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西式早餐,烤面包片,煎鸡蛋和煎香肠之类的。
喝了热气腾腾的咖啡。
广井小姐连喝了三杯,五点半就被叫醒的她,一直处于梦游状态,眼睛没睁开过,直到喝完三杯咖啡后,这才显得有点精神。
出门时六点过五分。
东边的天空,还残浮着冷蓝色,恰如海面残浮着巨大的冰块。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气温偏冷。
要不是将换洗运动服借给广井穿,让她免于挨冻,她才无法像现在这样,面向朝阳,张开手臂,出声感叹:
“正常人的生活,啊,真是久违……”
“所以,你就不能别喝酒吗。”
广井小姐顿时低下脑袋,“果然还是混乱的生活更适合我。”
这个人糟透了。
就没人肯管管她,把她拉回正常生活里吗?
要是我……不,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假设,一里摇摇头,中断脑海奇怪的念头。
电车坐到半路的时候,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明亮如水的光芒照在脚下,熟悉的建筑物在眼前依次闪过、倒退、拉远。
“波奇酱每天就是这样早早醒来,吃妈妈做的早餐,步行走过临海的街道去车站,坐两个小时电车去上学啊。”
“很平常的生活。”
“想不想试试另一种生活?改天去我家留宿吧,带你体验一遍我的生活,绝对新鲜刺激。”
才没有兴趣,你那根本就是堕落的生活……
一小时后。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偶尔也想怀念一下上学的感觉嘛~”
广井小姐扬起下巴,露出鲨鱼牙齿:
“反正我是自由自在的大人,可以随意安排自己想要的一天,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羡慕吧?”
“……”我开始理解店长小姐了,这家伙有的时候,是有点讨厌。
“嗨喽!后藤同学,真巧啊,在这里碰见你~”
巧吗?我老远就看见你站在这里。
“咦?广井小姐也在?”
“我也是在电车上遇到了波奇酱,真是巧遇啊,哈哈哈……”
“哈哈,是啊——可是你身上穿着和后藤同学同款的运动服。”停顿了下,喜多又补充道,“连身上的味道都一样。”
广井小姐丝毫没有窘迫,依然嘿嘿笑着:
“是啊是啊,我和波奇酱一起出门坐电车,也可以说成是在电车上巧遇了嘛,哈哈哈……”
滑不留手啊,广井小姐。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那你为什么跟到学校来?”
“就是因为一起上学,所以突然想看看现在的高中女生都是什么样子的嘛,嗯,观察一下,或许能为创作找到灵感。”
“诶~好厉害!听起来超帅的样子!”喜多能量又开始暴涨了,少女语气诚恳地问:“广井小姐,能教教我怎么创作吗,以后也许派得上用场。”
“当然可以。”于是,广井小姐走到喜多身边,滔滔讲了起来:“这样那样……”
“嗯嗯啊啊……”
“嘀嘀咕咕……”
“叽里呱啦……”
秋日明朗的朝阳下,她们一边往前走,一边热烈的说话。
融入的还真快啊,广井小姐,你现在穿上校服,就跟真正的高中女生没两样了。
感觉自己有点多余的一里,隔着半米距离跟在两人旁边,埋头小步走着。
学习方面,最近上课还是老样子,认真听讲。
可惜她是那种上课时认真听讲,考试成绩仍旧一塌糊涂的学生。
多亏记忆力获得提升后,很多只需死记硬背的东西,都可以轻松背下来,成绩单这才好看了点,不至于全是零分。
最近大家为文化祭做准备,期中考试倒也没有忘记,周末偶尔聚在一起学习,吃吃东西,喝喝饮料,互相辅导。
确切地说,是一里被另外两人辅导,凉则喜欢一个人在家复习,她说这样对她其实效率更高。
由于和虹夏不在同一学校,所以被喜多单独辅导的时间要更多。
这几天的午休时间,就是和喜多同学一起度过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要在教室复习,按照一里的想法,午休的这段时间,还是想一个人呆在楼梯间里,享受自由自在的空气最好……而且,我有幻想伙伴陪着我,真的一点都不孤单哦!是吧,吉他酱?话筒酱?
但就复习而言,比起两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呆就是两个小时,也确实还是放在教室进行更好。
“一里酱,牵下手吧。”
中午坐在教室里进行复习的时候,喜多小声说。
培训时,她都喊一里酱,培训之外,则喊后藤同学,不过有时候也会不小心搞混。
是的,恋人培训一直都没有落下,像是这样的情况,每天都会上演。
喜多每天都会认真推进,先是从握手开始,然后是没人的时候牵手。
再到现在这样,坐在午休时间的教室里,身边有很多同学的时候,偷偷牵手……虽然每次的推进都很小,但确确实实是往前推进了的。
一里停下笔,侦查了下周围的同学,接着小心又飞快的完成要求。
我已经开始习惯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叹息。
总感觉我像是宠物犬,被训练抬手握手。
起初感到难为情的她,当然是想过逃避的。
虽然不敢拒绝,当然现在拒绝也晚了,但我可以消极怠工啊,可以敷衍含糊啊。
何况培训期间还不给工资,让她后知后觉的发觉,喜多社长原来是披着善良外衣的无良社长。
先给你画了个时薪万元的大饼,然后再告诉你,你还需要锻炼一下才行,这段时间算是试用期,而试用期……没有工资。
虽然理论上是应该的,但还是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三天又三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正?
