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准备在这多留一会吗?”
城市的外围,女豚鼠压低头上用以掩盖的帽子。但是现在看来这动作似乎并无那个意思,出现在这个场合就只是单纯的肢体习惯。
“啊。”
至点点头。
他也一样穿着厚厚的衣服。
天气回暖,至反而穿得比和G在超低温中战斗时穿得多了。
“日本那边迟迟没下新的工作来,我还能在这继续度假一段时间。”他说道。
“是吗。”
蕾塞丝毫不觉得意外,至就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高层那边的话,”她开口,“说是鉴于你这次给予的巨大帮助,会暂时放开对你的监视。”
接下来一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能被至听清的程度。
“至于到底是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至耸耸包裹在层层衣物里的肩膀,表示收到。
转达完所有该转达的话,蕾塞半转过身。
“蕾塞。”
“嗯?”
迈起的左脚保持停止,蕾塞看向他的方向。
把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掏了出来,至看着她与自己对视的眼举过肩膀。
“拜。”
他挥挥手,动作幅度不会太夸张,也不会太刻意地小到不自然。
面对公安脸上展露出的真心微笑,蕾塞张了张已准备闭紧到基地为止的嘴。
想提醒的话不知为何被噎在了喉咙里,明明训练时模拟过上百次类似的场面,却没有一句是心底愿意在此刻拿出手的。
深深叹出一口气,她端正姿态也举起了手。
“拜。”
模仿着至的方式,蕾塞做完道别后彻底转过身离去。
这次她再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一路笔直地走向远处的路口。
背影在至眼中越变越小,他恍惚间忽然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幻象。
至一动不动地保持目送的姿势,很久都没有转身离去。
蕾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算三个。
现在回去的就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了,回到的地方也是所谓的【豚鼠】,一个依旧让她会处于这个状态的地方。
会寂寞的吗?……会寂寞的吧。
疑问句逐渐变成了肯定句,他收起目送蕾塞远去时的表情,转身时终于让迎接背影的东西变成了同样的背影。
“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吐出聚在口中的白雾,至又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这段时间说很短暂,但又其实能漫长到能改变一个人。说很漫长,他却连瓦列里的变身按钮在哪都不知道就目送对方死去了。
总之,过去的事情总该过去。
既不是永远见不到蕾塞,他也就不必觉得感伤。
下次见她的时间是———
“……?”
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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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知何时失去了先前程度的寒冷,飞过天空的燕雀避过细雪,小声地宣告最寒冷的时候已然过去。
“总觉得安静了很多啊。”
至走在街上,几天前还铺的厚厚的雪现在只能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各个地方,东一块西一块的。
时间像回到了他们刚来苏联的时候,冥冥之中让人产生奇妙的感觉。
“蕾塞在的时候不也没常说话吗?”仁慈嘟起嘴,做出不满的样子。“还是说你这么快就开始想那个女人了?”
“可能人多的时候走在一起就是觉得热闹吧。”
至揣摩下巴思索,随即嘴角抽搐着对她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还真能吃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是你自己太迟钝啦。”仁慈吐舌。
她没有反驳关于吃醋的事,想想最近都好像没有经常像过去一样口是心非。
在至看来,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承认”,或者用“默认”会妥当些吧。
至于默认的是什么,相信不必把那羞耻的话说出口两人也一清二楚。
“莫斯科不是转完了吗?”
闲走间,至并无特意地问起这个问题。
解决完豚鼠的事情,至本是打算往正西方向去再转转的,可仁慈执意要留在这里。也不说清原因。
“还没有呢。”
仁慈撇开眼,“我都没见到〇宁。”
“你说的那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看她笨拙地想要藏起东西的样子,至总觉得仁慈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出于对她的溺爱最终还是选了不予过问。
周围的确没有传来异样的视线,看来蕾塞说的是真的。豚鼠在他帮忙完成任务后解除了对至的监视。
该说他们心真大呢,还是太不会看人了呢?至在没事做的时候是真会去军方总部把他们的重要文件和厕所里的厕纸交换的。
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想这么干,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拉住了他。
“至,快看快看!”
仁慈抓住他的衣袖,兴奋地指着前方在前进的巨大娃娃雕塑:“是游行!经常能在报刊和新闻上看到的那种游行!”
