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在透明水晶墙之后的情景反而吸引了我更多的注意力。
女牧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耀的庞大存在。那生物大致具备人形,只不过身体结构完全由亮紫色水晶组成,脸部就是一块朦胧的镜面,连眼眶和嘴巴都没有,应该是双臂的位置被四把剃刀般锋的附肢取代,背后没有翅膀或是披风,而是众多深紫色的水晶触须,跟我之前在那个蒙脸启迪之眼女信徒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所谓的“唤神使”能够召唤上界存在附身于自己的躯壳,但很明显能够降临在这些人的身上的只可能是他们崇拜的神祇或神祇仆从,信仰不可能允许他们去招惹其他的“亵渎存在”。但路西丝是光明之神,她的领域是太阳、医疗与荣耀,怎么看都跟眼前这怪模怪样的水晶构造体扯不上半点关系。
同时,某种怪异、不协、失衡的感觉,正在从墙那边若有若无地传来,就好像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力量正在以唤神者为媒介逐渐渗入现实,这同样不像是真神显圣会带来的反应。
这种力量的来源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就如同贝琳达之前说过的那样——混沌魔法。
不过众所周知,一般只有强大的日蚀之女或者旧神教派余孽才有能力施展混沌魔法,来自混沌领域的力量会出现在那些自诩光明正义的神仆身上本来就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之前那些启迪之眼的信徒,使用的武器和法术明显是某种混沌魔法的弱化版本,来源还可以解释为是从“纯洁之神”身上萃取后储存的能量,但“唤神使”请求路西丝的神临,被灌注全身的却是充盈的混沌之力……
没能等我理清楚头绪,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足有双臂合抱粗细的落雷如重锤般轰下,正中我的头顶,随后滚滚雷霆之声才猛然炸响。
贝琳达骤然暴起,把自己拉伸成一柄巨大的“雨伞”护住队友上方,只不过伞面是由半透明的银色液体组成,并且没有用以支撑的伞骨。雷云风暴的魔力一接触那层单薄的液态金属,就被迅速分流导向地面,饶是如此,强烈的电流辐射依然让我全身的寒毛倒竖。
马岱尔·鲁纳的雷电法术威力可能比同级别的元素师都不逞多让,只可惜“水银魔女”拥有电免疫体质,再强的电击伤害对她来说都如同微风拂面。
我再度制造出大范围的负能量漩涡为贝琳达降温,以抵挡沸腾的火雨,同时朝吟游诗人团长发射出一连串由死燃之火构成的弹幕,但所有飞弹在接近他身边十英尺左右的距离时就纷纷失去准头,被轻松闪过。
那是噪音之盾,通过将纯粹声波能量聚集成形,形成一个围绕着施术者的音波屏障,屏障所制造的音波震动会使针对施术者的远程武器与法术(只要是具备抛射轨迹的)丢失精准度,并会对试图穿越屏障的侵入者造成音波伤害并击退。同时它对音波能量还具备单向防护作用,即施法者本身可以施展音波法术攻击外界敌人,而外部音波法术却无法穿越屏障伤及内部,算是一个攻守兼备的强力魔法。
助教瓦尔尼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吟游诗人身后,趁他侧身闪躲失去重心时飞身扑袭,正正撞在了无形的音波屏障上,在空气中激起一阵涟漪。
