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幅躯体蜷缩在被褥之中。
悉悉索索...
时不时舒展一下僵硬的四肢,但谁也没有说话。
仿佛是故意没拉好一样,窗帘之间,一道贯穿房间的月光倒了进来。
亘古不变的月光之幕冷冷地立在了二人之间,空气中的点点尘埃有生命一般地流动着、闪烁着...
呼——
距离近得连对方的眼睫毛都看得清。
湿热的呼吸打在言的脸上,真实得就好像它确实存在过。
他深深地凝视着姐姐的眼睛,贪婪地夺取着她的目光。
而伊,她白天里展现出的俏皮活跃在此时尽数隐去。
她的手拢住了言的后颈,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弟弟的发梢,好像在安抚一头暴躁不安的野兽。
她的另一只手正被言的双手握着。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在一起过了?”
良久,伊率先开口问了,带着恬静的微笑。
拇指轻抚她光洁的手背,言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如此肯定地说道,以至于伊脸上的笑容更胜。
“哈,我还记得呢。”
“从我们10岁生日那天开始,老爹就要求我们分开睡了,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她皱起琼鼻,对父亲的决策感到不理解和不满。
“搞不懂的人是你吧?”言不禁笑了,“这么大的男女这样躺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想些什么...”
“哼哼,你果然在想涩涩的事!”
“得了吧!”言撇嘴,“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唔...”
闻言,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亲爱的弟弟...你,该不会有什么障碍吧...”
“你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不用刻意说出来。”
“嘿嘿,不用害羞啦,你这个年纪也正常。”
“都说了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言粗声说,“睡觉!”
“略~”
姐姐可爱地做了个鬼脸,像个孩子似的。
...
......
好像只过去了一秒钟,又好像过去了亿万斯年。
二人那交汇的目光中断了。
唯有月光永存。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是爸妈回来了。
“糟了!”
姐姐道了一声糟糕,眉头深深皱起。
“要是被老爹看到的话,又要被骂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还不是因为你呀!”
“又怪我?”
房间门终于被打开了,楼道的灯光侵入了进来。
“我就知道...”中年男子无奈地搓了搓脸,随即叫道:“言!给我回自己房间里去!”
“是是是,老爹。”
回应着父亲的命令,但言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嘿嘿,看来今天弟弟也想和我睡呢!”
匡平看着与往日不同的言,拉下了脸。
“言,回去!”
他对儿子一向是宽容的,但在这个问题上,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步。
“哎呀——”乔瑟芙忍不住说话了,“平,没关系的,他们又不会真做什么。”
“可,可是!”
“再说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其实是赞成...”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男人立刻跳了起来。
“他们俩这样就是你给惯出来的!”
接着,他就要去把言从床上拖出来。
“啊?别嘛老爸!”伊嚷嚷道。
“女儿呀,算我求求你,你也该知道一点羞耻了吧!”
丈夫在哀嚎,妻子在偷笑。
这一切就像舞台上的家庭喜剧——
“好了...”
这两个字狠狠地掐断了这场闹剧的演出,将节目一刀两断。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言缓缓坐起来了,不过他们真正惊讶的在于,刚才言的那一声里,包含了那么多的复杂感情。
喜悦,悲哀,欣慰,失望,痛苦,无奈,不舍,愤恨,决然,以及绝望。
虽然说他是坐起来了,但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伊的手。
手指逐渐陷入了软肉中,但马上又松开了,怕弄疼了她。
“嗯?怎么了?”
伊发现了异样,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言。
这时她才发现,言的的牙齿正紧咬着。
微缩的瞳孔扫过其他3人的面庞,言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流下。
月光开始变得浑浊,原本清晰的房间也扭曲起来。
“呵。”
他微微摇头。
“我还得谢谢你,让我能再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啊,言?”
伊也坐了起来,不解地问。
然而,最最爱她的言此刻,却连一丝看她的意图都没有。
他松开了手,下了床,抬头。
“你或许不知道,”他对着不知道的存在说着,“正是因为这个梦太真实了,太美丽了,太吸引我了!”
“我才能意识到,这只是个梦。”
霎时,他周身的一切崩毁了,化为点点星光。
高悬于头顶的律者也显露出了她原本的姿态。
“哦?”她朱红的眼瞳困惑地看着言,“那为什么你如此拒绝我给你的美梦呢?”
她尝试过再次催眠言,让他再次如梦,但毫无效果。
“你做的好,你做的好啊!”
扭曲地笑了起来,言的表情之怪诞,连律者都不禁脊背一凉。
“哈哈哈哈——!!!”
放声大笑着,言尽情地嘲笑着面前的律者,嘲笑着这个世界,也嘲笑着他自己。
“梦境...”
最后,他的脸上只剩下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你成功了,律者。”
“你把我叫醒了。”
“哈?”
第八律者的疑问更深,明明自己是想让他睡去啊。
“呵,看来身为识之律者的你,没有好好运用自己的能力啊。”
“那我就稍稍为你解释一下吧——”
“你这美好得不着边际的梦,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
“唤醒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啊!”
这一刻,他仿佛千劫附体。
漆黑之火再一次燃起。
只不过这一次,它烧得更为彻底,更为狂乱。
“【世界】!让时间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