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侍千面狐的女孩默不作声地将地毯上的碎片收拢干净,女人乖巧伶俐的姿态对躁动状态下的男人本就是毒药,而此刻她弯身屈膝,开胸衣领间的雪白浑圆美景毫不避讳地暴露在自己的男人眼前,不断撩拨着千面狐的视觉系统与人体最重要的性器官——大脑。
“小麻雀,现在是多少摄氏度?”千面狐看向侍女,问道,“昨天又是多少?”
小麻雀并非侍女的真实姓名。为了避免双方彼此间过度卷入进而产生不必要的情感,千面狐从不过问侍女的生活和工作,同时给女孩取了一个宠物般的名字用以指代,女孩却是十分欣然地表示很喜欢这个昵称,并反问自己能否用阿狐称呼男人。
千面狐恶作剧地心想,床笫间不都是在意乱情迷间称呼自己为“爸爸”么?但同样为了避免过多的情感卷入,千面狐收拢了玩笑调戏的冲突,并严辞希望侍女称呼自己为“先生”。
“现在是三十一度,先生。”小麻雀晃动白皙柔荑给自己扇风,同时也注意到仍着长衫的千面狐额头和后背渗出的热汗,补充道,“昨天同一时间是十六度,是否需要我为您准备一身轻薄的短袖睡衣?”
“相隔一天便有十五度的温差吗?”千面狐终于理解除了憋不出满意文章之外,自己会如此烦躁的原因所在,而无法憋出文章,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受制于气温飙升带来的烦躁感。而不只是自己,整个阿格拉,乃至是双蛇山脉南北的轴线带,都很可能因为这股大陆板块产生的暖气团而焦躁不已。
换上轻便的睡衣,将失望的小麻雀赶出房间,千面狐用脚拨拉桌旁水盆里的浮冰。百花夫人宅邸的客房中不缺用于热量内外置换的空调,但用于驱动炼金装置的内燃机会产生噪声,这让习惯在安静环境中写作的千面狐无法忍受。
“要是能像社科院本部里一样偷偷使用电力驱动的空调,那就好了。”千面狐无奈摇摇头,尔后将注意力放在了摆放在桌案上的碎屑上。
年轻的学士掏空垃圾桶,将今夜他报废掉的所有纸页碎片摆放而出,瞥了一眼便知道让自己动怒的原因究竟何在。
无论是在阿格拉还是其他试验田,千面狐的宣传攻势总是温吞地利用人性的贪婪与从众,让试验田的秧苗走上先毁灭他人,再自我毁灭的道路。而在提笔驾驭人心时,他也历来不喜欢直接通过谎言来欺骗群众,而更喜欢利用双方之间信息差所产生的天生优势来选择性表达,利用诱导、暗示来让羊群走上自己划定的道路。
千面狐本来有更多的时间来进行舆论上的准备,事实上他原本的计划将一路延伸到虫灾结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让群众的怒火燃到极致进而对阿格拉的上层建筑发动自毁式的进攻。
然而卢伊愚蠢的正能量宣传提前刺激到了民众,罗庇及其门徒极度激进的行动却是让千面狐的计划不断提前并作出修改,原本计划用来攻打白石殿和城主府的走私火炮,此刻居然要被用在进攻一座监狱上。
“斗士,斗士……这就不是一个甘当傀儡的人。”千面狐如以往般,牵拉着名为舆论的丝线操纵着试验田中的所有玩偶,一具玩偶却是发现了捆在自己身上的无形束缚,反手拽住线条,控制着幕后之人给自己邦邦来上了两拳。
1 “……他是一个敢于付出性命,与命运斗争的自由者。”
罗庇不受控制的行为打得千面狐方寸大乱,为了适应极速变化的时局,千面狐的笔在罗庇反噬下开始出现生编硬造的内容。
——如此直白的挑拨文本不该出现在千面狐的文章里,然而它出现了,而为了解释这一本不可能的谎言,千面狐扮演匿名告发者的角色进行讲述,解释阿格拉最高统治者为什么会突然间脑子抽筋,绕过司法裁决这一正义形式而将被广大民众寄予深情的罗庇隐秘处决在底士巴监狱里,看似合理却实际不能深究。
【身处阴暗潮湿的地牢,罗庇危在旦夕,重度感冒带来的高烧让他连起身的力气也不再有,但他依然心系群众,梦魇中也念诵着自由的口号。即使没有城主下达的秘密处决令,想来斗士也会瘐死在监狱中】
明眼人一看便能觉知到字里行间无处不在的破绽,这也让千面狐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写出可能让自己深处险地的文字来——底士巴监狱的漩涡平息后,无论最终是罗庇得势还是城主苟活,他们都必然会注意到文字中的挑拨性以及自己这一危险存在。
逐渐失势的城主威胁有限,但志向深远,谋求更大权柄的罗庇必然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原先的合作者——以及瑟提那群人。
但如果什么都不写,躲过这个风头呢?
想到这一选择,千面狐的双眼骤然血丝密布,他无法坐视任何亲自操纵、引导历史走向的机会从眼前溜走。而且写与不写,聪明如罗庇都不可能忽视在他得势过程中媒体所扮演的角色,自己要么被他争取,要么被他消灭——大概率在与瑟提众人斗争的过程中被争取,然后失去利用价值并成为他的头号敌人后再被消灭。
城市里有能力为自己提供安全保障的势力数量有限,在地方政治斗争中总保持绝对中立的三大协会并不会帮助身为皇家社科院成员的自己,自己无法掏出让他们满意的筹码,影谕皇家炼金团分裂之仇更是会让炼金师协会给自己补上一脚。
……那个神秘莫测的粮食贩子,似乎是仅有的选择了,毕竟圣鹰驻扎在阿格拉的间谍机构一定程度上也在给他打工。
话又说回来,在梅德格大闹一场后乘坐飞艇北上,却莫名奇妙逗留在阿格拉的洛特一行人,按照他们的行动轨迹怕不是要穿过双谷进入飞地再绕回墨霜吧?影谕控制的堡垒必然会成为他们无法通过的阻碍。不知道影谕皇家社科院院士亲笔的特许通关文牒,对他们来说是否能成为用以达成合作的筹码呢?至少换取两张逃生用的船票,应该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