虽然噪音之盾只是短暂阻滞了她片刻,但争取到的时间已经足够马岱尔·鲁纳拨动透明琴弦,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声随即响起,迸发出白光的凝聚音爆将食尸鬼妹子轰了个正着,她的鼻子、嘴角、耳孔立刻喷出鲜血,从半空中猛然坠落,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又是唤雷者分支的另一项特殊能力:呼唤雷鸣,他们几乎可以随心所欲释放小范围的强力音爆术,不管是施法时间还是魔力消耗都低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只是在屏障被瓦尔尼娜“挤开”的瞬间,赛拉也侧身闪进了噪音之盾的间隙,而音爆术的覆盖范围只来得及指定一个人。
掘墓铲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只是轻轻掠过马岱尔·鲁纳身上的大衣,附着在其上的死亡能量就猛然爆开,黑暗的能量涡流不仅在附魔皮甲上撕开了数个缺口,并且暂时瘫痪了他的大部分护身魔法。
这是个机会。我立即开始引导五环死灵术——绞杀。普通人类一旦被抽干肺部的所有空气,接下来不管是施法还是战斗都已是痴心妄想,只能束手待毙。就算马岱尔·鲁纳成功通过了强韧豁免,没有窒息或昏迷只是陷入数秒的恍惚状态,跟赛拉这样的战场绞肉机作战,刹那的分神也足够他死上十次。
但就在法术即将完成之际,某种怪异的感觉从我的喉咙处传来,就好像空气突然拥有了生命般扭曲膨胀……随后猛然爆开。
我用右手捂住嘴巴,但黑中带红的血液依然滴滴答答地从嘴角涌出。什么时候中招的?已经陷入近身战的唤雷者不可能还有余暇关注我这边,法术陷阱应该是早就布下的。
触发式法术……我明白了。“刺耳诅咒”,一个冷门的吟游诗人法术。这个五级法术的阴险之处在于,中招者只要不以唱诵咒语的方式施展法术,它就不会带来任何负面效果,而一旦释放任何带有“言语”成分的法术,受术者的声音就会从内部撕裂他自己。
身为苍白之主对负能量的掌控是如此得心应手,以至于之前发射的飞弹与创造的漩涡只需我集中精神力与魔力,没有用到复杂的手势和语言成分,但要施展成形的五环死灵术“绞杀”为了加快施法速度就不得不唱诵咒语,导致“刺耳诅咒”立即被触发。
这种程度的音波伤害很难致命,但一枚小型“爆弹”在你的声带附近炸开,准备的法术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趁着赛拉还没注意到这边,我清理干净血迹,并通过法术默发手段施展了沉默术,让自己被笼罩在半径二十英尺的移动静默区域内。
这个看似自伤八百的战术是经过考虑的。
马岱尔·鲁纳施展的刺耳诅咒相当顽固,很难被解除,但反制这个魔法的办法很多,最简单的无非就是不发出声音使用法术默发技巧,没有了声音,也就没有可以用以引爆的原料。
因为我本人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再出声施展魔法,与同伴的沟通又可以通过灵魂链接或意念传讯,因此沉默术的静默效果对我自己而言近乎毫无损失。
在高阶施法者的战斗中,沉默术的登场率其实不高,因为是个高阶施法者基本都掌握默发法术的超魔技巧,无非就是魔力消耗与施法时间稍微提高了些,无伤大雅。但沉默术对某一种类型的施法者是特别要命的,那就是过于喜欢使用音波类法术的。
在沉默术的静默区域内所有音波伤害都会被压制,既然马岱尔·鲁纳又是雷鸣又是音爆的,等到常用法术全部失效,我很好奇接下来他要怎么转换战斗思路。
被法术陷阱一折腾,没能给予黑发小亡灵最及时的支援,但佣兵团团长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缺乏法术防御的唤雷者仿佛置身鲨群之中的溺水者,短短六秒钟时间内就数度险象环生,右胸与左臂都留下了被掘墓铲切削的创口,最后不得不激活新月战斧上储存的“剃刀风暴”,发射出无数魔法锋刃,才堪堪将黑发小亡灵逼退。
赛拉双耳缓缓渗出黑血,已然被噪音之盾致聋,覆盖三十英尺锥形范围的剃刀风暴虽然被我用默发颤骨术影响了方向,但依然有部分击穿了黑色礼服的防护,搅碎了赛拉的小部分上衣,给她后背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但这些都不过是轻微的皮肉伤,只是让她露出嗜血的阴冷笑容。
