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至找到失踪的蕾塞,已经是十数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核电站里除了那根大烟囱以外的标志性建筑接近全数被毁,建材变得散落满地并均匀铺开的原因,想要找到原本和蕾塞分开的地点变成了一件并不是很容易的差活。
途中路经不少正收拾残局的豚鼠,对方大多在看了至一眼后就自忙自的,多半是因为他刚刚太出风头,现在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了。
走了半天,他在看到眼熟外壁的一部分时往某座废墟里迈了进去。
——————————————————
“蕾塞?”
难以辨别细节的昏暗光线下,至终究是找到了靠坐在墙边的蕾塞。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做出的反应只是抬了抬眼。
蕾塞的状况看上去并不是很好。从四周建筑的烧焦痕迹和爆炸痕迹来看,她想必是刚经过了一场绝对谈不上轻松的恶战。
至没看到马格木的尸体,推测这里大概率不是最后终结的战场。
“嘿咻。”
掀起大衣的后身当席子,至就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战斗结束后他便解除了【影之魔人】的状态。外表和内心变回原样,感觉昔日的说话风格和招摇性格又回来了。
“真辛苦啊……差点就和加班的时候有的一拼了。”
抱怨似地将后脑勺靠在冷冰冰的金属墙壁上,他左顾右盼都没发现这里微弱的灯光是从哪里照进来的,不由得在心底疑惑了。
蕾塞在他眼中赫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衣不蔽体的身体上都是血,看上去是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
“喝点休息一下?”
至把手臂递了过去,换来对方无语哽咽的眼神。
“哦,对,忘了。”他一拍脑门。
“我的血对武器人和恶魔都不起用来着。”
说完,至往身边的阴影里掏掏起来。好久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以前在四科时给身边的同事当紧急粮和夜宵的。”
丢出一块不知名恶魔的肉,至伸手道,“不知道过期没有。”
知道在他能力里的东西只有变冷,没有变质一说,蕾塞沉默着接过了那块尚在滴血的恶魔肉块。把沉甸甸的生肉抬近嘴边。
……
稍微从里面的血液上汲取了点体力,蕾塞沉沉地呼出一口完整的气。
递交回去,被至毫不客气地收下。
“……没想到你还有保留了那么多实力。”
张开嘴,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没办法啊。”至挠挠头,“要是把这种与人类完全迴异的能力情报公开出去,先不说大家都会更加提防我,感觉普通民众都要在我上街买菜的时候拿着武器对我警戒地议论纷纷了。”
这才想起什么,至头疼地做出嘘声的动作:
“所以麻烦帮我和你们苏联上面的人说一句别随便泄露,我可不想在以后的什么时候看见【恶魔与拔月至不得入内】的牌子啊。”
“……”
挪动虚弱麻痹的双腿,她在能动后换了个合适点的姿势,让血液重新沿着腿流了上去。
外面的豚鼠估计很快就会收拾到这里,从方才至进来前的动静来看他们大概已经在拆除装着病毒的发射载体了。
至眨眨眼。
“话说瓦列里呢?”
从进来开始就没看到他,至突然好奇起他为什么没和蕾塞在同一个地方休息。
“死了。”蕾塞不咸不淡地说道。
眼波流转,至的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
等理解她确实是这么说的后,他随即将微微张开的嘴收了回去,心底慢慢回归沉静的释然。
“是吗……。”
公安回应道。
话语迟迟没了后文。
撇了他一眼,蕾塞低下目光。
“在破坏马格木作为【开关】的器官时,他也受了不可逆转的致命伤。几乎是当场就死掉了。”
话语中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蕾塞像是在谈论什么被人撞死的动物一样,而不是自己的同事兼搭档。
马格木是通过点燃口中呼出的燃气使火焰包裹面部变身的,瓦列里咬破了他的气管,导致燃气只能无效地从喉咙漏出来。这就是马格木身为【半成品】避无可避的缺陷之一。
蕾塞看着对边墙壁后的黑暗,平淡地道。
“他最后说了些没什么意思的遗言,想听吗?”
至轻轻摇摇头。
“算了吧,以他的风格来说肯定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好话。”
蕾塞没说话,算是默认。
说是遗言,其实那更像是他日常没能说出口的烦人心声而已。
“我是组织发展出来代替马格木的成品,没想到会这么狼狈。竟然还需要别人破坏掉他再生的手段才能勉强打赢。”
她把视线从黑糊糊一片的烧焦地板上移开,“上面的人应该要失望了。”
炸弹理应是火机的升级版,在各种地方都算是对方的升级版。
然而蕾塞却输了,付出了一个同伴的代价才堪堪击杀马格木。她甚至连自己究竟缺了什么都不清楚。
“想听马格木的遗言吗。”
她像是在随口提起,“也是句莫名其妙的话。”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说说也行。”至像是要盖过什么地讲道。
他强行扯起嘴角,试着打趣了一句。
眼神偏移。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倒有点令人不舒服了。说不清的不舒服。
“不是。”
还好蕾塞否定了这个猜想。
无意识地用手揣摩着大腿边衣物的碎料,豚鼠说道:
“他说【G是个可怜的家伙】。”
说完这句话,蕾塞便没了应该接连的下一段。想必马格木的遗言就只有这一句。
想象那个石头一样的面罩粗犷男人在临死前用低沉的口音这么说了句话,至感觉画面感强烈到仿佛闭眼就能看见。
“还真是很符合豚鼠风格的话。”他给出评价。
豚鼠不会求情,也不会把需要关系到非理性的东西关入自己的生活。马格木这句话的意思在思考过后不言而喻。
因为豚鼠不会求情,他这样变相的陈述就是求情的意思了。
不过至在这部分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资历很深的老派豚鼠居然也会产生替谁求情的想法。
也许那是马格木在生命最后人性的回归,但又被豚鼠的【后天】抑制着,最终憋出的话便是这样不三不四的句子。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他是这么想的啊……”至自言自语。
至不是不能理解,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蕾塞用手抚开耳边的发丝。
……
接下来没有人再讲什么,都在这片刻进行短暂的休息。
直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所制造的动静,有人重新说话了。
“明天有什么准备?”
来自站起身的公安。
蕾塞看向延伸向外的走廊。
“不知道。”
目光没有与至交接,她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