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见证城主卢伊下令秘密处决罗庇。】
7月14日,一个原本对阿格拉毫无特殊意义的日子,六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以精炼而统一的文字,为这一天赋予了别样的色彩。
邪恶的城主准备暗害罗庇,而罗庇也在生活条件极度恶劣的监狱备受折磨而生命垂危,本找到生活曙光的群众顿时陷入到极度的恐慌中,人们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倍感压抑的妇孺更是直接嚎啕大哭起来——造物者赐予了他们救世主,现如今却要无情地再将他夺走。
“我们不能坐视城主暗害罗庇先生。”一片哭声之中,突然有低沉压抑的声音自语,对光明的本能追求让他唤醒了自己,也唤醒了周围的人,“我们到底士巴狱去!”
人们面面相觑,旋即惊喜地意识到罗庇尚在人世,只要自己阻止的够及时,那么完全可以打断城主的邪恶野心,将自己的救世主挽留于人间,“对!到底士巴狱去!”
人们在早上六点见到报纸,七点时,“到底士巴狱去!”的声浪便已经震动建筑,所有备受焦虑与高温折磨而深受失眠困扰,无比疲倦的人们也在这一波一波的闹钟巨响中骤然清醒。
“到底士巴狱去!”
“我什么时候密令马尔斯处决罗庇了?”卢伊大师愤怒地将报纸拍在桌面上,面色愠红地嘶吼起来。他早已经觉察到阿格拉报纸的立场有巨大问题,备受经济问题困扰让他意识窄化,进而忽略了己方在舆论上的节节败退,直到此刻对方图穷匕见,卢伊这才赫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罗庇进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除了留下个位数守护城主府,其余的卫队已经被派出用于驱散闹事的人群,然而所有吃着自由领公家饭的暴力机关即使全员出动,在此刻翻腾的群众大潮中也难以自保。城主府卫队离开城主府邸还没超过两百米距离,便已经被抛锚的马车堵住了去路,进而被手持粪叉的大量普通人驱赶进了打烊的酒馆里,被动防御、瑟瑟发抖。
此刻能逆转阿格拉危局的只剩下夏尔领导的城防军,然而派被去送求援信的老管家很快就回来了,并带回了夏尔的口述回复。
卢伊大师脱力地瘫在椅子上,无神看着门关处却发现自己的孙子孙女躲在门框后半露出头,倍感担心的看着方才发出歇斯底里咆哮的自己,却也因为害怕而不敢接近。卢伊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站起身打开抽屉,卢伊取出自己身为高阶炼金师的双蛇徽章,递交给老管家的同时展示炼金师之间相互行礼的姿势: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尔后右手保持原位置,左手旋转向下,两掌相贴的同时左右手上下交错,以此象征原本统合的双蛇从此走向分离与分裂。
“向炼金师协会的守门人如此行礼并展示信物,他们会明白怎么做的。”卢伊大师叹息道,“长年累月,我在阿格拉炼金师协会里积攒了大量的人情,而猎人协会又欠了炼金师协会大量人情,这笔三角债没想到一天之内就能勾销了。对了,告诉他们,愚昧的群众也是被坏人挑拨才变坏的,尽可能不要伤害他们。”
暂时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马尔斯摘下厨裙递给手下的同时已经一路急促脚步地爬上了底士巴监狱的高墙。原本用来对外防御用的堡垒位于阿格拉最南端,此刻却如漩涡眼般聚拢着全城的人口,人们高喊着“到底士巴狱去!”,在马尔斯看来却显得荒唐而滑稽。
“到地狱去?”统一的口号在无少数人同时叫喊时显得无比杂乱,马尔斯看着自己两侧老朽生锈的火炮,心想要是时间倒转,回到旧王国抵抗影谕的时代,那么自己周围这些崭新的炼金炮几发射击便能让底下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全部滚去地狱。
不过说是手无寸铁显然不大合适,私藏火器的普通人试图朝着墙上的自己射击,墙体内嵌的铭纹却是让弹道自发偏折,一路向下落进了环城河里。
有木匠临时构筑的木梯从人群中抬出,人们用尽全力试图将其顶端的铁钩搭在升起的吊桥上,结果人群都想出力却造成了互相推搡的局面,不少靠在前头的男人径直坠入到环城河里,朝下游漂去。
居高临下而观,马尔斯感觉又可笑又可悲,这些群众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左右,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而拼搏,众志成城、奋发图强的姿态似乎是在自我感动,但在旁人看来却又是显得无比滑稽。
“上层建筑的老家伙们要是能像你们一样正直又坚强,你们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冷静且思考长远,阿格拉哪至于变成如今这副鬼德行。”马尔斯摇摇头,而后手扶墙体,清清嗓子,喉轮火引燃,如狮子般发出咆哮震慑全场,“罗庇没死!健健康康!你们现在哭丧是不是还太早了一些!”
总以市侩形象示人的官僚突然间锋芒毕露,河对岸的群众突然间都没了声响,然而全城的居民都在朝此地聚拢,群体间的激情如病毒般相互传染,靠在最前头的群众再度被迷了心智,反骂道,“城主的走狗!放下吊桥!把罗庇先生放出来!”
对于罗庇来说,现在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底士巴狱更加安全——当然,充满了逻辑推导的论证无法对鬼迷心窍的乌合之众去讲述,马尔斯苦恼地挠挠头,心想要是把罗庇拎出来给群众展览那更加不妥当,一是让罗庇暴露于露天的危险环境下,二是会让群众得寸进尺,更加盲目且冲动。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阿格拉的正常生活是别想要了。
“你们派出二十个代表来吧。”马尔斯决定采取间接的方式来证明罗庇的安全,“直接进来,见到罗庇平安无事,你们便会明白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愚蠢了。”
双方跨着环城河,隔着高墙讨价还价,最终群众从自己中选出了二十名德高望重的人员进入底士巴监狱,他们中有有医生,有教师,还有罗庇昔日的同行,如果能让他们确认罗庇的安全,那么不可腐朽的斗士必然是安全的。
二十个群众代表,跨过吊桥,进入底士巴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