唤雷者本人的伤势要严重得多,被黑火灼烧的伤口可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如果没有强力的治愈师,一个吟游诗人很难遏制这种负能量火焰的侵蚀。
好吧,又出乎我的意料,马岱尔·鲁纳第一时间用匕首割开创口出的肌肉放出脓血,几乎硬生生挖掉了一大块肉,残留的黑焰在强大生命力的压制下变得暗淡,很快熄灭了。
奇怪,连治疗法术都没有用,他的伤口就在我眼前止血生疤,恢复能力就算不比巨魔,也在逐渐向那些怪物看齐了。吟游诗人不应该是体质强韧的职业类型才对……
用高等死者视域进行观察,我突然恍然大悟,意识到之前的攻城大师与变形者表现得过于坚韧不拔的原因。
他们食用了英雄宴。
英雄宴是一个只能由牧师或者吟游诗人才能施展的六级法术,它的效果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无中生有地创造出一顿丰盛的魔法大餐,享用大餐的人不但会被治愈伤势与不良效果,还会在接下来的12个小时中获得毒素免疫、恐惧免疫、临时生命值与攻击加成等诸多增益。
我在冒险公会的时候,还听说过拥有“改良版”英雄宴的存在。因为吟游诗人能够施展的最高等级法术就是六级,据说有些精通厨艺的吟游诗人(应该只有吟游诗人会这样做,牧师一般都是比较死板的人)会对英雄宴这个法术的作用原理进行微调,从纯粹由魔法创造大餐变成召唤出原料与工具亲自下厨。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大餐不仅更加美味,并且每一位改良食谱的吟游诗人创造出的“英雄宴”都会多出一些独特的增益效果,譬如提高食用者的法术威力,赋予食用者再生能力与对疼痛的忍耐力,诸如此类。
之前的攻城大师与变形者、还有那些团员,与此时的唤雷者身上都有着同样独特的长效魔法光环,我因此判断马岱尔·鲁纳在开战前创造了英雄宴为这些赴死者饯行,这也解释了攻城大师克洛伊如此顽强的缘故。我猜测他的强化版英雄宴至少有一个效果是提高生命回复能力与减弱痛觉,所以刚才的那点负能量火焰显然没能真正让他伤筋动骨。
(没关系,把他的头切下来就行了。我猜他的生命力不会比刚才的蛇蜥更顽强。)
对此我表示赞同。
周身法术防御恢复正常的马岱尔·鲁纳接连施展了多个攻击性法术。首先是闪烁着波纹的半透明金色能量力场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随后周边的空气都为之剧烈颤动,如果我还拥有听觉的话,我应该还能听到雷鸣般的怒潮。
这是六环法术(由吟游诗人施展只需四级)——雷鸣之域,由施法者创造出一个充满了狂乱音波能量的区域,在此区域内震耳欲聋的雷鸣之音会不断冲击范围内的任何生物,力度大到足以将未通过反射检定的生物击倒。
但在沉默术的范围内,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雷鸣之域的作用范围一旦扩散到静默区域内,一切音波效果就统统被压制湮灭,没有任何效果。
紧接着,唤雷者使尽全力气力来引导雷云风暴,他在火雨中高声怒吼、歌唱、独白,祈求天空降下正义的惩戒(从他的口型判断的台词),而无数条电蛇伴随着他的歌声狂舞,只要他集中注意力释放雷霆之力,降下的每一击都足以摧山坼地,但这同样已被证明了又是一个失败的战术。
音波伤害无法穿透沉默术伤及静默区域内的目标,而电击伤害又根本奈何不了贝琳达,一旦我们联合行动,他就算将所有魔力都用来燃烧增幅法术,也只是白费力气。
但我隐隐的感觉马岱尔·鲁纳的行为有猫腻。本来我准备带着赛拉和贝琳达一起前压,冲进唤雷者的近战范围,但唤雷者的诡异表现反而让我感觉有些不安。