可是她刚刚升起这种念头,喜多就按照约定,教她怎么和人相处,帮助她克服社恐。
这样一来,她内疚心起,也就不好意思敷衍了,只得认真对待。
何况日子一久,形成了习惯,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不过她之前已下定决心,将这一切都当做演戏,现在难为情虽然还是有的,但她绝对不会动摇了。无法走出角色的演员,可是容易得抑郁症的。
手刚松开还没多久,喜多就凑到她耳边说:
“这次牵得久一点吧。”
“诶?可是……这反而静不下心来学习……”
喜多竖起食指,“一分钟,就一分钟啦~”
少女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央求,对于这招,一里从来就没有抵抗能力。
半推半就下,在桌底下和她牵了手。
接着一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喜多同学拉着,放到了她的腿上。
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也就屈服了。
“那么现在讲一下这道题吧……”
在教室里一边学习,一边在桌底下偷偷牵手什么的……
旁边的现充集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坐在前排的同学,有的在翻书,有的在睡觉。
窗外楼下的行道树,还是翠色的,在阳光下,随着风吹过,每片树叶都在晃动。一个安静的秋日午后。
而且自从那天早晨,在上学路上碰到广井小姐,并知道她昨晚留宿在自己家后,喜多同学的态度就发生转变,更关心于恋人培训的推进了。
这在一里来说其实早有预料,广井小姐出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妙了。
真麻烦啊……女生很是头痛,进而开始对引广井入室的虹夏,也生出小小的怨念来。
虹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真是的,身为队长,也好好为乐队的团结想一想啊……
同一片阳光下,正小口喝着水的虹夏,无端端感到一股阴冷。
令人不快的感觉。
她放下保温杯,双手抱在胸前搓了搓胳膊,看向坐在对面的短发女生:
“嗳,你为什么要把贝斯卖掉?”
“缺钱。”
“缺……缺钱?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有槽点的一句话,你把零用钱全拿去买贝斯,现在又说缺钱把它卖掉?”
沉默四五秒,凉看向窗外,摇头道:
“贝斯以后还可以买回来,但有些东西,错过了买不回来。”
“……”她似乎在说很有哲理的话?
凉转过脑袋,看向虹夏得意问:
“我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很帅?”
“……”高看你了,如果你不问这句话,那还确实有点帅。
虹夏话音一转:“是因为波奇酱?”
凉没有回答。
虹夏想了想,猜测道:
“需要拿钱来约会?”
“啊啊~不愧是富家千金的家教,首先想到的就是金钱优势。”
“还研究了方法,先自我检讨,反思之前存在的问题,然后再选择路线,制定具体计划,再到具体细节,还有考虑到地震啊、海啸啊、大楼起火、汽车连环追尾啊这些不可抗力,争取做到万全之策。”
“那还真是煞费苦心。”
沉默两秒,虹夏问道:
“你为什么……喜欢她?什么时候啊,我都没感觉出来。”
“你又为什么?”
“咳,是我先问的。”
凉想了想,垂眸平静地说道:
“我也想过为什么 ,但我想了很久……真的很久,想到最后发现,这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根本不能用逻辑解释。不过一定要说的话,原因还是有一两个的。
“首先嘛,人长得好看。”
虹夏:“……你还真是直接。”
“然后,我喜欢比我厉害的人,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不能确定,那么在上次演出时,我站在台上……”她低头看着桌面,仿佛又看到台下,因暴风雨天气冷清的现场,转身离开的听众,吐出口气,没有再说下去,省略道,“总之,吉他独奏开场,一举拉回颓势,那个瞬间……我确定了。”
说到那个瞬间,虹夏也不由回想,随后点了点头。
凉抬眼看向她:
“那么,你呢?我已经回答过你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诶?啊,不,我可没说我喜欢……什么的。”
“噗……你被你姐姐同化了吗?”
“……”
“不对,仔细想想,像姐姐那样口是心非,不坦率,又别扭又麻烦的性格,妹妹会遗传也不奇怪。”
虹夏鼓起脸颊。
从喜多同学那里拿回手后,一里总觉得时间不只过去一分钟,而是过了三分钟。
我没有掏出手机计时,实在是个失策。
“那个,后藤同学。”喜多收起笔记本,准备告别回班级时,摸了摸头发,不太好意思地说:“虽然不是很重要,但果然还是说一下好。”
“怎、怎么了?”
她抬起手,露出手背上红红的指甲印:
“你指甲不是很长……可紧张时老是这样掐我的话,还是修剪一下比较好。”
呃!被语言刺中了。
“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
右手没指甲我就只能用拨片弹了呀,手感和音色不一样,一里下意识想着,就听喜多善解人意地说:
“或者以后只牵左手也行?”左手为了按弦不留指甲。
“那么,我先回去啦~”喜多满足地飘走了。
皱眉想着这些,只觉得心力交瘁的一里,脚步沉重挪回座位。
被人掐得那么狠,还能这么开心,莫非喜多同学她,其实有受虐癖好?
“快点!再给我一鞭子!”“啪啪啪!”“啊~绝巅~”脑海不由闪过奇怪的台词。
总感觉这个人越来越不妙了……果然,还是防着她点比较好。
过了几天,迎来考试。
结果是考试顺利过了,理科擦着及格线险过,文科倒是颇为不错,这都仰赖于好记性。
随后便是马不停蹄、爆发冲刺式的最后练习。
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就连停下来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坐在电车上回家时也是长久地发呆,回到家吃饭洗漱,倒头就睡。
累固然累,手指隐隐作痛,但感觉充实,很久后回忆起来,也怀念这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