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从“时空错乱点”的裂隙中返回时,周围的一切都维持着出发前的状态。不管是那些扑在尸体上大嚼大咽的邪神教女信徒,还是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亡灵仆从们,他们连分布的方位几乎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先觉者特瑞西没有欺骗我们,在错乱点中经历的时间相较于正常时间线不过是一刹那。
唯一改变的是那道屏障,由坚不可摧的水晶之墙变成了色彩不断变幻的光幕,看起来毫无实质,似乎穿越过去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还未等我来得及靠近查看,正在吞食死尸的食尸鬼信徒们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放弃了触手可及的食物,争先恐后冲向光幕,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光芒中。
“别担心,她们去的地方和你不是一个方向。”又恢复跪坐祈祷姿势的绿袍牧者用那只仅剩的眼睛朝我眨眨眼,“准备充分了再上路,千万照顾好自己,大家可全指望你呢。”
特瑞西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来熟口吻都让我不知该作何反应了。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花了点时间更新身上的防御与增益魔法,对亡灵仆从们的状态进行稍许维护,用两名尸鬼士兵确认光幕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后,就由骸骨魔像打头阵,呈纵向队形穿越了那道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震惊。
我们与外界隔开至多不过数个小时,之前的森林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随处可见或是倒毙在地、或是维持站立姿势的冻僵尸体,连树木都因为低温彻底冰晶化。
才往前行走了不到两百英尺,道路两边的尸体就开始出现异象。随着我们的接近,本来在亡者视界中呈现出死灰色的尸体接连迸发出黯淡的深蓝色光辉,伴随冰层碎裂的咔擦脆响,一个接一个开始缓缓活动起来,那些冻死者的尸体本来就覆盖着厚厚的寒霜,被活化之后身上的冰块还在继续蔓延与增厚,简直就像穿了一身寒冰铸成的重甲。
“准备接敌。”我淡淡说道,赛拉从身旁跃动的黑色火焰中取掘墓铲在手,骸骨魔像则向后退了几步,用它的体积尽可能为我们三个提供隐蔽,以防有敌人从远处偷袭,但是瓦尔尼娜的动作却有些让人看不懂——她的双手毫无意义地乱挥、开合,就好像尝试抓住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似的。
第一轮的箭雨来得又快又急,大部分都落在骸骨魔像身上,眨眼功夫就让它的外壳结上了厚厚的冰凌,好在不死生物基本无视寒冷伤害。手持巨剑与双斧的冰霜战士们一开始动作还很迟缓,随后就变得越来越快,顷刻间就已经冲进小队的近战范围,与担任外围护卫的尸鬼士兵们开始交战。
同样都是死后遭到复生,这些冰霜亡灵比尸鬼强了不少,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占据上风,并且覆盖在身上的冰甲提供了堪比精钢的防护,短时间内就有三只尸鬼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也只是勉力支撑。
不过这些冰霜亡灵的生前基础毕竟太差,再怎么强化也不可能是高阶职业者的对手,对上赛拉时连一回合都走不到,就会被掘墓铲连人带甲轻松劈成两半,我增大了负能量输出的骨矛术也足够把他们射个对穿。
更让人称道的是助教瓦尔尼娜,似乎通过某种特殊的发力方式,她可以在指尖形成紊乱的空气涡流,随后迸发出比刀子更锋利的混乱风刃,足够在冰甲上撕开深深的裂痕,或是直接切掉缺乏保护的头颅与四肢。