为了分散投资,在接敌前我玩了个小花招,在黑雾的掩护下,用一具唤起的骸骨战士顶替赛拉的身影,被施加了隐身术的小家伙则屏气凝神从另一个方向绕过去,而且贝琳达向我保证她分身出去的一部分躯体同样足够为赛拉化解雷电伤害。
我不相信马岱尔·鲁纳只会施展这两个类型的法术,但他好似刻意的浪费这么多魔力用意合在?他的伎俩可能是暗中准备好了其他后手,一旦我们过于靠近,就突然释放其他伤害类型的强力魔法。
但我们又不会因为他猛放闪电与音波法术,就把身上的其他防护都撤掉。不管是苍白之主还是元素魔女,都具备极高的法术抵抗力,一个不到九级的吟游诗人想光凭一两个法术就重创甚至杀死我们无疑是痴心妄想。
吟游诗人的法术列表大多是偏向辅助与影响心智的,音波法术不仅仅是吟游诗人能够施展的最强力伤害法术,甚至也可以说是施法者最强力的直接伤害法术之一,因为除非用专门的防护魔法进行保护,很少有什么生物可以免疫音波伤害,即便是不死生物、石化生物与晶体生物都不能,连构造体都不能。
甚至我的负能量黑盾“不洁庇护”对音波伤害的防御效果,都要差于对酸液、寒冰、火焰与正能量。但音波类法术的劣势也非常明显,类似防死结界可以阻止能量吸取与即死效果,行动自如可以废掉大部分控制手段,一个沉默术也足以让大部分音波法术无用武之地。
那他需要考虑的战术核心就是如何消解掉我身上的沉默术了。不比防护师,吟游诗人同样也不精于解除魔法,也许是使用某种强力卷轴或者奇物,但我在他身上看不到这些物品的魔法灵光。
而且为什么他要把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控制雷云风暴?就算把法术列表翻个遍,我也不觉得一个吟游诗人能够有办法让水银魔女失去电免疫体质。
再向前一步,我们几乎已经处于噪音之盾的边界位置了,如果马岱尔·鲁纳还藏着什么伎俩,现在也到了该用出来的时候了。
电光一闪,再闪,足足四五道巨树般雄伟的电柱从天而降,贝琳达舒展身躯,做好吸收雷电的准备。
如同之前一样,炫目的白光眨眼间就已到达,随后滚滚雷霆之音在数秒之后才来得及响起。
等等,雷霆之音?
我立刻感觉到情况不妙。在沉默术的作用范围内,我不应该能够听得到任何声音才对!
但已经太迟了,人是跑不过声音的。烈焰雷霆的团长拨动琴弦,之前业已释放的雷鸣之域与雷击的声浪共鸣,从而掀起了一曲毁灭的大合唱。
即便我第一时间就激活了所有的魔法防御,但在这毁天灭地的轰鸣声中无论是苍白之主的骨化皮肤、不洁庇护形成的黑盾、乃至那件高等苍白法袍,都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在巨响爆发的一瞬间我的耳膜就已经彻底粉碎掉了,但我仍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被震得咯咯作响,浑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都伴随着共鸣而即将爆裂。而富含液体的大脑与眼球也将在这恐怖的音波伤害中变成一团浆糊。
这就是……烈焰雷霆的团长所具有的威力吗?真是……不同凡响。
随后便是一片黑暗。
***
在眼珠即将飞出眼眶之际,我完成了“死亡降临”变形,由燃烧的蓝色魂火取代了双眼功能,重新恢复视力后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即便是死亡降临二阶段的羊首骸骨也在恐怖的音爆中受损严重,全身上下的骨架都布满了共振造成的裂痕,但若不是亡灵变形将我的大脑与眼珠及时化为灰烬,并且骸骨形态为颅内震荡的音波能量提供了多个倾泻的开口,再晚上半秒钟,富含水分的人类头颅就会像颗西瓜一样从内部被炸成红酱。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明知马岱尔·鲁纳就是烈焰雷霆佣兵团中的最强者,在接近他之前我却依然没有激活自己最强力的形态,险些阴沟里翻船。事实证明组合法术的威力足够把我的人类形态干掉十次都不止,我真是疯了心,才会认为八级职业者的杀招居然解决不了一名小小的七环苍白之主。
