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一如往常,妈妈柔和的声音从厨台传来。
胖墩墩的柴犬吉米亨,“啊啊”叫着跑过来,摇着尾巴前扑后撤。
一里正这么想着,却见此狗嗅了嗅自己的裤腿,忽然又转过身,屁颠屁颠跑回妹妹身边。
她默默收回想要撸狗的手。
没骨气!
亏我刚才还因为你联想到了PA小姐,把你和她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侮辱了她的人格。
“今晚做咖喱。”妈妈宣布道。
昨天忘记买咖喱了,今晚算是重回正轨。
“好……”一里含糊应了声,没有任何意见。
仿佛加班回来的社畜,她有气无力爬上楼梯:
“我先回房间了,吃饭时喊我……”
坐在榻榻米上,她发了会儿呆,看了下群聊,随后闭上眼睛,进入模拟练习当中。
不久,她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仔细想起来,犬父下班似乎都比较早,没怎么看到他加班的时候。
听到妈妈喊吃饭,一里睁开眼睛,从楼上下来,坐到桌前,大口干饭。
说一千道一万,人活着还不是为了干饭!
土豆软软糯糯太好吃了!
再来一盘!
时近九点,填饱肚子后,正待上楼,一家子却听得“呜呜”的凄鸣声,如厉鬼哭泣,混着阴风,从门外阵阵传来。
犬父脸色凝重,停手按筷,悄声站起,挪至门后,拉开门缝,探身偷望,看得几眼后,神色稍安,回头说道:
“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好像喝醉了,坐在咱们家门口行道上哭……”
“咚!”一里站起时膝盖撞到桌子,也顾不上喊疼,捂着膝盖,连蹦带跳来到门边,往外面一看:
女人身穿浅绿色吊带裙,在九月底的夜晚显得身形单薄,此刻正趴在柏油路上一边哭,一边无力往前伸手。
“波奇酱……呜呜,波奇酱……”
犬父听后睁大眼睛,“你认识?”
一里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呃,我应不应该认识?”
“……”你说呢?
·
一里的问询:
“广井小姐,请问这么晚了,你趴在路上做什么?”
容疑者广井的供词:
“还不是因为波奇酱你……我不敢呆在家里,就跑出来,一路到了这里。”
一里的问询:
“什么意思?请从头说起。”
容疑者广井的供词:
“你跟我说了那个诅咒后,我吓得不行。
“我逃走后,找了个地方喝酒,然后不知不觉到了桥底。
“我继续喝酒,醉得不行,失去意识,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快要黑了,大概六点多吧,我就回家,家里黑漆漆的,灯刚好坏掉了,也没有蜡烛。
“这时隔壁传来奇怪的滴水声,还有女人的哭声,不是很大,像是为死去的丈夫守灵时的那种低泣声。”
一里的问询:
“你是不是醉出幻觉了?怎么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容疑者广井的供词:
“我住的那地方,墙板薄得就像是饼干,听见什么都不奇怪,平时就能听到住户上楼下楼的脚步声。
“但我从来没有听见过滴水声,也没听见过女人的哭声,而且那哭声很近,就好像……背靠在墙板另一边在哭,而你就在墙板这一边听到。”
一里摇头道:
“也许人家只是男友劈腿了。而且照你所说,你住的这种廉价老公寓,水龙头关不严实,夜里滴水,也再正常不过。”
容疑者广井的供词:
“我正要说到这个,听完你就明白了。
“我听到这声音,觉得害怕,就喝酒壮胆,酒真好喝啊,可惜没有下酒物,要是来盘毛豆就好了,我可以一边吃一边喝酒,爬到屋顶上,看夜晚的景色,如果再来两串烤鸡串,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我上年生日的时候这么试过一次……”
“说重点。”
“哦……我喝了一盒酒,脑子清醒过来,所以想起来,我住的房间,在过道的最里面,是单独的一间,西边就是墙,东边是楼梯……我根本、就没有邻居!
“那这隔壁很近的声音是哪来的?
“想到这里,我头皮发麻,屋里面又黑漆漆的像是海底,酒还喝完了,感觉像是被遗弃了。
“这个时候,头顶还传来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可是我住的是最顶层,上面也根本没有住户,我大叫一声,就赶紧离开了房间,再也不敢呆下去了。”
一里:“然后呢?”
“到了这里。”
一里的问询:
“那么,下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的?”
容疑者广井的供词:
“我就是在琵琶岛神社遇见你的呀,所以我想波奇酱的家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就一家一户的敲门,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性格有些阴郁,身高和我差不多,比我矮一点点,我用手跟他们比了一下,大概到我眼睛,正在读高中,会弹吉他,而且弹得很好。
“他们说我们家没有这个女儿,但是我们认识你说的这个女儿,所以给我指了方向。”
一里的问询:
“你找我干什么?”
“那个……今晚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想着波奇酱会收留我……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我找到了这里,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好久站不起来,我都想放弃了,想着干脆就这样吧,就躺在这里睡吧,至少隔壁不会有什么女人莫名其妙的哭,夜里也还不太冷,不至于冻死,还能看看月亮,我租的地方没有窗户。
“然后我又想,如果这个时候,有好心人把我捡回家,跟我说话,随便说什么话都行,哪怕嘲笑我,我也会全心全意地感激她。
“……”一里:“情话还是少说得好。”
“咳,要是有坏人欲行不轨呢,那我就咬死她,别看我这样,我的牙齿还是蛮锋利的耶。”她张嘴指了指自己的鲨鱼牙齿,“从小时候起,我就发现自己有一口好牙……好吧,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个时候,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把我带回了家,所以我很感激你。”
一里的问询:
“怎么就这么巧,你刚好摔倒在我家门口?这些话你不如去跟警察说,看他们信不信?