没用多久,伏击我们的冰霜亡灵就已经伤亡过半,但不远处更多的死尸开始被活化,其中还包括一具被冻结在冰柱中、脸部与身躯皮肉被啃食掉大半的尸体。那名连下颚骨与牙龈都揭露出来的死者猛然睁开了眼睛,包裹住它的坚冰开始急剧融化、重新凝结,赫然形成了一具以尸体为核心的冰晶巨像。我没法不去注意到这生物的造型跟我之前在辉光圣所内见到的大型水晶仆从几乎一模一样。
继续这么打下去就没完了,我召唤出四根骨矛让它们悬浮在身旁,为其中一根进行充能,强烈到刺眼的音波能量被灌入强化骨矛内,激发的共振效应让它小幅度高频震颤不已。
骸骨魔像挥舞巨拳,将一块瞄准我头顶坠下的巨型冰柱击开,我也掷出了手中的骨矛,经过负能量与声波能量双重强化的骨矛正中冰晶巨像的胸口,稍作停滞便凿穿数英尺厚的坚冰,刺穿了那具冻结在冰中的尸体,接着猛然爆裂开来。
包裹住尸体全身的寒冰防护对来自内部的伤害毫无抵抗力,那具木乃伊般干瘪的尸体瞬间被爆炸与音波的冲击力撕扯得四分五裂,核心遭到毁灭的冰晶巨像随即也失去了行动力,崩解成满地的冰渣。
我呼出一口气,将类似“颤骨术”的共振效应施加在远程武器上,效果比我想象的更好,让骨矛术的破坏力提高了两倍都不止,不过也得益于新获得的音波能量亲和,这项专长允许我像对待负能量那样如臂使指使用音波能量,在施展音波类法术与操纵音波能量时不再遭受跨法术学派惩罚。
维瓦尔的施法者普遍讲究学派专精,并不是通过法术书籍或者卷轴学会了某项魔法,就代表你能发挥它的全部威力,一般来讲针对戏法与低环法术之间的学派分歧近乎不存在,但从四环法术往上,施法者施展自己的专精学派与非专精学派魔法威力差别就越大,涉及到禁制学派就更加严重。
音波类法术一般都属于元素系,或者叫塑能系,这也代表之前的战斗中我其实是以事倍功半的效率使用这类法术,不过当时的考虑主要是为了用音波能量激发敌人骨骼的共振,为施展“颤骨”或者“碎骨”做铺垫,因此伤害降低勉强可以接受。
实话实说,如果有办法,谁愿意一直顶着减值或者劣势判定战斗呢,只不过想要完全掌握多门、哪怕只是两门专精学派法术都是相当困难的任务,随着施法环术的提高,不同法术学派间的魔力冲突与分歧就越发严重。
萨法玛莎人宁可从死灵法术中改造出与其他学派效果相近的替代魔法,也懒得同时钻研复数学派魔法,就足够表明态度了。时间近乎无限的远古日蚀之女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寿命短暂的凡人。
音波能量亲和这项专长大概能让我在施展七环及更低的音波法术时忽略非专精学派减值,比双学派专精的难度要低上不少,但也不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获得的能力。
事实上在进入时空错乱点之前我连想都没有想过尝试取得该项专长,因为实在太浪费时间精力了,并且音波类法术对我的战斗补充也只是锦上添花的地步,还没到非它不可的程度。
但在我带着赛拉与瓦尔尼娜完成在哈亚蒙特的战斗后,再度释放音波类法术却感觉到好像凝聚魔力时少了一层桎梏,操纵魔力流动与构筑法术都感觉顺畅了许多,这只可能来源于音波能量亲和所带来的加成效果。
还记得特瑞西说过吗,我们几乎不可能把任何属于错乱时间点的物体带到正常时间流,但是有价值的回忆除外……她的意思也许是在暗示我们,虽然拥有实质的战利品很难带回来,但是你还是有可能从历史中学到一些东西的。
烈焰雷霆佣兵团的团长马岱尔·鲁纳,我莫名其妙获得的新专长只可能来自于他,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只凭空冒出来的大手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侧身闪开,黑色的大手扑了个空,于是顺手攥住不远处的一只尸鬼士兵,向上方送去。
咯吱咯吱的声音连绵不断的响起,那是骨骼与皮肤被撕裂咀嚼的闷声。我微微仰起头,感叹于对方的好胃口,居然能将一只恶臭的不死生物当做零嘴吃,肠胃的耐受力着实惊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来着?