身旁的贝琳达已经失去了人形化作了一滩银色液体,还没有死,但也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用以冒充赛拉的骸骨战士更是早就被震成了碎骨渣,可想而知如果小家伙刚才真的跟我们一起行动会怎么样。
我对吟游诗人这个职业从来没有系统的了解过,很多东西只能结合在冒险公会时的道听途说进行猜测。
首先是,为何马岱尔·鲁纳的法术杀伤力会如此惊人,光凭六环的雷鸣之域与雷击声显然不足以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力,施法时间又不足以让他完成第三个法术,那问题只能出在他全力驾驭的雷云风暴上。
伟大的吟游诗人会自行创作名曲,作为其压箱绝活,不同诗人的传世名作会带来不同的独特效果。我猜测马岱尔·鲁纳之前演奏的歌词,也就是他的传世名作,是让雷电伤害转化为音波伤害,证据就是被落雷命中后我没有察觉到任何电流辐射,与第一次被雷云击中的感觉完全不同。也只有是这样,他才会毫不顾忌的对一名已被证明电免疫的敌手再次施展强力雷电法术。
其次,马岱尔·鲁纳显然有自己的办法以绕开沉默术的限制,因为直到现在我身上的这个二环法术依然在好好的运作,并未被解除,但他故意一开始没有显露这点,甚至是刻意的引导我们使用沉默术以抵御他施展的魔法,就是为了让我们出现安全的错觉。
增幅施展一记难以解除的刺耳诅咒就是他计划第一步,稍有常识的施法者都会明白如何规避这个触发类法术,施术者本人显然更清楚。他猜到当我丧失语言施法能力后大概率会施展沉默术作为防御,进而通过连续的无效攻击诱导我和其他人呆在保护法术内,从而一举歼灭。
“那是一个特殊的小技巧,‘欢乐之音’,只要你们离得够近,我就能暂时抑制住沉默术的静默场。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但施展起来不比一级法术更费劲。”马岱尔·鲁纳淡然道:“很少有人会认真的从战斗层面研究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毕竟比起战士我们更像是供人取乐的小丑。”
右后方传来金属坠地的脆响,赛拉浑身是血,要依靠掘墓铲充当拐杖才能勉强维持站立,一边粗重的喘息,一边用饱含杀意的眼神注视着佣兵团团长。即使没有被雷云正面轰中,在如此狭小的矿洞中连续反射震荡的回音也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眼看小家伙要不顾一切激活全负荷“屠杀模式”,我还是在灵魂链接中让她退下。类人亡灵不比骸骨亡灵,大脑、内脏都容易受到音波法术的重创,要是再继续这么打下去,让赛拉的身体受到什么永久性的损伤,那我可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至于瓦尔尼娜,她还好好的趴在一开始摔着的位置,只是把自己埋进了土里,既然她的生命特征还好得很,离目前开打的位置还有段距离,也就随她去了。
被浸入衰竭光环的一瞬间,马岱尔·鲁纳就露出了极度不适的神情,我则撤销了无用的沉默力场,抽出扭曲白骨长杖朝他一指,杖首的水晶头颅爆发出了骇人的哭嚎。
唤雷者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柄威力不俗的音波法杖,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多出了些震惊。“速战速决。”我冷笑道,将十倍于音爆术的法术能量灌入扭曲长杖中,准备复制之前对付变形者的战术。
噪音之盾可以阻止外界的所有有害音波能量进入防护区域内,但是那是针对无载体的声波而言,将音波能量储存在长杖中,再突入护盾内部通过接触释放,这种手法就无从防御。