“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
“是、是,我突然想起来,我在过来这边之前,其实还去过前辈的家一趟。
“可是前辈家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我敲了好几遍门,屋里也没有动静。
“我给虹夏发消息,小虹夏说她们还在外面,我就在门口坐下,想等她们回来。
“可是过了几分钟,小虹夏又给我发消息,说她们今晚都不会回来了,你最好还是去别处吧。
“我站起来,准备去大槻酱家,可是口袋里仅剩的钱,在刚才过来时就已经花光了,我没钱再坐车去她家。
“这可真让人发愁,本来我打算在地下通道里表演后空翻,或许能得到好心人的赏钱。
“结果刚出公寓,脑袋就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不是很痛,我仰头没看见人,低头一看,发现砸中自己的,竟然是一团钞票,面额一千日元。
“这个时候小虹夏又给我发消息,发的是一个地址,说你可以去找波奇酱,她会收留你的,我就拿着钱,买了车票……”
一里:“虹夏告诉你的?”
“是的。”
虹夏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里有点疑惑,但没有再问下去。
在此期间,新的文字浮现又消失:
和广井小姐进行三次肢体接触,奖励10成就点。
“那,现在要我打滚吗?”
到了卧室后,广井小姐问。
一里连忙摇头,低着脑袋小声说:
“不……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需要郑重感谢的事,请便吧,不用客气,就当成是在自己家就好。”
广井小姐听后,点点头:
“那好,我想要洗漱睡觉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可以借我睡衣吗?”
睡、睡衣?
老实说这种贴身衣物,一里不是很想外借。
不过看她身上现在穿着的这件吊带裙,似乎穿了很久的样子,也确实需要洗一下。
“……可以,我找给你吧。”一里只好答应下来,转身打开衣柜。
“嗯,因为在外面弹的话会吵到别人。”←对自己的狂热行为毫无认知。
从衣柜上层堆积的衣物里,找到干净睡衣,一里转身想要递给广井小姐,发现她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往后后退了一小步,将睡衣递过去:
“给你,我们的身材差不多,穿起来应该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见广井小姐抬起涂黑指甲的双手,她手指拎着肩头左右的吊带,往肩下滑落。
·
“这么做对你没好处。”
“什么?……姐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懒。”
“那我就说得明白点,把广井那家伙引过去,对你没有好处。”
“……”
“那两个人原本看到对手只是彼此,不觉得着急,可以慢慢来,刚开始时还会遇到些阻力,时间久了,也就磨成了,这的确是比较棘手的局面,但至少解决起来还算简单,只要鼓起勇气就好了。”
“就是不行才这样吧。而且,鼓起勇气就行了吗?”
“没错,说实话,我也觉得哪怕鼓起勇气,还是赢面不大。
“那么,像现在这样,把广井拉下水,变成搅局者,让局面变得更乱,就会出现更多变数。
“她们会着急起来,暂时握手合作一致对外也好,三足鼎立也好,总之不会有之前那份从容了。
“而这本该是稳扎稳打的事情,要是强行推进,就会遇到更强的阻力,何况自身紧张的情况下,也很可能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那就不只是阻力这么简单了,而是被反弹,给另外两个人机会,甚至连带另外两个人也被殃及……这对于旁观者来说,却是一件好事,这个时候,旁观者就是距离最近的那个人了,这也是你打网球喜好用的策略吧?
“自己用心防守,耐心等待,等到不断进攻的我出现失误,就可以一击必中,抓住机会得分……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你会鼓起勇气,并且一击必中。我就是对这个表示怀疑,在我看来,先前不敢挥球拍,现在难道就可以挥击球拍,打出漂亮的一球了吗?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拖延时间总比没时间好,而且拖延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也许就能积蓄出一击必中的力量,逆势翻盘……时间就意味着还有可能性,可是回到我最开始想说的,为什么对你没好处?
“因为事情往后发展,对你有利的概率究竟有多少,是很难说的,按照正常情况,最大的可能是多一个对手,就少一个可能性,这你应该也明白,所以我说,事情比之前变得更复杂了。”
“……”
“当然,事在人为嘛,谁说这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肯定还会继续出招的嘛,让天秤一点点偏向自己,但是,别人也同样在这么做啊。”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
闭口不言的妹妹终于说话:“你应该知道同样在做一件事,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姐妹俩一边吃饭,一边闲谈,似乎从谈私事,变成了打发时间的辩论。
“是有高下之分……”
办法其实已经显而易见,恶性竞争,作为幕后黑手进行操纵,把场上所有选手都变成坏人,那么剩下的自己,也就是唯一可靠的了,星歌摇摇头,可惜你不是那样的坏女孩,到了紧要关头,你是否真的能做出来呢。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往下又怎么说得准呢?她随即想到。
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有一点小心机,对于许多人来说,也是可以宽容的,甚至在很多年以后,或许还能成为谈资,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自语般轻声说道,“……我是怕你无法收场。”
“不过总之,姐姐我会随时跟进的、拭目以待的。”知道气氛变得沉重,她没再说下去,故作轻松的结束话题:“年轻人的恋爱,还真是有意思啊,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让我也感觉青春了呢。”
“姐姐一直很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