愣神间,又有两只类似的古怪巨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只连被复生的冰霜亡灵都随手撕成两截送进了肚子,另一只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声,我们脚底的土地瞬间爆出大量岩刺,赛拉和瓦尔尼娜及时跳起并未受伤,但交战中的尸鬼与冰霜亡灵就倒了大霉,几乎被一网打尽,没被刺成蜂窝的也暂时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没有闪避,这种程度的魔法还没办法突破我的防御,只是依靠堆积的体积暂时把我卡在中间而已,在激活荒芜气息后坚硬的岩石就像烟灰一样风化剥落,很快就轻松走了出来,被暂时困住的骸骨魔像使用蛮力也迅速挣断了岩刺,踩着已经被改变地貌的土地与我汇合。
这些东西也是莱利·文恩的仆从吗?但是为什么它们几乎直接把之前的冰霜亡魂给斩尽杀绝了?
好吧,有空我一定再多研究研究怪物图鉴,谁能想到一天之间就能冒出来那么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怪物呢?
三只巨人的注意力瞬间从我们的身上转移到那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兽身上,我则隐晦地示意赛拉和瓦尔尼娜抓紧开溜,不仅仅是因为伊莎贝拉已经恢复了通讯,而且还因为我看到了远方正在赶来的第三股势力。
光看那佝偻的奔跑方式,就猜得到那些生物是妮蒂娅手下的食尸鬼女教徒,并且人群中至少有一只接近八英尺的巨型食尸鬼,搞不好就是妮蒂娅本人,至于她们现在是敌是友,我觉得不用报以过多的期待。
(再往这边过来一点,我才够得着你们。)萨法玛莎人“灾火”小声说道,我能看到远处一个银色的光环正在地面上缓缓成形,鉴于那个银环的面积并不大,为了避免给把几名傀儡丢在这边,只能重新燃烧魔力用缩物术把三只没有生命的亡灵仆从收起来,然后尽可能不引人注意的带着两名同伴到沼泽人指定的地点准备跑路。
至于我们正在逃离的那个战场已经动起手来了,新到的浮空巨兽比三名巨人要厉害得多,它对风元素的运用程度完全不比“崩灭之手”泰伦斯差,足以撕皮裂肉的狂风把三名黑色巨人刮得遍体鳞伤,而巨人们面对空中时隐时现的目标显然没有什么太好的攻击手段,完全凭借着一腔蛮勇怒吼着朝敌人掷出一团又一团混乱能量,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士气崩溃转为溃逃。
接着第三波敌人的攻势到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原以为那些食尸鬼女信徒只会像鬣狗般围攻撕咬敌人,但这一次她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大概有三十到四十只,她们的战术也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某位骑在巨型食尸鬼头顶的女信徒大声尖叫些什么,剩下的女食尸鬼信徒开始密密麻麻地互相挤在一起,更诡异的是她们在组成人墙的同时还毫无规律的在同伴身上爬来爬去,就好像一群聚集在黄蜂尸体上的蚂蚁。
通过秘法视力,我看到杂乱无章的风元素被这荒谬的行为带动,逐渐出现在那堆肉体“集群”身上,随后那些食尸鬼女信徒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化、失去实质,与之前施展“御风而行”的温迪戈雪魔类似,相对应的,那混乱的行动轨迹速度越来越快,掀起的狂风也越来越大,到最后,聚集起来的女信徒们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紊乱的龙旋风——一团布满了尖牙、血红色的龙卷风。
“跑!”我喊到,不需要过多提醒,连失去智力的瓦尔尼娜都没命地向目的地奔逃,那猩红色的风暴比之前呼啸原野的“尖牙风暴”威力更甚,当它席卷而来,不管是尸鬼士兵、冰霜亡灵还是那三只黑色巨人都在被飞速蚀去血肉只剩下白骨,犬牙差错的岩石都给削没了一大块,都就连部分身躯由虚体组成的浮空巨兽都发出了难以辨认的痛苦嚎叫,掉头朝食尸鬼女信徒集群的反方向逃去,短短十几秒内庞大的身躯就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灾火的魔法在千钧一发之际完成,银色光弧瞬间把我们三个向后拖曳了近两千英尺,拽进了一个庞大的白色球形光茧中,待猩红色的风暴赶到后只能徒劳地啃咬半透明的光墙,令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连绵不断地在四面八方响起。
“还好赶上了。”挂在金发沼泽人腰间的蓝色火炬说,除了伊莎贝拉和姜姜外,迎接我们的人还有一名淡蓝色的鬼魂女圣骑士,鉴于日蚀之女最讨厌的职业就是侍神者,这样一名角色为什么会跟沼泽人站在一起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她的身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阿尔曼派她来警告我们就行了。”灾火看出了我们的顾虑,让伊莎贝拉伸手指了指头顶。透过半透明屏障,可以看到高空中的两个身影正在爆发剧烈的战斗,一个是身穿重甲手持巨剑的银色鬼魂,另一个则是我之前在幻视中见过的,从被封印的冰山中释放出的鹿角怪物——“纯洁之神”。
“动作要快,在一切变得太晚之前,我们必须将莱利·文恩放逐,否则她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混沌领域。”
我注意到灾火的用词,“她”?