诚如她所言,此刻从街道中央朝两人驶来的,是一大串由三四米高玩具娃娃和穿着浮夸的大兵构成的队伍。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表情虽说习以为常,但又永远带着新奇的感受。
“总感觉这些车里面装了坦克。”
不记得好像是在《辛普森一家》还是其他东西里看到的,他就刻板印象吐槽道。
头上挨了仁慈一下。
至下意识捂住脑袋,却又在意识到什么后小心翼翼地瞪大眼睛。
与以前仁慈下的手对比,这下真的好轻。简直是在怕把他打坏一般,柔和过头了。
仁慈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勾勾地盯着用木偶动作踏步的大兵,脸上痴痴专注地出神。
过了半响,她才注意到至正在看她。
“干嘛?”仁慈歪歪头。
“没什么。”至立马糊弄过去。
眼见仁慈被瞒了什么后很快就要进入气鼓鼓的生闷气模式,至仓惶转移话题道:
“在其他城市的时候,没有见过这样的游行来着?”
不出所料,好骗的仁慈当即沉吟起来。
“好像是,也可能我们没注意到?”
看着眨眨眼的至,她认真回忆的样子深刻地烙印进公安眼中。
“估计是只有身为首都的莫斯科才有。”至放松下来,仁慈看似已经忘记刚刚要说的话了。
热闹的人流从旁边涌过,嘈杂的声音将仁慈脑中最后一点影子湮灭无形。
“我记得刚到苏联时的地方叫丘利曼吧。”
“是啊,在那之前因为身份原因不能随便坐飞机,是通过普林西的能力【传送】过来的。”至抱怨道,“在海上因为距离限制停了好几次,真是累死人了。”
“接着坐长途火车去达斯克?”仁慈继续回忆。
“那里买了适合苏联的新衣服,虽然无聊但是还挺好玩的。”
至的嘴角不仅抿起微笑。
“指的是衣服?”
“当然不是。”
“嘛。”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衣服也很好,你穿上后第一时间惊艳到我了。”
仁慈自然回以得意的笑,把腰挺得直直的。
“后面是安加尔斯克。”这回轮到至了。
“啊啊,那里的鹿肉很好吃。”
“不是这个吧,印象最深的不应该是首次碰到蕾塞吗?”
“……那个猫还真是讨厌。”
夺走钥匙跑掉的野猫,在至被引去解决反叛党后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自然是用打屁股的方式。
“接着到阿尔乔莫夫斯基?”
“嗯嗯,名字太长了我自己都有点记不住。”
“这里是蕾塞带着去找接头人的,没怎么仔细玩所以也没什么值得说的回忆。”
“下一个去的是……怀特、怀特黑德?”
“实际上没到那里,我们在克日马就和反叛党打起来了。当时喝酒喝着喝着蕾塞和瓦列里倒了,我还以为是正常的酒精反应呢。”
“再怎么说也不会倒成那样吧。”
“其他的不记得了,反正我就记得接下来去的是乌米利托利昂,在那里的民宿住的挺舒服的。”
“熊肉比想象中柴?”
“对对!我当时也是这个想法!”
“不过有点可惜来勘察状况被我错杀的那两个豚鼠,他们死的也太冤了……”
“还好豚鼠没什么队友情怀,不然高低要给你砍两刀。”
“说的也对。”
“我们是不是来苏联后就一直在往西边走?”
“是啊,所以会越来越冷嘛。”
……
话语间,两人从一开始的顺势回忆到后面彼此都兴致勃勃。
吵闹的游行中,至和仁慈越说越起劲,时不时有捧腹大笑或者追打起来的情况。
“龙之恶魔那混蛋,刚出现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仁慈擦干笑出的眼泪。
“我听着呢。”
“后面你不是还化作发癫黑脸男给人家豚鼠基地突突了来着。”
“没办法,因为一边发癫一边严肃地喊中二的招式名字很爽啊。”
拔月爆破拳———!至又演示了一遍,被游行吸引注意的路人们纷纷侧目,他在大街上赫然像个傻子似的。
“好丢人。”
“……对不起。”
两人还在继续聊着。
不知不觉,游行的尾部也完全从旁边慢慢蠕动了过去,他们的气氛依旧不减反增,有说有笑地持续着。
说到至突然发疯的地方,仁慈会嫌弃地吐槽;说到高兴的时候,两人都是红光满面。
说到头疼的时候,至苦着脸频频点头;说到【让他们不好意思的时候】,双方支支吾吾想要跳过的声音卡遍了周围所有的空气。
……
“很开心。”
虽然有不少烦人的差事穿插在这趟旅游过程里,至依然能由衷地给出这个评价。
“是啊。”
仁慈抱着胸不断点头附议。
随即怎么看怎么在炫耀,她赤红了脸笑着道:“不止玩的开心,我也把中意的家伙泡到手啦,现在天天晚上都能和他上床!”
“别说那么大声……”
“傻子吗你!”
坳不过她,至在一声声让人难堪的话里扭转方向。
仁慈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