苍白之主擅长以伤换伤,死亡降临形态又不像正常人类那样拥有要害,我相信在衰竭光环的覆盖范围内唤雷者不是我近身战的对手,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不要承受了过多的音波能量而先被击倒。
在维持雷云的同时,马岱尔·鲁纳一边飞身后退,一边飞快地施放一个又一个法术与天赋能力,呼唤雷鸣、雷鸣震爆、响亮雷霆、痛苦回声,甚至高等咆哮术,而我全闷不做声地硬接下来。
换成普通职业者,即便没有被音波能量杀死,也会因为强烈的痛苦失去行动能力,但我现在拥有的是亡灵的身体,对我来说,痛觉已经被极大的遏制,对我骸骨身躯造成的零星破坏只要没有严重到破坏骨架结构,就不足以让我失去行动能力,即便是吟游诗人能够施展的最强法术“高等咆哮术”,也只是让我稍稍为之一滞,随后加速突入敌人的噪音之盾内。
已经陷入疲劳状态的马岱尔·鲁纳最后的挣扎是激发新月战斧的“剃刀风暴”,无形的刀锋瞬间嵌满了我周身的骨架,但强化后的骨骼与骨板将胸口与颅内魂火保护得严严实实,我只是狞笑着坦然承受了这本该血肉横飞的一击,骨骼上的伤痕在衰竭光环的过量负能量滋养下立刻就开始愈合。
进入近战范围了,唤雷者大吼着用新月战斧来格挡我的长杖,我在心里冷笑,没用的,只要与扭曲骸骨法杖发生了物理接触,我就可以把音波能量打进他的手臂,进而用碎骨术粉碎掉他的一只手。
刀杖碰撞的一瞬间我将储存的音波能量一口气释放出去,甚至在空气中都激起银色的弧光,但马岱尔·鲁纳的脸色异常宁静,他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般躲开了我的尾刃刺击,然后将右手按在了我的胸骨上。
我能看见奇异的法术能量在他手上闪烁,那又是一个六级法术,痛苦共鸣,他想要一口气激发在我体内震荡回响的音波能量,就像我使用碎骨术的方式那样。
而我所释放的音波能量进入他的右臂后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噪音之盾不可能拥有这种保护效果,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护盾内部也施展了沉默术,既然他自己可以决定沉默术的生效与否,他自然可以选择在自己承受攻击时激活小范围静默场,而将我完全排除在沉默术的保护范围内,
而目前我所承受的音波法术的叠加伤害,一旦被彻底激发……毫无疑问可以将我给轰得散架。
苍白之主是个皮糙肉厚的职业,但还没到可以无脑承受任何伤害的地步,我又一次大意了。
随着“痛苦共鸣”的激发,惊人的法术能量在我周身震荡回响,从唤雷者眼中的反射我几乎可以看见自己如同太阳般发亮,随后便是骨骼破碎的闷响。
不等佣兵团团长放松的表情彻底转变为惊愕,我就张开了双臂,让无数条被“唤醒”后的小蛇蜂拥弹出,将他绑得像一捆草。行动自如法术会阻止所有尝试擒抱或者束缚施法者的打算,但是我并不打算用物理攻击将他困住,我只是需要让我的“小朋友”们跟他来个亲密接触而已。
我知道马岱尔·鲁纳此时最为困惑的问题是什么,于是在引爆前礼貌对他精神感应道(此时我们依然处于他沉默术的覆盖范围):(你显然不怎么看学术书籍,对吧?负能量位面几乎是没有空气的。)
是的,负能量位面是生命的禁地,生活在那里的唯有不死生物与某些实力强大的异位面流浪者,虽然不能将其描述为真空,但在那里空气的稀薄程度甚至还在绝巅之上。
我一直没搞清楚沉默术能够压制住一切声音与音波法术传播的原理,就像我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音波能量储存在长杖中,在沉默术作用范围下依然没法触发的原因,但至少我知道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依靠载体的。如果声音本身都无法传播,那依靠音波能量生效的法术也是同理,对吧?