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哀嚎声自远而近传来,随后纯洁之神莱利·文恩苍白的躯体重重跌落在地,撞击生成了堪比陨石坑般的地陷,足足十三根光矛将它的头颅、四肢、躯干穿刺在地,银色女圣骑士的巨剑深深刺进它的心脏部位,无数玄妙的发光文字在纯洁之神的身上逐一亮起,我认出这赫然是某种高阶的神圣魔法,魔法文字含义似乎是“束缚”。
但纯洁之神的身影在不断变幻,无数个转瞬即逝的影子突然替换掉之前的身躯,随后又以同样的速度消失,就像是一本飞快翻页的图集,它的外形从一只白色皮毛的高瘦巨人变为一头白色巨龙,随后转变为一具伤痕累累的人形骨架,接着成为一头麋鹿,一只猎鹰,一尊冰雕,一头巨獾,一只蜥蜴……唯一不变的只有它头上那茂密的鹿角,并且每具形体都骨瘦如柴,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管纯洁之神怎么变幻身躯,刻在它皮肤上的银色闪亮文字都如附骨之疽般保持跟随,但光芒也变得越来越黯淡,当纯洁之神变成一只巨蛇时,维持住那些文字已经显得相当勉强。
最后纯洁之神呈现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外貌,它变成了一个人。一个赤身露体、骨瘦如柴的鹿角女人。
当它呈现这个外形的时候,铭刻在她皮肤上的圣印就立刻崩碎开来,那些光矛也被挨个挣脱,它手足并用地从传奇巡道使身边逃开,慌不择路间撞到了我们面前的光墙上,接着无比敏捷地向上攀爬,想要用御风而行逃向高空中,又被一只半透明的银色巨掌攥住,死死拖向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无比强大的纯洁之神居然没办法击碎蝉翼般单薄的光墙,当它撞在墙体上时好巧不巧与我们几个对视了一眼,我瞬间就感觉到仿佛数根细针刺进了我的双眼与大脑,脊背瞬间涌现一股无可抵挡的寒意,伊莎贝拉和姜姜更是痛呼出声。
莱利·文恩黑黄相间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或是情感,只有超自然的无尽饥饿与彻头彻尾的茫然,但比她的眼睛更让我感到惊恐的是她的手掌,我曾经在辉光圣所内见过那只手掌。
之前与伊莎贝拉失去联系时,我曾经试图从辉光圣所内部施展秘法,打通连接梦境与现实的通道,仪式因为缺乏参与者而没有成功,但在最后关头,有人从另一侧触碰了我的右手,让仪式得以正常进行。
我从来没敢想过这样做的是纯洁之神本尊。并且我发现,也许是因为特瑞西的刻意误导,也许是我自己僵化的思维转不过来弯,对于莱利·文恩这一存在到底是什么,我出现了很深、很深的误解。
我把目光转向沼泽人灾火:“莱利·文恩是一名日蚀之女?”
