灵光一闪,立刻回忆起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了。
剜眼女巫奇特的挖眼的习惯只在亨维科见过,而亨维科似乎是与窃取了治愈教会珍藏的势力的地盘。
虽然夙夜没能在亨维科找到对方,可这个不可视的村庄亚哈古尔好像也与那些家伙有关联。
“眼睛,给我眼睛!把你的眼睛,给我……”
失去了理智的剜眼女巫似乎只剩下这一个执念,口中含糊得疯狂念叨着,一次又一次试图把修女的眼睛用手中的勺子挖出来。
修女的力气自然无法与兽化者相比,哪怕剜眼女巫看起来同样瘦弱矮小,但兽化带来的力量仍然可以压制修女的反抗。在生命的威胁下,修女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力支撑,而且看起来就要挡不住了,那个勺子距离她的眼眶越来越近。
“不,不,别靠近我!拜托了,请快来帮帮我!”
看着不断靠近瞳孔泛着银色光泽的勺子,修女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放声尖叫起来。
双手越来越酸痛,但是修女还是拼命用手抵住剜眼女巫,因为她知道只要稍稍松懈一下,她今后就只能生活在黑暗中了。
永远失去光明的恐惧让她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力气和韧性。但爆发只是一时的,别说反击了,仅仅过了几秒,她就处于险象环生的状态下了。
不过,夙夜离修女就两三步路,不要一秒就能返回救下她。
然而,就在夙夜准备出手救下修女时,一个身影忽然在他身旁由虚转实,并且在完全现身前就朝他的脸跳了过来。
居然还有一个!
夙夜知道为何之前没有发现它们了。
原来它们之前一直隐身躲在旁边,难怪夙夜扫视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别来碍事……”
看到对方的武器只是一个勺子,夙夜直接低头撞了过去,只要护住脆弱的眼睛,勺子能造成什么威胁。在付出了被勺子猛敲了一下脑壳的代价后,夙夜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剜眼女巫撞飞了七、八米。
眼看着修女就要完蛋了,夙夜哪里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就是为了拖延自己救援的时间。
可是,剜眼女巫也小看了他。光凭一个人就想拦住他,简直是个笑话。
面对夙夜的冲撞,身材瘦小的剜眼女巫就像一个球一样直接飞了出去,丝毫没有起到阻拦的作用。随后,夙夜一脚横空,鞭腿重重砸在压在修女身上的剜眼女巫的头上。
“呜哇!活,活下来了!”
胡乱得挥舞双手进行抵抗的修女还没反应过来,扑到她身上的剜眼女巫忽然就不见了踪影,身上的压力也随之消失了。
当修女反应过来,看到夙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猎人救了一命。
“待在我旁边,这些家伙会隐身,别走太远。”
夙夜快速检查了一下修女的情况,尽管衣服有些凌乱,但那些都是被扑倒时挣扎弄出来的,身上倒是没有伤口。
这样又能节约一支采血瓶了。
本就被剜眼女巫的突袭吓到的修女早已六神无主,哪里还敢离开夙夜的保护,要不是最后的理智起了作用,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夙夜的身上。
被夙夜撞飞的剜眼女巫没受什么伤,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便直接爬了起来。但挨了夙夜一记鞭腿的剜眼女巫可就没那么好受了,以他目前的脚力,踢断钢铁还不行,但踹断一两棵二三十公分的大树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从修女的身上被踹开后,剜眼女巫就一直没有动静,通过头罩的模样都能看出它的脑袋已经整个瘪了下去。
可惜,以兽化者的生命力,即便是这样的重伤,也没办法让它彻底死去。
不过,重伤的剜眼女巫大概有没办法继续动弹了,只剩下等死的能力了。
不等被撞飞的剜眼女巫重整旗鼓,夙夜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面对急速奔袭而来的夙夜,剜眼女巫不甘示弱,举着勺子迎了上来。但它伛偻的身躯,若是不跳起来,甚至够不到夙夜的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拿着把玩具朝大人发起进攻一样滑稽。
剜眼女巫显然对自己的武器并没有什么不满,即便对着猎人尖锐的螺纹手杖,它依旧敢把勺子舞得虎虎生风,然后狠狠地敲在对方的膝盖上。
痛击敌人的膝盖!
虽然只是一个勺子,但敲起人来还是蛮疼的,挨了一下之后夙夜整张脸都黑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挺强的。
因为剜眼女巫的身高很矮,一般的打法对付它会非常吃亏,但对付过巨大化的老鼠和食腐乌鸦后,夙夜已经摸索出一种对付这类敌人的办法。
夙夜将举着的螺纹手杖倒转过来提在手里,像是打桩一样从剜眼女巫的背上插了下去,同时贯穿了胸腔和大腿,把她像标本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接下来,处决!”
夙夜松开螺纹手杖,抓住剜眼女巫的双手,朝着后背用力一折,接着照着对方的脑袋狠狠一脚下去,伴随着胫骨断裂的声音,一股新鲜的血之回响从剜眼女巫的体内升起。
爆裂的血浆以夙夜的脚底为起|点向四周喷溅,跟在夙夜身旁的修女的裙摆也被鲜血染红,如此残酷的杀戮看得修女都愣住了。
原来,猎人的猎杀方式是这么狂野的吗?
明明使用螺纹手杖的猎人是最注重仪态的一群人,即便是在血腥的猎杀中,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人类的身份。
不过,夙夜丝毫没有顾忌修女的脸色,拔起钉在剜眼女巫身上的螺纹手杖,扭头就走向另一个濒死的剜眼女巫。
哪怕是善良的修女小姐,面对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兽化者同样不会仁慈。
“啊,旧神之血,对血的渴望让我们充实,让恐惧平复,追寻旧神之血,注意人性的脆弱,他们羸弱,心神幼稚。”
看到夙夜击杀濒死的剜眼女巫,修女双手交握于胸前,小声地祈祷起来。
听到修女的祈祷,夙夜不禁有些惊讶,同样的祈祷词他在击败阿梅利亚的时候也听到了。
敬畏旧神之血。
“旧神之血到底是什么,是苍白之血吗?”
明明旧神之血是治愈教会随处可见的警示,但夙夜至今仍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旧神之血的信息。
“旧神之血就是旧神之血。我们生于旧神之血,需谨记‘敬畏旧神之血’。”
修女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苍白之血是什么,她从来不曾听说,但治愈教会的教条倒是背得很熟。
“难道你们教会就从来没解释过‘旧神之血’究竟指什么吗?”
夙夜对修女的无知感到可怕。
连实体都不清楚的东西,也能这么稀里糊涂得信仰吗?
“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女。也许,代理人阿梅利亚可以解答你的疑惑。如果你能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的话……不过,我想那一定是非常神圣的东西吧。”
闻言,夙夜一时无语,他总不能将自己干掉了阿梅利亚的事情告知对方吧。
没多久,夙夜和修女顺利得找到了一条出路。
监牢的结构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山体石壁,竟然是一条隐藏的山洞通道。但确实是通向外侧,站在通道入口便能感觉到夜风缓缓吹入监牢。
“等等,先等等!”
不知为何,越接近监牢的出口,夙夜的不安就越发沉重,仿佛他们正在朝着不可知的危险而去。
“不对,你听!”
修女扯住夙夜的衣摆,小声地提醒道。
夙夜回头才看到她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苍白,两眼闪烁着恐惧的色彩,身体几乎快要挤进一旁通道的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