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起来,外面呼呜刮风,气温明显一降。
冷空气闻起来有点冰块的味道,纯净而凉爽,倒也宜人。
吃过早饭,一里回到被窝,又迷迷糊糊窝到了九点,这才觉得睡饱了。
起身将被褥收好,放进壁橱,之后坐在桌前发呆。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一般这种时候,她不是发呆,就是玩玩手机。
正是这时候,她听到楼下妈妈喊自己,于是应声走出房间。
顺着楼梯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凉坐在沙发上,似乎已过来一段时间,此刻正在和自己父母说话。
伴手礼放在茶几上,礼品袋扎有香槟色的蝴蝶结。
凉今天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很简单的衣服,但穿在她身上,就是那么好看,乍看上去不像是高中女生,反倒像是职场女强人,待到看清楚脸后,或许才会发现,这位女强人过于年轻。
由于她坐得直,却不紧绷,透着股从容感,使得腰部看上去纤细而有力,像是某种概念性的简洁美感。不,莫如说是人先从这自然造物的轮廓中感到了美感,才产生了相应的概念再去推崇。
一里父母说话时,凉表情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礼节性微笑,待到她开口时,则语调舒缓,言辞流利,落落大方。她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也懂得如何跟长辈相处。
不得不说,认真时候的凉,给人的感觉极有魅力。
只第一眼看过去,这气氛就明显不同于另外两名乐队成员拜访时那样。
父母对于虹夏和喜多,还是属于对待女儿的好朋友该有的热情,现在看向凉的目光中,却含有欣赏的意味。
恐怕凉现在就算突然开口,“将女儿交给我后,二位尽可放心”,这对傻夫妻也会乐呵呵点头答应。而她到这里的时间,应该也就十多分钟,很难想象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是怎么做到的。
至少换到一里自己,她觉得同等情况下,面对凉的父母,十分钟过去,自己肯定还在支支吾吾,低头看着鞋尖,茶喝完一杯又一杯,也不好意思说借用一下厕所,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受刑,恢复自由身。
凉听见脚步声后,便转头看向她,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父母也跟着转头看过来,面带笑容,目光里充满可供解读的信息。
一里感觉心脏瞬间停跳了,匆忙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你……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找你玩啊。”凉语气平静地说,接着转头看向两个长辈,“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好,”愚父笑着答应,转头高兴地说,“对了,一里,你不是有在为新歌作曲发愁吗,刚才听山田同学说,她在乐队里就是负责作曲的呢,你正好可以问问她。”
一里的妈妈也站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小凉,你喝茶还是喝果汁?”
“茶就可以,谢谢阿姨。”
一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家总部被渗透了。
凉站起身后,又对二里挥了下手,没有因她人小就忽略她,二里却少见的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凉看。
见到妹妹的态度,一里这才恢复了点信心,觉得事情或许还没那么糟。
虽然对于妹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她不太明白,但能有这个态度就好。
其实原因很简单,对于二里来说,姐姐能够交到朋友,能够加入乐队,她本来是为之高兴的,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她却感到被忽视。
过去的姐姐整日阴郁,虽然不是好事,但是很可爱,因为没有朋友,所以只好和她说话,进而也比较在意她,就像是一只小猫,只有她一个主人可以依靠。
结果现在交到了朋友,也不怎么和她说话了,对她也不怎么重视了,没事也不和她玩了,只会拿出手机窥屏,看着看着就露出傻笑。甚至,每次这些朋友来找姐姐玩,如果她在姐姐房间,还会被请出房间。
再这样下去,妹妹的地位就完全没有了!
正是因此,二里才有点烦恼。望着往楼上走去的两个女生,她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这边上着楼梯的两人,先是沉默,然后凉先开口:
“波奇。”
“啊……啊?”
“之前说过会来你家。”
“啊……我以为当时只是起哄,随便说说的。”
“不是买吉他的时候,是你去我家的时候,不过当时确实也没说具体哪天,算是我的错,没有提前告知你今天登门拜访,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啊不……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道歉……”
“嗯。”
走过楼梯转角,一里想到现在,总算想出来一句话,可以拿出来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坐电车。”
“哦。”
“真的有两个小时,将近两个小时。”
“是啊……”
“你每天都这样。”
“习惯了。”
“不过第一次还算有趣,久了的话,我大概会觉得烦。”
“哦……”
说话间,上到二楼。
迎面是一条过道,脚下深棕色木制地板,油亮泛光。
两边有木门,也有传统推拉门,推拉门此时正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铺着青色的榻榻米,似乎可以闻到那清新的味道。
尽头是双扇推拉窗户,站在窗前,想来可以看到屋檐,前庭,围墙,门口的柏油道路。
一里几步进了房间,然后邀请凉进来:
“请随便坐。”
“好。”
凉大方跪坐下来,上半身松柏般挺直,坐姿无可挑剔。
西裤微微绷紧后,勾勒出腰臀曲线,双足埋于臀下,只有弯曲的脚趾像是小尾巴一样缩着,似乎无处可藏。
一里飞快挪开目光,在短发女生斜对面的矮桌旁坐下来。
沉默四五秒,凉说:
“第一次来你家,如果不算上次送你的话。”
“是啊。”
“感觉挺好的,你父母人也很好。”
“谢谢。”
这聊天的气氛,显得拘谨。
尽管之前已经做过计划,做过设想,但实际情况还是有所不同。而且不知为何,面前的粉发少女,在跟她相处时,比跟另外两人还要更加显现社恐本色。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需要慢慢接触,凉垂下目光,稍微想了下,说道:
“本来今天郁代也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