***
在辉光圣所时我得知,被关押的囚犯是足以为神明提供力量,特瑞西拒绝回答我莱利·文恩到底是什么,只是含糊其辞那是一位伟大的存在,这就不禁让我有了一种错觉,就算看到沼泽人的笔记中提到了这个名字,也以为所谓的纯洁之神可能是以前沼泽人祭拜的邪神或者创造的怪物。
但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为什么很早以前,莱利·文恩会呆在沼泽人的控制区域,并且沼泽人还没有尝试消灭或者驱逐这个危险来源,只是提醒同伴要小心它带来的效应,为什么沼泽人的叛徒有能力把力量如此强大的生物抓捕起来并交易给启迪之眼。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莱利·文恩根本就是一名丧失了理智的萨法玛莎人。
灾火没有否认这个答案。
“比那更严重,她可是原初者之一。我以为她早就已经死了,就像其他背叛萨法玛莎的姐妹那样。我们都这么认为的。”
鬼灵火炬和那名蓝色鬼魂圣骑士简短的向我们介绍了莱利·文恩的身份,她是蜥蜴沼泽最初的“七十三名萨法玛莎人”之一,并且和现存的七名原初者不同,她很早的时候就是一名“沉寂者”。
“沉寂者”是萨法玛莎人对那些到达黑日之蚀感染末期,思维已经近似痴呆的日蚀之女的官方用词,可能就是同类相食这一行为导致她的受侵蚀程度急剧升高,但她是为了在走投无路的关头迅速提高实力击退教会的追杀者,被她吞食的姐妹也是自愿献身的,因此她并不算违反萨法玛莎的戒律。
相反,在她的智力迅速流失后,沼泽人采取她们对待沉寂者的一贯态度——尽可能满足舒适需求的将她供养起来,只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放她去战斗。和普通人的观念不同,萨法玛莎人是不会对那些失去理智的沉寂者抱有嘲弄或者歧视的态度,负责照顾她的成员担任着类似家长与饲主的双重角色,并且与沉寂者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亲昵关系,说是同血姐妹也不为过。
负责与莱利·文恩建立联系的是一名叫做蕾塞的死灵法师,在无暇者琦娅多娜掀起的叛乱中蕾塞选择站在叛乱者一边,莱利·文恩自然而然也选择了相同的道路——这不能怪她,因为感染阶段到达末期状态的日蚀之女除了下意识跟随自己最为亲昵的家人外,几乎没办法独立思考做出任何决定了。
萨法玛莎人最厌恶的行为之一除了同类相残外,就是利用身为照顾者的身份去裹挟缺乏思维能力的“沉寂者”。但在萨法玛莎来得及追回莱利·文恩之前,蕾塞已经带着她追随琦娅多娜逃往伊兰雅,从此就再杳无音信。
“我看到莱利·文恩身上的‘线’是断掉的状态,说明她的联结者已经死了。就算蕾塞再怎么利用同伴,也不可能容忍琦娅多娜像对待货物一样把疯掉的莱利·文恩卖给启迪之眼的人,她们毕竟是感情相连的同血姐妹。我猜‘无暇者’琦娅多娜肯定是先想办法除掉了蕾塞,这样控制失去理智的沉寂者就简单多了。普通萨法玛莎人连想都没法想出这种行为,就算是修德兰阴影议会里面,敢做得这么绝的人也不多。”
挺让人恶心的。那她那异常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蓝色鬼魂圣骑士叹了口气:“你之前一定听说过,‘日蚀之女越疯越厉害这个说法’,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正常的,但没有那个日蚀之女会故意去折磨同类,让她疯到现在的莱利·文恩这个程度来对抗敌人,因为这样只是把他杀变成自杀。日蚀之女只要突破临界阈值,到达黑日之蚀感染第五阶段,就会飞升成混沌邪物。到那时候,她们才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大家等着一起死翘翘就行了。”
“就像现在这样。”灾火补充道。
“你的意思是上古邪物就是日蚀之女变……”
“不,不,上古邪物自有它们的起源,但侵蚀程度达突破阈值的日蚀之女就会变成上古邪物的仆从,是已经被证明的事实。她们‘飞升’成为的存在自然比不上真正的上古邪物那么强大,但毋庸置疑是在向某种更高的层次‘超越’,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管她们叫神或者半神也并无不可。
唯一遗憾的地方在于,这些‘神’几乎没有任何思维能力与积极效应,除了混乱和毁灭几乎带来不了任何有意义的东西,所以没有日蚀之女会试图让自己达到感染的第五阶段,就算是日蚀之女的领主也不会。”
蓝色鬼魂朝墙外正在徒劳啃咬着坚硬屏障的食尸鬼女信徒努努嘴,让我看清她们那彻底失去理智的脸上挂着的狂热傻笑:“跟上古邪物一样,飞升后的日蚀之女会不自觉的撕裂现实,把周围的环境与生物改造成与它的概念相符合的样子,你之前遇到的古革巨人、飞天水螅就是被莱利·文恩吸引过来的,如果不尽快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放逐,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我对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了解:“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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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直接让你们的传奇巡道使把莱利·文恩直接做掉?我看她明明一直压着这位纯洁之神在打。”赛拉看着面前的地图,不解道。