所以这次激活“衰竭光环”的期间,我额外燃烧了四分之一的魔力,让围绕我的黑色负能量光环具备更多的负能量位面特质,也就是将空气也吞噬殆尽,抽取到那个没有任何生命的恐怖之地。
短暂的战斗并不足以让我吸光矿坑中所有可供呼吸的空气,但足以让我周边区域的空气处于相当稀薄的状态,这导致不管是唤雷者的“音波”雷云,还是各类音波法术与特殊能力,对我造成的伤害都微乎其微,能够积蓄在我体内的音波能量更是百不存一。
马岱尔·鲁纳给我们玩了一手战术欺骗,让我们相信自己身上的法术具备保护功能,从而毫无戒心的踏进他的陷阱,我就还给他另一个战术欺骗:让他相信我自傲苍白之主骸骨形态的防护能力,硬抗他的所有法术,最后再次败于他的组合技下。
我故意给他看那柄音波法杖,表现出一副大张旗鼓要闯进噪音之盾内部用音波法杖击溃他的打算,不过我早就猜到他八成有办法克制这一招,因此我为他准备的是另外一个惊喜,我本来留给启迪之眼的凯莉丝的一招。
即便受到衰竭光环的强化,由我的骨骼变形成的小蛇光靠撕咬与喷毒,一时间也难以突破佣兵团团长周身的护甲与法术防护,但是零距离的尸爆术就不一样了。
沉默术可以弥消一切声音,但对爆炸、飞溅的骨骼碎片和引发的骨骼颤动可没辙。
我满意地看到,在骸骨蛇纷纷剧烈爆开的同时,马岱尔·鲁纳周身的骨骼也因此进入了适宜“颤骨术”和“碎骨术”的活性状态,我毫不犹豫地将集聚的死灵魔力一口气灌进这些闪闪发亮的胸骨、肋骨与桡骨。
上半身骨骼尽碎的佣兵团团长还要负隅顽抗,但一只突然从他胸口“长出”的血手弥消了生机,他眼中燃烧的生命之火几乎立刻就开始黯淡了。
针对这结果我比他还要吃惊,我没有叫任何人过来帮我,而且我也不觉得一个已经被看破底牌的濒死吟游诗人还能做出什么反扑,我稍稍偏过头,不出所料背后下黑手的家伙是咧嘴傻笑的瓦尔尼娜。
我还以为她伤得挺重的,结果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起来,一下就给倒霉的佣兵团团长来个对穿,爪子真够锋利的……。
看到我的脸色,食尸鬼妹子还表现得很得意,一副想要邀功的表情,我哭笑不得的让她把手抽出来,稍微帮马岱尔·鲁纳止血延缓了一下伤势,因为他在发现自己必死无疑后所有的战意与敌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对墙那边的交战一副很在意的样子,可能是临死之前想看到启迪之眼牧师和验尸官昆娅战斗的结果。
那一边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含糊不清的凄厉怒吼只响了几秒钟,随后便是一片寂静。
***
胜利者毫不意外,是那位实力难测的皇家验尸官,只是此时她小半件上衣已经被斩得粉碎,连脸上的面罩都因为之前的激烈战斗破损,胸口处与肩膀还附着着大块大块的紫色水晶,根据我们在辉光圣所见识到的武器,这种水晶会逐渐蔓延扩散将整个受害者都包在里面同化……
验尸官昆娅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看见我们这边已经完事,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双手交叉拍了拍衣服,她碰到的水晶就像掸灰尘那样被轻易拍落,下面的皮肤与血肉完全没有任何被侵蚀的迹象。
“干得好!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想加班。”她很高兴,可以从面罩的破洞处看到她的牙齿尖锐得吓人,就像瓦尔尼娜那样。
不过等到昆娅发现马岱尔·鲁纳尽力抬着头观察自己时,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你还活着吗?这就有点麻烦了,你看,维卡扎洛不想你们投降,因为你们要是降服了,就得把资源拿去安抚你们,那勤勤恳恳为议会做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不过看起来烈焰雷霆佣兵团团长的目的并不是祈求活命,他只是急切地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附在她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难说。不过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那玩意浑身都是混沌魔法的气味,想认错都难。”面对提问,验尸官昆娅总是乐于答疑解惑的。
“她应该用的是神临术,怎么会?路西丝教团最讨厌的就是上古邪物的力量。”
“不奇怪,我们的世界离混沌领域太近了。”白发女人漫不经心地修理指甲,“你应该听研究历史的说过吧?不管是天界还是地狱,他们的力量都很难染指我们的世界,但混沌领域不一样,维瓦尔跟混沌领域之间的间隔薄的跟纸差不多,只要是实力超过传奇的存在,就特别容易吸引到邪物的注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昆娅可以一脸无所谓的说出这种猜测——要么是路西丝的信徒开始膜拜某种邪物,要么是路西丝的领域可能遭受混沌魔力的污染。
