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井小姐抬起双手,分开肩头两边的吊带。
纤细的吊带顺着肩头滑落,在微凉的空气下,肌肤展露于眼前。
冷白灯光照耀下,泛着牛奶般细腻的光滑感,贴近心口位置,生有一颗小小的痣。
身材说是苗条,不如说已接近瘦弱,可有些地方,却又拥有不同于少女的成熟。
反应过来的一里捂住眼睛,“等等等等下,你在做什么!”
“……诶?”广井小姐迷迷糊糊张开眼睛,“不是说要试穿一下吗?”
“那也不要在这里试啊!而且就算不合身也没有别的衣服给你试啊!”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她摸了摸脑袋。
“快穿上。”
“哦。”过了几秒,广井小姐嘀咕,“穿好了,大家都是女生,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
你的廉耻心低下到这种程度了吗?
真是糟糕的大人。
一里拿开遮住眼睛的手,目光落到刚才在意的地方。
广井小姐的肩头有小片擦伤,白白的右肩映红了一小片,想不注意到都难。
“摔倒时不小心碰到的吧,我也搞不太清楚了……”她用手指勾了勾脸,皱眉回想着。
真是不靠谱。
“最好还是涂一下药膏。”
“不用这么麻烦……”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一里想到通过涂药膏,自己可以和广井小姐进行肢体接触,所以还是坚持了下来。
接着,她问广井小姐平时穿的那件外套在哪。
“可能还在租屋里,逃跑时太匆忙,没来得及穿。”
涂药之前,一里先把她带到浴室,让她洗漱。
将备用牙刷找出来,又嘱咐广井小姐,衣服可以洗一下,有烘干机可以烘干,不耽误明天穿。
回到房间时,她看到被褥已被妈妈送了过来,不由感到庆幸。
幸好妈妈来得晚了点,要是早来几分钟,看到广井小姐的迷糊行为,恐怕就解释不清了。
坐到榻榻米上,再次闭眼进入模拟状态,挤时间练了会儿吉他。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她睁开眼睛,回头看到穿着自己睡衣的广井,还是难免感到微妙。
睡衣穿在她身上还算合适,本来就是做成宽松的,现在也只是不再宽松转为合身罢了。
一里飞快看了几眼后,就移开目光,站起来说,“……我去拿一下药膏。”
离开再回来时,卧室里的女人已自己动手铺好了被褥,大字形躺在上面,像回到家一样放松,颇有点反客为主的味道。
作为这个房间的主人,一里反而有点拘谨。
毕竟,当身后的房门也关上后,身处的这个卧室,就变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在这样的空气里和别人单独相处,尤其是广井小姐这样不靠谱的家伙,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听到声音后,菊里双手支撑着身下,软绵绵坐了起来,等到一里走过来,说了声谢谢,正要伸手接,却听女生说,“肩头位置不是很好涂,我……我来帮你吧。”
“呜,波奇酱你人真好……”
“……”刚跪坐下来,就被抱住的一里有些无奈。
最近这些家伙是不是都太粘人了点?
她只得往后仰脸,尽量拉开距离。
可是胸口并不能完全分开,拉开距离后,变得若即若离,反倒比紧贴在一起还奇怪。
“我才发现波奇酱是对我最好的,以后我会常来的,呜……”
那就不用了!请以后再也别来了!
刚才还因为自己的帮忙实际上别有用心,却引来对方的感动,而生出的一点负罪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还有,你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一里嫌弃地抬手,正要推开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内部迅速萌发。
被女人脸颊贴着的颈部,飞快发烫起来,余下的嗅觉听觉视觉味觉,也在变得敏锐。
视野里,广井小姐平时扎成辫子的头发,依顺地披在脑后,已经用吹风机吹干,可以闻到自己家里的洗发水、沐浴露所散发出的熟悉香气。
那什么状态下……身体异常敏感?
所以,怎么就进入这种状态了?开玩笑的吧!
这奖励平时很安分,就像处于冬眠状态一样,不会无缘无故出来捣乱,所以她也就渐渐忘记了。
现在才发现,这东西果然还是很离谱!
果然没过两秒,只觉腰背仅剩的力气一泻,接着便被广井压着向后倒去。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靠得很近,呼吸混在一起。
轻微的呼吸声中,菊里耳边的一缕头发忽地滑落,垂到一里耳边,葡萄色的发丝叠在一片铺展的粉发里。
一里懵了两秒后,扭头歪向一边,表情崩坏,进入到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菊里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女生。本来应该起身的,但是看着身下少女脸颊红彤彤的样子,再看到她扭过头后,藏在发丝间的耳朵,一时间忘了起身,怔怔看着对方。夜晚安静,窗外只有海风的声响。
她双臂还被少女压着,这重量和体温还有女生后背每一个微小的颤动,令她一时间感到茫然,进而升起某种渴望。
在黑漆漆的冰冷的破旧老公寓里,闻着木头发霉的气味,每晚每晚孤身一人醉酒睡去,再昏天黑地的头痛醒来,此刻便察觉到,这种抱着一个鲜活的女孩,充实自己怀里的温暖感触,原来已是内心之中开始渴求的东西
她忽然感到有些沮丧,物归原主般缓慢地抽出胳膊,往后坐了回去。
“对不起……你没事吧,波奇酱,快点清醒过来啊。”
如此叫了好几遍,又伸手戳了几下,见对方仍然毫无反应,菊里探出食指试探鼻息:
“诶,完全没有呼吸了!不妙,我这就给你做人工呼吸!”