“到达第五阶段的日蚀之女已经不是可以杀得死的存在了。”如果有身体的话,鬼灵火炬“灾火”这会没准会摊开双手,“莱利·文恩还没能完全适应她现在的身份,加上之前被启迪之眼的人抽取了太多力量,所以才暂时处于下风。阿尔曼的魔力也不是无限的,接着打下去莱利·文恩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并且周围的空间都会因为她散发出来的辐射向混沌领域坍塌,更多上古邪物的仆从会接连不断涌出。”
“能尝试让莱利·文恩想起她之前是谁吗,我看这位……呃……小姐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智力,但她明显在听卡拉维的话,为什么不能用类似的手段处置莱利·文恩呢?”伊莎贝拉神情古怪地看着围着我团团转的瓦尔尼娜,强行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没问这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感染已经进入第三阶段中期的家伙当宠物养的,确实,她现在没有发狂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们之间保持的良好精神联系,一旦断掉,她会很快变得跟外面的那群感染者一样六亲不认。但是莱利·文恩的问题比这严重得多。”
还是灾火给出了否决意见:“在她落到琦娅多娜手上之前,也许可以,但是侵蚀到达这个程度,她现在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了,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没有跟她特别亲昵的人。”
我不得不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如果不能杀,也不能劝,那麻烦快点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
“既然不可能阻止她,那就帮助她彻底完成飞升。这是阿尔曼的意思。”蓝色鬼魂淡然说道。
“你们的历史应该教过,上古邪物们目前都被封印在现实与虚无的交界处,幸运的是,这个封印现在依然生效。也就是说,一旦莱利·文恩完成了对自身层次的超越成为某种邪物,她马上就会被拖曳进混沌领域,和其他上古邪物们关在一起。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让她在被带走前不要对现实世界造成太多破坏。”
鬼魂圣骑士在虚体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而唯一让莱利·文恩继续停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她要报仇血恨。琦娅多娜和启迪之眼的其他人已经远在天边,但是还有一个家伙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片‘准混沌领域’的区域内。”
“那名使用虹彩水晶剑的魔导师凯莉丝。”我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是的,她发现自己目前的处境后不甘于就死,通过汲取逸散在此地的充沛混沌能量,她强化了自身的实力,并且构筑了一个足以抵挡纯洁之神侵入的水晶堡垒,如果她继续活着,莱利·文恩就无法完成复仇,残存的执念会阻止她前往混沌领域。尽快杀死启迪之眼的余孽,让莱利·文恩失去继续淹留在此的理由,就能最大的减少对现实的破坏。”
“一名魔导师构筑的防御能够挡住一个虚弱的神?”我皱起眉头:“那她的水分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事实上如果放任莱利·文恩全力进攻的话,坚持不到半分钟,但是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灾火咳嗽两声,“日蚀之女是相当情绪化的生物,让她亲手报仇雪恨带来的喜悦同样足够莱利·文恩像咬苹果那样啃下一大块现实世界拖进混沌领域。我们要让她高兴,但是不能让她自己太高兴,明白吗?如果只需要杀了那个杂碎就行,阿尔曼早就自己动手了,但是她还得全力与莱利·文恩缠斗,冒不起这种风险。”
“所以现在的计划是,我们几个出马,在堡垒内部解决掉凯莉丝,让莱利·文恩安静的离开这个世界滚去混沌领域,是这个意思吗?”我以手抚额,只是有个技术性问题亟待解决:“启迪之眼的那个魔导师已经很难缠了,如果她还能够通过吸收混沌能量继续变强,我担心我们这几个人完全不够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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