得知路西丝教团可能堕落到这种地步的马岱尔·鲁纳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发生在眼前的事实显然验证了他之前与启迪之眼大使争吵时的某种担忧:“唉,修德兰已经完了。”
“放心,我们会一个一个解决他们的。没有哪个正常人受得了会去崇拜远古邪物的傻子。”
昆娅笑了笑,然后肩膀垮下来了:“是吗,那你的父母把你生出来,你就会无条件听从他们的任何命令?”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朋友,远古邪物会让你去干的事情,那可不仅仅是过分可以描述的,你明白吗?远古邪物根本不在乎我们,也不在乎你们,祂们不需要信徒,也不需要崇拜者,让祂们的触手就呆在混沌领域就好,这对大家都好。”
昆娅用手指指头顶:“值得尊敬的是你的领主,你的管理者,还有你的朋友和姐妹,她们才是值得珍惜的,明白吗?远古邪物……把祂们当成某种具备伟力的自然灾难就好,没人否认祂们的力量,但你是不会想要在祂们的手下做事的。”
马岱尔·鲁纳沉默了片刻:“你是个日蚀之女。我没有想到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么具备人性的说辞。”
“也许吧。不过就算存在生物学差异,我首先也是个人,不是神,也不是远古邪物和祂们的仆从。这之间的区别很大。”
烈焰雷霆佣兵团的团长又沉默了半分钟,然后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躺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松懈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也许我干了傻事。是我害了我的团员们,让他们死得毫无意义。”
“没人做的事情是没有意义。”我说,“没人能确定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在当时你做下决定时,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后悔站在了维护路西丝教团的那一边,在目睹他们的堕落程度后,马岱尔·鲁纳可能会觉得让阴影议会控制修德兰都算更好的结局。
我的话语让唤雷者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了我:“你真的这么想吗?”他问道。
“就算阴影议会把今天会发生的一切告诉你,你会相信她们吗?”我反问道,佣兵团团长思索了几秒钟,摇摇头:“我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们编造出的谎言。”
“所以你没什么需要自责的。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现在不过是故事落幕的时候了。”
马岱尔·鲁纳的嘴角动了动,“也许吧。”他逐渐失去亮度的双眼慢慢看向上方的岩壁:“也许吧。”
烈焰雷霆佣兵团的团长停止了呼吸。
……
“路西丝教团真的存在可以使用混沌魔法的成员吗?”
昆娅正在试赛拉帮她找到的衣服(从地下类似休息点的地方翻出来的,小家伙一般没这么热心,我估计她只是不想让我盯着昆娅的身体看。),她因为衣服破损露出的后背上刻绘着赞美死亡与杀戮的纹身,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这是事实,不是我们编造出来吓唬人玩的。你觉得这是第一次吗?从恐怖骑士干掉他们的‘光明使者’以后就开始了。当然,启迪之眼的家伙绝对不会承认的,只要你提到这个话题,他们就会顾左右而言他,好像这是什么他们独创的‘神秘魔法力量’,如果那不是混沌魔法,我就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
“你真的没事吗?我见过被类似魔法击中的人,他整个人都变成了……”
“哦,你说这个啊,那家伙完全没实战经验。拿混沌魔法的侵蚀或者转化效应去对付日蚀之女是最愚蠢的举动,尤其是我们还在现实位面,不在混沌领域。哪天有人要是这么对付你,记住不要慌乱,你的精神越紧张,受到的伤害就越大。多想想自己是位于现实,那些存在于虚妄的东西是腐蚀不了你的。”
这个建议我会记住的。
“但是一个女性如果长期使用混沌魔法,可能会变成……日蚀之女?”
“很合理的推论。”
“但是神祇应该最讨厌的就是日蚀之女。如果她们变成了日蚀之女,她们还会继续崇拜光明神吗?或者说路西丝还能容忍她们吗?”
哦,对了,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情亟待解决。
好吧,她提出了要求。我尽力而为,是时候让赛拉享受她的娱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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