某粉毛刷地坐起,无情绪道: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好得还真快。”
一里面无表情:
“伤到的地方露出来,我现在给你涂药。”
“完全进入应激模式了啊……”
等到广井小姐解开睡衣纽扣,扯开衣领,露出肩头后,一里机械地用手涂药。
什么滑滑的肌肤,什么领口里若隐若现的风光,完全无法令我动摇!我是无感情哒!
场面出奇的平和。
只是越是这样,似乎越证明了什么。
解决完肩头后,一里发现她右手手掌也有擦伤,于是拿起她的手继续涂抹。
菊里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她原本只打算这样等待结束。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另一边的左手移动过去,支撑般从下面托住她曲起的手肘,随着涂药的动作,菊里的手被来回带动,隔着衣服,指尖轻轻勾动她的肘部。
一里动作终究还是僵了下,轻轻移开目光,默不作声,两三下解决完后,便迅速站起身,“我把这个放回去。”
广井小姐点点头,坐回正姿,穿上衣服。
等到再回来时,一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广井小姐相处,气氛就这样变得不再自然。
她干脆从衣柜里抱了被褥,铺床,想着今天早点睡也好。
床不是并排铺的,而是头对头铺的,中间留有半米距离,避免这家伙半夜打滚,滚到自己身上来。如果她睡觉不老实的话。
看着床铺逐渐变得规整,一里心情放松许多。
在跟广井小姐达成一致,都认为现在可以关灯睡觉后,她关上灯,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躺下。
摒弃脑海杂念,专注于呼吸,试图尽快入睡。
数到第五百次心跳时,一里睁开眼睛。
睡不着。
往常都是十点多睡觉的,今天这才九点半,睡不着也是正常。
闭上眼睛,越是试图放空头脑,酝酿睡意,头脑反而越是清醒,像是冰水流过,在这清澈的水面上,许许多多的杂念顺水漂流。
头顶对面响起广井小姐轻巧的呼吸声。
脚探进棉被角落里,感到一片惬意的凉爽,她看着横行在自己视野上方,微弱光线中闪烁噪点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乐队的事情,闪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又想到明天是周一,要早早的起床、去上学。
顿时沮丧起来。
好想睡懒觉。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上学,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呢?”
她犹豫了下,在黑暗中喊道,“广井小姐。”
“嗯?”那头很快接话。
广井小姐似乎也没有睡着。
这段时间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压下脑海倏忽闪过的念头,一里转而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落魄?”
“……呜。”
“对、对不起,我好像说得太直接了,我是想问……”
“……”
此前一里就有这个忧虑,只是不愿意严肃面对。
现在广井小姐这个真实案例就躺在身边,便不得不感到在意。
自己所在的乐队,如果不能成功该怎么办?
当然,也不可能完全一事无成,取得一点成就或许还是可以的,但如果一直成就有限、不温不火呢?这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发展,普通人的一生往往便是如此。
可乐队还有听众时,我姑且还能生活,就像广井小姐这样。
等到我年纪大了,追赶不上潮流,被年轻人认为是老古董,老听众也慢慢流失了,乐队从此宣告没落,我到时候又要怎么生活下去呢?
难道要厚着脸皮啃妹吗?不,我不要,光是想想那种人生,就感到绝望。
“所以,广井小姐现在的生活为什么是这样呢……”
“因为我要买酒嘛,喝醉酒以后,不小心损坏展演厅的设备,还要赔钱……”
“这我之前听你说过了,我知道,我是说在正常情况下,生活水平如何?”
“现在的话,还算好吧,饿不死也无法一夜暴富的程度,就跟一般上班族差不多,但没有上班族稳定,你知道的……要看天气,台风啦,海啸啦,地震啦,天太热啦,天太冷啦,渣男劈腿啦,等等等等,没人过来看演出,也就自然没有收入。”
被你说的好像农民伯伯一样,我们是在种稻子吗?
“呃啊!”一听到这个词,广井小姐就像是被利剑刺中了心脏:“不要跟我谈这个问题,让我今晚还能睡得着觉!呜……”
说完,她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不肯再露出脑袋。
“……”
看来她也知道那很恐怖啊……
得到这样的结果,一里心情沉重。
闭上眼后,她再次进入模拟状态中,继续之前中断的练习,待到回到现实时,广井小姐似已睡去,只剩下平稳的睡息。
她也多少有了睡意,压低声音起身,先是上了趟厕所,回来后钻进被窝,翻身找了个最惬意的姿势,然后顺着睡意,沉入一片宁静中。
期间没有做梦,或许做了,但已经忘了也未可知,总之,在闹钟响起前的一分钟睁眼醒来。
过了大概四五秒,头脑便彻底清醒过来,像浇入冰水一样清爽。年轻还是颇有好处的。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后的床伴。
广井小姐还在呼呼睡着,蜷成了一团,看起来颇为幸福,嘴里咬着几根自己的头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是的,我还活着,快要16岁。
生活有点小麻烦,但总体还算顺利,钱则几乎没有,今天是周一,吃完饭又要去上学。
希望上学的路上,我能被星探发掘,一出道即是巅峰,从此统治乐坛三十年。
后世,人们回顾历史,将会将那段闪闪发光的岁月,称之为「后藤时代」。
自我勉励到这种地步,总算生出力量,从被窝里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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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凉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满的贝斯,久久没有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某一刻,她站起身,从中挑选出价格最昂贵的一把贝斯。
抱在怀中,低垂目光,轻轻拨动几下,她收回手,将这把主色为黑色的贝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拍照。
发了条推特后,她关闭手机,坐到电脑前,静静沉思片刻,又新建了一个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